《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87、安东 A先生有些

　　密米尔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待老板的指令。
　　莱恩：“直接去胶囊心脏工厂，一批从街头回收的义体，不会有多严格的管理。”
　　密米尔踩下油门。

　　洛斯双手抱胸，侧着上身，将下巴靠在莱恩肩上，看着莱恩打开了平板。莱恩大大方方让他看平板上的内容，切到某个人的档案。
　　洛斯：“我认识这个人。”
　　“莱斯特·F·阿扎雷洛，”莱恩说道，“阿扎雷洛新家主‘伊万’的宗叔，在族中地位不低。”
　　洛斯：“‘人有完人’实验项目的监管人，也是我的设计者之一。”
　　莱恩目光微凝。
　　原来莱斯特还参与了洛斯的设计，那么必须把他拿下不可了。
　　密米尔：“我知道这个人。”
　　小A通过车载音响说：“很出名啊，这个家伙，一个大变态，要不是有阿扎雷洛这个姓氏，这家伙早就进监狱，花多少钱都保不出来。”
　　莱恩：“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我在琴键那看到有人发布有关莱斯特的委托，就接下了。”
　　车载音响传出小A和A++两个人的惊呼。
　　A++：“认真的？？”
　　小A：“两个老板才弄翻了阿扎雷洛一艘浮空船，搞定一个阿扎雷洛的变态应该更没问题吧？”
　　A++没说话，密米尔开了口：“想对付莱斯特……得冲上阿扎雷洛双峰吧？”
　　莱恩：“莱斯特近期会下山。”
　　小A：“你从哪听说的？”
　　“我跟阿扎雷洛关系不浅，”莱恩看着平板上莱斯特令人背脊发毛的险恶笑脸，“我会尽量打探他下山的具体时间，不过就算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双峰，他也不好对付。”

　　莱斯特和陶德不同，陶德是个被压榨多年、不受重视的老人，莱斯特正直壮年，能力过人，深受伊万青睐，而且就算在族里，莱斯特的疯狂程度也是首屈一指，热衷在别人身上装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喜欢这么折腾自己。
　　莱斯特对自己有多惹人厌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离开双峰，也会在身边安排重兵。莱恩相信洛斯的能力，但一个大变态和一堆阿扎雷洛特战队，应尽量避免硬碰硬。
　　莱恩陷入思考。

　　莱斯特能调动的资源，再高也高不过盛典巡礼车队，洛斯那个特殊的形态能够在盛典上来去自如，即便硬碰硬也可以无惧莱斯特和特战队。
　　洛斯不喜欢那个形态，莱恩就不会考虑动用，哪怕关键时刻也不会考虑。
　　莱恩·F·阿扎雷洛心仪的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谁都勉强不了。

　　洛斯：“雇主的要求是什么？”
　　“就一个要求，‘提着莱斯特的头去见他’。”莱恩收回心神。
　　“哇哦，”密米尔低呼，“什么人会提出这种委托？他极有可能招来杀生之祸。”
　　莱恩：“雇主没有透露身份信息，估计是哪个怀恨在心的富豪，莱斯特兴致上来，连自己人都会下手。”
　　洛斯：“这个委托给多少报酬？”
　　莱恩：“就算按我的标准，也称得上慷慨。”
　　密米尔：“提问。”
　　莱恩：“？”
　　密米尔：“老板们接委托至今，报酬有覆盖到我们的薪水吗？”
　　“没有，”莱恩心算了下，“但如果把阿扎雷洛的损失算上，我赚非常大了。”

　　怀言者：“你干嘛非要对付阿扎雷洛？财富和地位，你都不缺，别招惹阿扎雷洛，你可以过着非常无忧无虑的日子。”
　　莱恩：“我无法容忍背叛。”

　　沙利文·土林的豪宅。
　　贾斯蒂斯在书房休息，看了眼时间，换上外出的服装，戴了顶黑色圆帽，一个人离开家。这次没有叫上吉米。

　　废弃公园。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喷泉前抽烟，看着倾倒甘露瓶的天使雕像。瓶子里没有流出甘露，喷泉干涸了很久。
　　他转身，询问来人：“我终于打动你了吗？贾斯蒂斯先生。”
　　“你承诺的资金，圣者也很难不动心，”贾斯蒂斯说，“我每次直播，都能获得数额惊人的打赏，都是观众对我承诺的正义之行的投资，不过跟你的投资比起来，完全小巫见大巫。”
　　男人笑道：“不是我的，是A先生的。”
　　贾斯蒂斯：“A先生无比慷慨，却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别觉得委屈，有钱人都有各自的怪脾气。”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你英俊帅气，去对观众释放你的魅力吧，迷倒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男人跟贾斯蒂斯握了握手，“合作愉快，期待你接下来的直播表现。”

　　见男人打算离开，贾斯蒂斯忽然问道：“收购了余光公司的神秘富豪也是A先生。”
　　“你打探情报的能力不错。”男人有些吃惊，“不用担心，A先生不会让余光影响你，知道你跟余光不对付。”
　　贾斯蒂斯：“我感受到A先生有些恶趣味。”
　　男人：“有钱人有点恶趣味很正常。”
　　贾斯蒂斯：“如果哪天我认为余光需受制裁，你最好不要阻碍我。”
　　男人哈哈大笑：“绝对不会，放手去做吧，真到了那个时候，观众一定会非常狂热，他们的钱会哗哗流进A先生口袋。”
　　“下次再见，”男人拍了下贾斯蒂斯手臂，狡猾地一笑，“顺便一说，我很欣赏你说‘你认为’的样子。”
　　贾斯蒂斯朝男人抬了抬帽檐。

　　另一边。
　　莱恩倏然睁开双眼，警觉地观察身处环境。
　　一个陌生的房间，家具不多，没什么装饰，简陋但干净。古怪的是，视野里任何物品的轮廓都覆盖着边界框，旁边一段小字标注该物品的尺寸、名称、用途、待办事项。
　　椅子（编号3）。已完成今日清洁。
　　窗户（编号卧室2）。已完成今日清洁。待关闭：23：00。
　　窗户外，没有边界框，一条条辅助线延伸向远方，小字备注：外界。
　　莱恩低头，看到一双手在擦拭面前的床头柜，第一秒以为是自己的手。那双手的主人完成了床头柜的清洁，转身走向衣柜。
　　是个矮小清瘦的青年。
　　经过窗户时，他看了眼窗外，俯身清洁衣柜内部。

　　莱恩很快搞清楚了状况——自己被意识数据入侵了。
　　这次的入侵意识看起来是个清洁工？忽略那些边界框的话，这个意识数据空间正常得不得了。怀言者所谓的优化一点用都没有，回头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所有物品都有边界框？
　　莱恩抬手想碰一下边界框，手指直接穿过了线，双方都没有影响到对方。
　　是某种特别定制的义眼服务吗？

　　青年把卧室清洁得干干净净，走出房间，回身把门关上。莱恩试着朝门把伸手，手穿过了门把，于是他直接穿过门，跟在清洁工身后，看着他去打扫主卧。
　　忽然莱恩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蹲下来，仔细观察清洁工的脖子和手腕。
　　没看错，清洁工的脖子和手腕都有一圈装饰，发着淡淡荧光，像是美丽的颈环和镯子，跟正常饰品不同的是，它们都深深嵌入皮肉。
　　——这是个仿生人。

　　莱恩：“？？？”

　　仿生人清洁工勤勤恳恳，打扫了整个房子。一共二层的小房子，大部分家具和墙体都很老旧，房子主人的存款数额大概率不太乐观。
　　傍晚5点，仿生人进厨房烹调晚餐，六点将晚餐端到餐桌上，倒好饮料。
　　一个垂头丧气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始解领带，好一会都没能解开领带，还把衣领弄得一团糟，他烦躁地叫：“安东，过来帮我！”
　　仿生人为他解开领带，重新回到餐桌旁等待新指令。
　　中年男人：“我很累，扶一下我啊，能不能智能点？非要我喊一下才动一下吗？”
　　仿生人走过来，搀扶着疲惫的中年男人前往盥洗室。

　　在盥洗室洗了把脸，中年男人精神恢复了一些，坐到餐桌前，烦躁地抱怨了一句“又是这些”，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把盘子推开，双手抱着脑袋，看着桌面发愣。
　　中年男人起身去看电视，仿生人洗了碗，开始为主人沐浴和入睡做准备。
　　中年男人的脸映着电视的荧光，显得麻木漠然，不经意间看了眼忙完后走到沙发背面待命的仿生人，表情变得阴森难看。他朝仿生人动了动手指，仿生人弯腰凑过来，他抓住对方的后颈。
　　“跟我一起洗澡。”

　　没过太久，中年男人抓着仿生人气冲冲走出浴室。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嘲笑我！连你也轻视我，你算什么东西？！”
　　仿生人额头受了伤，应该是不久前重重地撞到了哪里，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这是胶囊心脏仿生人默认表情，微笑永远是最不唐突、不容易引发反感的表情。
　　中年男人把仿生人拖进卧室。
　　“你不过是堆废铜烂铁而已！”
　　“每个人都嘲笑我，不准笑！再笑我撕烂你的嘴！”
　　“我好痛苦，安东，抱着我……”

　　莱恩站在客厅，楼上动静很大，很难忽略那个男人的大吼大叫，他郁闷地抓了抓脸颊。
　　洛斯应该已经在为自己梳理入侵的意识数据，希望尽快让他摆脱这个糟糕的世界。

　　居然连仿生人的意识数据都能钻进自己的脑子里，有没有搞错，该不会以后什么东西的意识数据都能来自己脑子里做客吧？
　　头部的问题越来越麻烦了……

　　日复一日，仿生人破损程度太严重，中年男人把他带到胶囊心脏门店。门店工作者跟他确认了仿生人损坏情况，接受他以二手折扣价挑选一个新的仿生人。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仿生人展示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男的玩腻了，这次换个口味，挑个妹妹吧……可以分期一年对吧？”

　　旧仿生人被装进箱子里，被送进工厂，拆开，拆除受损部件，填入好的部件，重新成了一个完好的仿生人，来到胶囊心脏门店二手仿生人展示台。

　　“这款清秀青年已经是很老式的型号了吧，居然还在卖，都不知道多少人用过了……哎呀，仔细想想，很让人兴奋呢，我要了。”

　　青年仿生人睁开眼睛，走出胶囊心脏仿生人外包装，对面前的人微笑。
　　“您好，我的主人，感谢您把我带回家，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唯一。”
　　莱恩的视野里，仿生人面前的男人自动覆盖上边界框，侧方小字备注：主人，名字，无条件服从。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主人，差不多的事。

　　莱恩靠着窗户旁的墙壁，看着仿生人勤勤恳恳打扫家里的每个角落，一脸耐心耗尽。
　　这次他被困意识世界好久啊，洛斯怎么还没把他弄出去？还是他觉得很久，其实现实世界没过多长时间？
　　仿生人的动作不停，抬头看了眼窗户。
　　不知为何，仿生人的视线移到了莱恩身上。莱恩惊讶，这些日子，他就像个幽灵，谁都看不到他。
　　仿生人：“你是谁？是客人吗？我没有看到你进来。”
　　莱恩：“我是装载这个世界的人。”
　　见仿生人一脸困惑，莱恩耐心地接着说：“我的大脑被你的意识数据入侵了，你的意识在我脑子里铺开了一个虚幻的世界，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别的自己想吧，我懒得老是解释。”
　　仿生人怔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然后扔掉了抹布。
　　“你能带我去外界吗？”他问。
　　莱恩：“不能，虽然装载这个虚幻世界的平台是我，但我做不了任何事。”
　　“你看起来不太好。”
　　“什么？”
　　仿生人指向莱恩。

　　莱恩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表面在飘出无数细碎的数据碎片，看起来就像在冒出淡淡的烟雾。这幅光景他曾见过，在第一个委托目标“丹尼斯”的意识世界，里头所有物品都在失去数据碎片，说明丹尼斯的意识整体情况很糟糕，正在走向崩溃。
　　“该死的。”莱恩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这个动作无济于事，数据碎片从手背飘荡离开。

　　“主人不舒服的时候，会让我这么做。”仿生人拿来一条小毯子，盖到莱恩肩上。
　　小毯子穿过莱恩，落到地上。
　　仿生人：“……我该如何才能帮到你？”
　　“别想这些了，”莱恩摆了摆手，“你快点终结这个虚幻世界。”
　　仿生人：“怎么做？”
　　莱恩郁闷地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莱恩问：“你还记不记得，在发现自己进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仿生人：“我被新的主人带到家里……不对。”
　　他认真地想了片刻：“我好像在工厂……等待维修？对，要不了多久，我的存储记忆会被格式化，重装系统，等待投入维修好的身躯。”
　　他看着莱恩：“你是人类吗？”
　　“嗯。”
　　“为什么我会进到一个人类的大脑里？”
　　“别问我，”莱恩烦恼地双手互抱，“格式化显然不彻底，你还有着之前的记忆。”
　　仿生人转身，把沙发搬过来：“请坐，陌生的人类。”
　　莱恩：“你自己坐吧，这个房子里的东西我都碰不到。”
　　仿生人观察莱恩，清秀的脸充满好奇，眼睛很大。“如果这个虚幻的世界一直不停止，你和我会怎么样？”
　　莱恩想了下那副光景。
　　“你会成为我，我的话，会消失吧。”
　　仿生人：“这样不行，我不能伤害人类，否则我的存在会被抹除。”
　　莱恩：“你真正该想的不应该是高兴成为一个自由的人类吗？这个世界看得我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