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8、小妙招 有害身心健

　　贝妮：“我不会怪你。”
　　怀尔德：“我很抱歉，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会禁止任何人打运输车的主意。‘弗雷’家族没有能力遭受阿扎雷洛第二次进攻。”
　　贝妮：“你们确实不该招惹阿扎雷洛。”
　　贝妮嫣然一笑：“可如果不是你们，我一睁眼看到的会是阿扎雷洛某位贵人，贵人的府邸从此变成我一辈子的囚笼，我很高兴我一睁眼看的是你和丹尼斯，你们给了我一段幸福的时光。”

　　贝妮：“让我报答你们吧。”

　　怀尔德：“明日凌晨，我会派丹尼斯领导先锋小队赶往阿扎雷洛临时营地，观察敌情……同时支开丹尼斯。”
　　怀尔德：“我将带你去见运输队小队长，把你和其他物资交还，换取他们不再攻击产业园。”
　　怀尔德：“我只能这么做。”

　　“没事的，没事的。”贝妮始终没有任何怨言，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对方。

　　风暴中夹杂着丹尼斯的恸哭。

　　怀尔德：“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只能这么做。”
　　贝妮：“我不会怪你。”
　　……
　　见两人的对话开始重复，莱恩朝他们招招手：“喂，清醒一点。”

　　他成功吸引了两人注意，怀尔德和贝妮一齐转头，盯着他，表情在同一时间变成警觉惊讶迷茫。
　　两人同时发出丹尼斯的声音：“你是谁？”
　　莱恩：“你可以叫我莱恩。”
　　“为什么你会在……你侵入了我的脑机。”怀尔德和贝妮脸上出现统一的震惊和杀意。
　　“搞搞清楚，这里是我的大脑。”
　　“……？”

　　莱恩：“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就当不小心入侵了我的脑机，麻烦你离开一下。”
　　好在丹尼斯的意识深处还有点理智，能够正常交流。
　　怀尔德和贝妮：“怎么做。”
　　莱恩：“……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像让自己从梦中醒过来？”
　　怀尔德和贝妮：“我要怎么让自己从梦中醒过来？”

　　莱恩为难地抓了抓头发。
　　“你想想贝妮试试。”他刚说完，无奈地自言自语，“这只是团游离到我脑子里的意识数据，就算能醒过来，也是以我的身体醒过来……啊，麻烦。”

　　怀尔德：“怀尔德骗了我，其他人也都骗了我，他们都知道贝妮会被交还阿扎雷洛。”
　　贝妮：“明明不久之前他们才跟贝妮说过，不必再担忧，不必再害怕，‘弗雷’家族互相帮助，他们会看好她。”

　　风暴的强度陡然提升，莱恩不得不眯起眼睛，感觉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自己的皮肤，艰难地说道：“我能让贝妮回来，你冷静点。”
　　风暴强度依旧，但风向变得不确定，四面八方各刮各的。
　　贝妮：“她被带进那两座浮夸丑陋的山上。”
　　怀尔德：“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莱恩：“她马上就要回来了，真的，不骗你，怀尔德也在，你一定很渴望好好教训怀尔德一顿，但你得克制下狂暴的意识数据，这个世界看起来真糟糕。”

　　贝妮：“……真的吗？”
　　贝妮和怀尔德流下眼泪：“我的贝妮……”

　　乌洛义体诊所。
　　小老头用叉车把丹尼斯运送到操作台上，一边很健谈地跟洛斯闲聊，尽管大部分时候洛斯完全不回应。

　　他说自己名叫维克托，多亏了弗雷家族才会有这家诊所，所以他在经营诊所的同时，为弗雷家族提供消息，后来弗雷家族出事了，他不用给谁提供消息，本本分分当一名义体医生。
　　他说自己不该跟洛斯说这些的，“乌洛义体诊所和弗雷家族有关”是秘密，不过弗雷家族2年前就不存在了，秘密不秘密的想来已无所谓，洛斯带来了丹尼斯且要求他治疗，可见洛斯不是敌人还大概率是自己人……怀尔德的事暂且先不谈。
　　洛斯：“……”

　　维克托扯出操作台下方的束缚带，将丹尼斯捆得结结实实，开始检查丹尼斯的身体。

　　“乱七八糟的植入物摧残了丹尼斯的神智和身躯，救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贸然执行植入物卸除手术，丹尼斯死在操作台上的概率很大……不摘除植入物，丹尼斯会在某一天因植入物缺少维护或身体到达极限死亡，唉……可怜的年轻人，丹尼斯今年还不到24岁，我很为他惋惜……”

　　“你知道2年前糖核酸产业园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无意间得知会有一列运输队经过阿曼区，把这份消息告诉了怀尔德，等着他们旗开得胜，结果没过几天，身受重伤的丹尼斯冲进诊所，逼迫我为他安装植入物，再过几天，弗雷家族已经不复存在。”

　　洛斯：“……”
　　话好多的小老头，他一句话没说，已经得到了一堆信息。
　　见维克托坐在操作台旁的椅子上发呆，洛斯提醒：“好好治疗丹尼斯。”

　　“我没办法，我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不论摘不摘除植入物，丹尼斯都只有死亡的结局。”维克托说道，“一般人的身体不能胜任这么多植入物，植入物或义体越多，对精神和身体的负担越大。”

　　维克托：“我活到现在，遇到过两个装太多义体的人，两个义体狂热者，认为血肉之躯是拖累，恨不得全身都换成义体，他们最后都承受不住太多义体带来的压力，一个疯了，一个残废了，从此不能再装任何义体。”

　　维克托：“我还见过一个植入物装太多的家伙，是个佣兵，其实他不喜欢做这种事，但没办法，想多赚钱就要接难度更高的委托，就得使用更坚固、杀伤力更强的植入物，他很注重植入物保养，可最终还是疯了，发狂了一阵后自杀了。总之，植入物和义体越多，意识疯狂、身躯崩溃的概率越大。”

　　维克托：“丹尼斯那时情绪太激动，拿枪指着我，我才不得已为他装了这些东西，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这跟用刑没有区别。丹尼斯背着这一身植入物活到现在，已经算他意识很坚定身体素质很好了，我不能打破他的身体和植入物岌岌可危的平衡。”

　　莱恩：“吵死了……”

　　洛斯回到病床前。
　　莱恩的身体引痛苦蜷缩起来，双目紧闭，死死抱着脑袋，十指几乎嵌进头皮里。
　　维克托也跟了过来，观察他的状态。

　　洛斯喊了声莱恩的名字，对方像是没有听到，他压低声音，以免声音太大加重对方的不适：“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莱恩：“￥#%&*……”
　　声音太小，维克托没听清，附耳过去：“你说什么？”
　　洛斯听清楚了，莱恩刚才说：“谁在对着我的头吹风……把他砍了……”

　　维克托把散热器取走：“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人体医生。”

　　莱恩呻吟：“我的头痛药在哪？”
　　维克托拿来头痛药塞进他的手里，在洛斯协助下，他慢慢地坐起来一些，往嘴里扔了一把止痛药。

　　莱恩缓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嘴唇轻颤：“怀尔德在哪？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怀尔德在煎熬的头部疼痛中苏醒，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这句话，连忙把眼睛闭上。
　　洛斯说：“他跑不了，你还好吗？”
　　莱恩：“很不好，这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起效没这么快的，你再休息下，等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维克托拿来两个枕头垫到莱恩身后。

　　“半小时？好垃圾的药。”莱恩靠着垫高的枕头，不再说话。

　　维克托搬了条凳子放到洛斯附近，然后走到一边。洛斯坐下来，安静地等待莱恩恢复。

　　他新认识的搭档看起来非常虚弱痛苦，大衣和西装外衣被脱下来，领带也被解开取走。

　　维克托把莱恩的衣服放到一边时，难以掩饰羡慕，念叨了好几次光是这件大衣，卖了他的诊所也买不起，昏迷的这个人身份一定很高贵。他暗搓搓打听了一次，洛斯没有理会。

　　莱恩大致说明了他和阿扎雷洛的关系、他的经历，实际上关键信息很含糊，洛斯并不清楚对方的真正身份。

　　洛斯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究竟会不会跟这个搭档长久合作下去……他还在犹豫，倾向于可能性不大。
　　搭档能够妥善处理任何事的从容，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摧毁，头发散落下来，任何人看到现在的他，第一眼印象一定都会是年轻脆弱，应该在家里多待几年，再出来面对广阔美丽又充满危机的世界。
　　……根据搭档之前的说法，家庭对他已经形同虚设，过去的朋友不知为何也都没了。

　　洛斯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莱恩新生活唯一能够信任和托付的人，这让他忍不住正襟危坐。
　　难怪莱恩那么坚持要跟他合作。
　　这合适吗？外面的世界可以这么迅捷就跟陌生人达成紧密关系？莱恩处理事务非常干练，从容不迫，不应该是这种冲动的类型。

　　莱恩微微睁眼，没脾气地开了口：“半小时还没到吗？我的头还是很痛。”
　　洛斯：“耐心一点。”
　　莱恩发出无奈的哼声，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抓住洛斯的手腕，以此汲取力量，重新闭上眼睛。

　　洛斯困惑地看着手腕上的手。

　　过了一些时间，莱恩哀叫：“药一点用都没有！”
　　坐在柜台后面的维克托拉长脖子说：“你的头痛太严重，止痛药效用不足，这是店里最安全的药，其他效果更强的药会有副作用。”
　　莱恩：“什么副作用？管他呢，先把这该死的头痛压下去。”
　　维克托去拿药，却听到洛斯说不行，脚步停下来，不确定听谁的。

　　“有副作用的药不能吃。”洛斯说，“我教你一个忍痛小妙招，我在实验室痛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用这招，很管用。”
　　莱恩忍着痛问：“什么小妙招？”
　　洛斯：“我会神游天外，等思维和身体分离了，就变得没那么痛了。”
　　莱恩：“？？？”
　　莱恩：“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洛斯：“你大脑放空，发会呆，然后你会感觉周围一切变得遥远，你的身体也越来越远。身体上的感觉，脑子里的情绪，这些东西跟你的连接越来越淡薄，最后你甚至会感觉不到痛。”

　　莱恩眉头紧皱：“听起来像在自己骗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也太可怜了吧。”
　　洛斯：“不是自己骗自己，只是让思维飞走片刻。”

　　莱恩：“就是自己骗自己，少用这种方式来忍受疼痛，有害身心健康，我教你吃止痛药以外正确缓解疼痛的方法，就是不讲理地大喊大叫，关心你的人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揪到你面前，让他叫得比你更大声，更多关心你的人在旁边嘘寒问暖，对你的痛楚感同身受，想方设法帮你缓解不适。”

　　听起来搭档曾经备受宠爱，是很多人关爱的焦点。
　　这些是全都没有了吗？

　　洛斯沉默，过了会儿发表评论：“比我的方法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