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9、植入物 连接并梳理

　　怎么都不舒服，莱恩干脆下床，走向怀尔德踹了一脚，他现在的力气软绵绵，这一脚跟轻轻碰一下没区别，准备让洛斯代替自己踹，怀尔德一骨碌爬了起来：“我醒了！听我解释！”

　　怀尔德双手放在胸口，无比认真虔诚。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怀尔德·弗雷，幸得大家信任，被尊称一声‘大家长’。最初弗雷家族只有我、维克托和另外几个人，维克托是医生，其他人多少会点维修的活，我负责动手和财务……你说什么？为什么财务还能兼任动手？这年头财务日子很难过的，一定要会点防身手段。”

　　怀尔德：“家族渐渐壮大，要喂饱的嘴越来越多，阿曼区的资源太少，我尝试调整家族谋生模式——维克托作为游医搜集任何派得上用场的情报，维修工试着组装武器，每个人都得训练，我并不是要每个人都得参与战斗……挑重点说？好的，我怕你会觉得我有所隐瞒，才从最初说起，没有，我绝对没有对你不满的意思。”

　　怀尔德：“直接跳到抢劫阿扎雷洛运输队……依靠胶囊公司那批货，乌洛义体诊所得以落地，有一天维克托接诊了一名患者，是阿扎雷洛某高层养的私兵，得到不久后会有一列阿扎雷洛运输队经过阿曼区的消息……你说得对，阿扎雷洛公司内部有专门的义体和设备维护部门，你觉得私兵不可能找私人诊所？这你就错了，维护部门确实专业，但收费高昂，还会追究你在生死关头不注意爱护公司装备的责任。”

　　怀尔德：“弗雷家族成功了，抢到了阿扎雷洛公司的一辆货车！谁也没想到，车里是一个女人。她很漂亮，很善良，被标志为‘关键货物’……她说她的名字叫贝妮，是隔壁市的贫民，我们欢迎她在产业园住下。她的遭遇比任何人都心酸曲折，很快她和丹尼斯相恋了，丹尼斯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每次行动都积极参与，有了爱情后更是充满干劲。”

　　怀尔德：“后来就是阿扎雷洛运输队反攻，第一次他们失败了，摇了一队特工过来，我们溃不成军。我……我不得不把贝妮交给阿扎雷洛，希望能换取和平，但阿扎雷洛出尔反尔，在我送回贝妮的那晚，他们对产业园发动袭击，弗雷家族死伤惨重，而丹尼斯，你们有目共睹。”

　　维克托复杂地看着怀尔德。
　　他的目光太露骨，怀尔德忍无可忍，对他说：“这个长头发的男人强得可怕，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我痛得要死的头上不能再多任何包了，别再用‘我好失落曾经领导我的人变得唯唯诺诺’的眼神看我！”
　　维克托抿了抿嘴，表情不是很服气。

　　怀尔德：“我还没追究你擅自改造丹尼斯的责任！”
　　维克托说：“我也不想的，他拿枪指着我，说他的全世界都没了，他要报仇，我还以为他是要拼最后一口气干阿扎雷洛的人。”
　　怀尔德说：“这间诊所是全家族集资买下来的，交到你手上，指望你做好医疗后勤和情报收集，结果你用它搞出一个赛博格恶鬼，害死大半家族成员，你应该羞愧。”

　　莱恩：“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两个人闭上嘴巴。
　　莱恩：“该重点说的地方你说得太含糊，你交出贝妮，支开丹尼斯，这些事件的详细经过都告诉我。”
　　这一整件事听起来都跟布莱兹没关系，难道自己记错了吗？

　　怀尔德困惑：“你怎么知道我支开了丹尼斯？”

　　丹尼斯猛地睁开眼睛：“怀尔德！”
　　维克托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向操作台：“坏了坏了，丹尼斯醒了，我的操作台可经不起他折腾。”

　　丹尼斯使劲挣扎，很快束缚就带断了一根，操作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死死瞪着怀尔德，不断吼着怀尔德该死，辜负了贝妮，辜负了他的信任。
　　怀尔德静静看着疯狂的丹尼斯。
　　维克托叫到：“我的操作台要坏了！”

　　莱恩痛苦地说：“给他注射镇静剂，让他别再大吼大叫了！”
　　吼叫声在耳边轰炸，搞得他的头更痛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摆脱丹尼斯意识世界的，突然之间，头像是要炸开的剧痛席卷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困境。
　　根据以往经验，容易入侵自己脑子的游离意识数据，大多来自附近情绪紊乱的人。
　　他不想再次陷入他人的意识旋涡。

　　维克托手忙脚乱将针头扎进丹尼斯颈部，一针没用，又注射了一针，还是没能让丹尼斯安静下来。
　　他心疼地喊叫：“他的脑机长时间负荷一大堆植入物，镇静剂对他没用！”

　　洛斯看莱恩痛苦的样子，走到操作台前，对维克托说：“能不能暂时屏蔽植入物？”
　　维克托：“不能，丹尼斯的神经跟植入物像一团乱麻，我没能力梳理。”

　　洛斯从腕部抽出数据线，连接到丹尼斯脑侧的隐蔽接口，看到他的动作，莱恩连忙制止：“你干什么？喂，连接疯子的数据后果很可怕的……痛痛痛，你别……痛痛。”大声说话害得他头抽了一下，更疼了。
　　他只是远程被丹尼斯的意识数据入侵，都被搞得剧烈头痛，洛斯竟敢直接跟丹尼斯的身体连接，太乱来了。
　　“别担心。”洛斯说，对维克托示意可以开始了。

　　维克托一脸“这是什么操作”，不知道要做什么。
　　被洛斯的数据线连上后，丹尼斯痛苦呻吟，挣扎变得无力。维克托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操作工具，细长的尖头钻进植入物和骨骼连接的位置。

　　莱恩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他们，时而因头痛小声抽气，踹一脚怀尔德。
　　怀尔德也时而因头痛小声抽气，被踹了不敢怒，低声说：“我道歉，我第一万次道歉。”
　　怀尔德：“家族分崩离析后，每个人都走了，除了我，我像个不甘的游魂，守着昔日的尸骸不愿意离开，直到你们出现……丹尼斯静静躺在地上，一个渴望突然从我脑海浮现……只要扣下扳机，所有一切，彻底结束……我真的不知道对丹尼斯开枪，会对你造成这么大影响。”
　　莱恩当然不会跟怀尔德说自己头痛的秘密，让怀尔德去把门关上，以免正在专心忙碌的两人被打扰。

　　维克托运用工具在丹尼斯植入物内翻飞，莱恩隐约闻到肉和金属被高温烧焦的味道。
　　“真神奇，丹尼斯接近极限的神经被你弄得服服帖帖，你怎么做到的？”维克托一边操作，一边惊叹，“你一定是顶尖黑客，敢做一般黑客不敢碰触的禁忌，疯子、精神病的意识数据总是处在很狂暴的状态，仿佛一个巨大漩涡，跟这些人的意识数据连接，如同游走在漩涡边缘，一旦被捕获就别想脱身，就算能不被捕获，也难免被带走部分自己的意识数据，那种感觉可不好受。”
　　洛斯说：“不是。”
　　维克托诧异说道：“你不是黑客？我不信，连接并梳理他人意识数据，普通人干不来这活。”

　　洛斯不说话。维克托问了几句，见对方完全不打算再开口，只得压下好奇心，闭上嘴巴。

　　丹尼斯：“……好痛。”
　　维克托精神一振：“丹尼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丹尼斯：“维克托？呜，我的头好痛，浑身都很痛……”

　　怀尔德用很明显的冷漠语气调侃：“现在这里有3个头痛的人了。”
　　莱恩：“你的族人有可能恢复，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恢复了又能怎么样呢？”怀尔德说，“丹尼斯的家和心爱之人都没了，他为了报仇，变成疯狂的改造人，不止杀了仇人，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家人的血，他恢复理智后，要怎么面对这些？我也不再能像以前一样，把他当我的大家庭的一份子。”
　　莱恩：“这就是你们的事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只等雇主来验收。”
　　怀尔德：“雇主是谁？是雇主告诉你，我支开了丹尼斯这些事吗？”
　　莱恩：“她在过来的路上。”

　　那边维克托发出惊喜的叹声：“成功了，你这个该死的讨人喜欢的长发飘飘大美男，不管你怎么做到的，我们成功了！丹尼斯恢复清醒，虽然只是暂时的。”
　　他把操作工具放到盘子里，拨开丹尼斯的眼睑，一番检查，对结果十分满意。

　　洛斯收回数据线。莱恩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走过来，说：“下次要做这种事，先跟我说声，最好别做，太危险了。”
　　洛斯：“我说过，别担心。”
　　莱恩却脸色一沉，发出不悦的哼声：“朋友之间怎么相处，你还有的学。”
　　洛斯：“哦……”

　　洛斯开始思考。

　　“你。”丹尼斯看到怀尔德，挣扎着想爬起来，由于植入物被暂时屏蔽无法响应，他表现出来的动作只是身子轻微颤动，“你，都是因为你……”
　　“别激动，冷静，有话慢慢说。”维克托连忙安抚。
　　丹尼斯凄凉地笑：“公司的狗，欺骗我，欺骗所有人，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怀尔德走到维克托身后。
　　丹尼斯：“你是怀尔德……对吧？我刚凭感觉认定你是怀尔德，现在看才清楚你的脸，我没认错人吧？”
　　怀尔德：“……”

　　“你没认错，我的脸是因为……算了。”怀尔德郁闷地说，“丹尼斯，两年前我不得不做某些决定，连我自己都不确定那决定对不对，我对你充满愧疚。现在，事到如今，我只剩下疲累，你认为我把贝妮出卖给阿扎雷洛，算是吧，但这是贝妮主动要求的。”
　　丹尼斯睁大眼睛。

　　“我不喜欢孤独流浪的滋味，珍惜弗雷家族的每个人。”怀尔德说道，“你不知道维护一个大家庭有多难，但我乐在其中，我不想辜负你们，哪怕阿扎雷洛特工即将来袭，我也没有考虑交出贝妮换取平安，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向公司低头，我也一样。”

　　怀尔德：“有一天，我来找你，那时你在做饭，我就跟贝妮商量全族迁徙的计划。招惹阿扎雷洛是我决策错误，我思考了很久怎么善后，好在东奔西走是流浪者最擅长的事，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好细软。”

　　怀尔德：“贝妮却祈求我，把她交还给阿扎雷洛，她说因为过去一个糊涂的交易，那些特工会追捕她到天涯海角，带着她，我们永无宁日。最重要的是你会被特工抓住，那些人会折磨你，让你在贝妮面前惨死，她说这是阿扎雷洛确保出逃财产死心的惯用做法。”

　　丹尼斯充满恨意的眼睛变得茫然，质疑，痛苦。
　　“不可能……”

　　怀尔德：“事到如今，我没有跟你说谎的必要，连支开你也是贝妮的主意，她和我都没料到，你那支先锋小队遭遇了埋伏。”
　　丹尼斯：“不可能，贝妮那些天非常害怕，一直跟我说不想成为阿扎雷洛的财物。”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很坚强。”怀尔德抓了抓头发，碰到头上的包，痛得手指颤抖了一下，定了定神才接着说，“看来她把所有软弱都给了你。”

　　怀尔德说的话，跟丹尼斯意识数据世界内呈现的不一样，莱恩一想便理解了，意识世界里的事情，有时只是主人知道的事、以为的事。

　　诊所外传来车子急刹的声音，接着有人猛烈敲门，莱恩警觉看向门口，洛斯却没什么反应。
　　门外的人喊道：“维克托，开门！”
　　是莫利的声音。

　　维克托打开门，穿着CCPD制服的莫利匆匆走进来，看到躺在操作台上的丹尼斯，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对莱恩和洛斯郑重表达感激：“非常感谢你们，以后你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找我。”
　　莱恩：“嗯嗯。”
　　莫利：“你没事吧？脸色很差。”

　　莱恩指了指自己脑袋，表示：我有点说不出话，你随意。

　　洛斯：“头痛加重了？”
　　搭档刚还能发脾气，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
　　“……唔。”莱恩眉头紧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些止疼药刚才多少起了些效果，现在效果没了，我感觉我随时会晕倒。”
　　他疼得出了一身汗，靠到洛斯身上。

　　洛斯扶住莱恩，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摸摸他的额头，对方又变得和昏迷时一样，身体和头部发热。

　　莫利问要不要帮忙，莱恩轻微摇头，表示他要休息下，让她不必在意自己。

　　莫利走向操作台，看看丹尼斯，又看向怀尔德，视线一直停留在怀尔德脸上。
　　怀尔德说：“……我是怀尔德，不用怀疑。”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莫利难掩高兴，“我一时没认出来。”
　　怀尔德伸长脖子，看向椅子上的两个人：“我不会毁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