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80、琥珀未来 温暖优雅，

　　乔奇锁定了洛斯的位置，命令其他战士协助自己，烦恼如何才能彻底封住洛斯所有生路。这个形态的洛斯极其难缠，他的拳头都得避其锋芒。
　　他突然抬起右手，臂部护盾张开，挡下侧方射来的子弹。
　　“有人掩护洛斯，”乔奇惊讶地喃喃，“这种时候都在尝试掩护他，说明关系不浅……你们继续骚扰洛斯，我离开一下。”
　　不错的发展，乔奇的烦恼消失了。

　　放冷枪的人和他隔了两个建筑，在南面第三个建筑的顶部，技术很好，所用的工具非常不错，洛斯结交到了优秀的朋友。
　　真为那位朋友的结局难过。洛斯应该明白的，他们必须将一切情感交予主人。

　　乔奇很快就到了洛斯朋友潜伏的建筑，察觉到破空声，他猛地转身，盾牌护在身前，挡住异形尖锐的前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洛斯在生气，前肢在盾牌上狠狠地刮出痕迹，蕴含的力量连乔奇几乎站不稳。
　　可怕的怪物，强悍得令人羡慕。
　　为什么被选中成为这种形态的人不是他。
　　异形机械从建筑外侧爬过，乔奇在建筑内部快速移动，在前方的窗户一跃而出，跳到异形机械身上，抓住薄翅。透明的翅膀有着极其复杂的翅脉，在被碰到时剧烈震动，乔奇抓不住它，只得松手，试图改为抓住异形机械一条后肢。
　　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地从异形机械身侧擦过，打在乔奇肩膀上。

　　乔奇在摔下去之前，向楼顶用力甩出尖刺圆盾。

　　莱恩开了一枪后立即转身往楼梯口跑，才跑出两步，圆盾飞到顶楼上空，表面快速旋转，尖刺射出，扎在地面上，发着急促的红光。他幸运地没有被尖刺射中，心知还远不到松口气的时候，必须赶紧躲开尖刺炸弹能影响到的范围，可身体没办法如思维那般迅捷。
　　他的决定是扑到地上，蜷缩身躯，双手护着脑袋。
　　爆炸发生，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莱恩睁眼，对上六只鲜红的眼睛，一时懵了，做不出反应。
　　异形机械挑起莱恩衣领，往巡礼车队相反的方向爬去。

　　乔奇恼火地责问精锐战士，竟然轻易被异形机械甩开，抓住飞回来的圆盾，打算紧追不休时，收到来自家主的信息：【够了，你今天的任务是守着我。】
　　乔奇：【是，我的主人。】

　　莱恩被拎在半空，在各种建筑间快速移动，不禁脸色有些发白。最后他被放进一个无人的车库，某个人家的私人车库，车子开出去了，粗心大意的屋主关了门没有关窗。
　　有着六只红眼睛的大家伙停在屋顶。
　　莱恩走到窗口，想看看外面。卷帘窗被从外面拨了下来，黑暗彻底笼罩小小的车库。
　　莱恩：“太黑了。”
　　卷帘窗又被往上拨，打开三分之一。
　　这里离巡礼车队很远，已经一点烟花的声音都听不到，寂静安宁，路灯的光无声照耀，到达车库时已经很晦涩。
　　“你不想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莱恩说道，“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很漂亮，不需要感到羞愧，不过既然这是你不希望的事，放心吧，我就站在这儿，不会随便探头探脑。”
　　没有回应。
　　他听到类似金属材质在墙上来回移动的声音，连忙喊：“不要走！”
　　“别回去，”他说，“你救不了她的，就算你杀了所有人，也带不走她，就像曾经埋在你体内的暗雷程序，阿扎雷洛对她也会有一套成熟稳固的控制方式。她的存在会影响到你，阿扎雷洛暂时不会要她的性命，一旦你失手被抓捕，她的结局就不好说了。”
　　那些声音顿了顿，继续来回动移动，有股明显的狂躁意味。
　　莱恩想起以前曾见过洛斯瞳孔泛红，每次那种时候洛斯都处在一种情绪激动的状态，现在那六只眼睛都是猩红的，是否说明洛斯此刻的精神状态很不妙？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精于自控的洛斯变成这种状态。

　　脱离了窒息的家族，回到洛斯身边，他有种彻底放松下来的感觉，一时不小心，在停灵间的回忆冒了上来——寒冷的小房间，盛放的鲜花，死气沉沉的脸。
　　他靠着窗台，情不自禁抱着双臂，缩起脖子。
　　他当时真应该对海因里希发火，害他亲眼看到那么恐怖的画面，强壮的身躯变得瘦弱佝偻，总是充满自信的面容最终只能通过死亡得到解脱，无所不能的男人，什么都做不了的父亲。
　　他若是没能站在这里，就会变得和父亲一样。
　　站在这里的机会，是某人赐予的。
　　“向你致歉……为那晚，”莱恩盯着窗台，缓慢地开了口，“其实我不讨厌，只是你才脱离封闭环境没多久……你应该对外面的人多怀有一些戒心。”
　　声音越发混乱了，有碎砾滚落而下，倒霉的车库有被摧毁的危机。
　　莱恩握紧手又松开，心脏在胸腔用力鼓动，耳边仿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紧张程度不亚于命运巨变之夜后第一次醒来。
　　“你之前的……还算数吗？”他说，声音很低，但对方听得到，“我们试试情感游戏？”

　　没有回应，到现在洛斯一句话没说过。
　　就在莱恩决定找补假装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时候，通讯频道收到了信息。
　　洛斯：【我不玩这种游戏。】
　　又过了片刻，才出现下一条信息。
　　洛斯：【我想和你组成家庭。】

　　莱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人和人怎么组成家庭吗？”

　　过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洛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纳入长期人生规划，身体忠诚，情感忠诚，共同成长，理性融合，再亲密也是两个独立且有缺点的不完美的人，注意边界，讲道理。】

　　莱恩：“实验室教你的？”
　　洛斯：【刚搜索到的。】
　　莱恩：“……”
　　“可我觉得你是没有缺点的完美的人啊，”莱恩低头，无意识地摆弄自己的袖口，“我想将你纳入我往后的每一天，你的身体和思想都要忠于我，同样的，我对你也一样。你的身体只能由我来满足，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如果办不到，我会把它挖出来。”
　　莱恩：“不过我完全受不了背叛，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我会杀了你。没了你，我还能不能独立存在于世，我自己也说不准。讲道理、注意边界？我若是答应，肯定只是随便跟你玩一下过家家。”
　　莱恩：“我对所谓理智的情感嗤之以鼻，我爱的人，必须全心全意爱我，视为我举世无双的珍宝，超越了其他任何人、道德和伦理，超越整个世界。”
　　他停顿了片刻。
　　莱恩：“你在我这里，就属于这个位置……你接受这些的话。”

　　屋顶上的动静停止了，没过多久，莱恩听到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时间过去了很久，洛斯什么回应也没有。
　　莱恩把手放到卷帘窗上，犹豫了一下，转身打开车库门走了出去，一边喊洛斯的名字，一边绕向车库后方。他停下脚步，车库的左侧完全没有光线，一个人藏在最黑暗的角落，背靠着墙，右手紧紧抓着自己左臂，从左腕伸出的刀刃正在缓慢收缩，从背和墙之间垂下来的薄翼，翅脉泛着淡淡的绿色。
　　“不要过来，”洛斯出声，“还要些时间。”
　　遗憾地停下，莱恩说：“它很漂亮，我很喜欢，你不用担心会吓到我。”
　　“你喜欢的是阿扎雷洛义体设计师的创作。”
　　“我不明白这种想法，你难道不知道义体的更换流程吗？”莱恩说道，“瘦子装不了肌肉结实的义腿，自身素质决定可安装的义体上限，你现在的模样是你自己长的，而那副别具一格的姿态……”
　　他充满喜爱地低笑：“换做别人，身心绝对会在半路就崩溃，那副姿态是你努力至今的成就，设计师顶多算稍微帮了点忙。”
　　洛斯：“我更不明白的你这些想法，我的身躯都是阿扎雷洛‘尖端产品’，意识由伊万设计，情感由伊万掌控……”
　　莱恩：“最终你站在这里，完全违背阿扎雷洛和伊万的期望，为什么呢？”
　　洛斯不说话。
　　莱恩：“在那些被他人设计和管控的日子中，你坚固着自己的想法，最终做了自己的决定，这份决定也深深地影响到了我。”

　　“你觉得自己的全部都是被塑造而成的，我倒觉得你特别真实又鲜活，”他朝洛斯伸手，含着紧张又期待的笑，“你厌恶的人和那些事，已经离你很远了，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把关注投到更值得你在意的方向……在阿扎雷洛和伊万都指使不了的‘未来’，在你自己的意志编织下，会是什么样的形态？”
　　莱恩：“是代表热情活力的红，还是理智忧郁的蓝色？会有哪些过客，又会有哪些人能够在你的未来留下深重的痕迹？”

　　就像初见时，莱恩朝他伸出手。
　　洛斯默不作声好半晌，忽然开了口：“有没有人说过，你总能说出很动听的话语？”
　　莱恩挠了挠脸颊，决定不回答。
　　洛斯朝莱恩走去，刀刃和翅膀都消失了，眼中仍然充斥猩红，抓住莱恩的手，在说话之前，不小心沉入对方的瞳孔深处。
　　他的未来是琥珀色，温暖优雅，坚固稳定。

　　“你还有机会拒绝我的情感提议，一般人都受不了我的感情观，我不打算改……”莱恩才看到他左腹的伤，脸色一变，“你伤得很重！”
　　他的嘴被堵住，很快尝到了一丝鲜血的气息，这是个很不温柔的吻，他的嘴唇被咬破了，空气被掠夺，思维被搅浑。

　　结束后，莱恩大口喘息，洛斯拥抱着他的手非常用力，像缠绕在胸腹的锁链，他摄取不到太多空气。
　　“洛斯，我们回家吧。”

　　——卷二《精致动人，危险锋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