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77、回家吧 你真正想的

　　“不喜欢‘我’，”顶着哥哥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说道，“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只跟你说话，每次看到我都会大发脾气。”
　　海因里希狐疑地问：“你知道其中原因……你难道在模仿莱恩说话吗？”
　　“不是模仿，我就是莱恩，”莱恩双手放进口袋，神态自若，“你应该早点习惯这一点——新家主是你的弟弟。”
　　海因里希嫌恶：“你这幅样子让人想吐。”
　　莱恩耸肩：“所以呢，父亲是什么原因不喜欢我？我不该知道这些的，跟我说说吧，亲爱的哥哥。”
　　海因里希像是马上要吐出来了：“住嘴！不准你用这张脸喊我哥哥！”
　　“父亲，原谅我，我不该在你这里大喊大叫。”他一只手放在水晶棺上，低头闭目致歉，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莱恩冷眼看着，有点想笑。
　　“莱恩很早就注定为你的重生服务，等到他发现自己真正命运的那一天，意识到所有亲族的爱护都是虚伪的哄骗，该多绝望？”海因里希平静下来，冷漠地一瞥莱恩，“父亲不愿那些绝望中有自己的一份，很早就断绝了莱恩从他这里感受到爱的机会。”
　　莱恩：“……还真是机智的方法。”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海因里希跟逝者道了声再见，“走吧。”
　　莱恩跟在海因里希身后，快走出去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盛典当天，随便找个角落让他下葬，他不配占据好位置。”
　　海因里希发出很真实的惊叹：“真感谢你善心大发，我还以为你会把父亲丢到山下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做好了跟你大吵一架的准备。”
　　今天天气好得莫名，阳光让人眩晕，莱恩站在树荫下，用力闭上被阳光刺得很不舒服的眼睛，然后张开，眉眼弯起来。
　　“伊万确实会这么做，”他说道，“对我来说，他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父亲而已。”
　　海因里希沉下脸：“你打定主意要玩角色扮演？啧……”很低地说了句恶心。

　　洛斯来到玛利亚发送的位置坐标，是一个被铁丝网包围的球场。夜色下，他远远就看到玛利亚娇小的身影，旁边还站着了个陌生男人。
　　看到洛斯翻越铁丝网，朝自己走来，玛利亚脸上是在实验室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专业执行者表情。旁边的男人明显非常紧张，难掩对实验体靠近的畏惧。
　　洛斯停下来，看着玛利亚，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柔和，不过警觉心丝毫没有松懈：“他是谁？”
　　玛利亚：“一个认识的人，你放心，只有我们，没有人跟踪。”
　　洛斯：“我知道。”
　　“洛斯，”玛利亚的声音变得温和，仿佛亲人朋友关心许久不见的晚辈，“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很好。”
　　“真的吗？你并不擅长与他人产生社会关系。”
　　“真的，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成为了朋友。”
　　玛利亚：“朋友啊……你忘记上一个出逃实验体的下场了吗？他以为结交到了朋友，结果被开膛破肚挂在墙上，身上的零件全都被拆了出来，变成了所谓热情又善良的朋友的赌资。”
　　洛斯：“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很确定。”
　　“好吧，我愿意相信你的眼光。”玛利亚的专业执行者神态产生变化，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后她说：“断绝这些关系，忘掉所谓朋友，跟我回去。”
　　洛斯一点也不意外玛利亚会说这些，果断地说：“不，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这起不了任何作用，下次让阿扎雷洛战士来。”
　　“战士们会来的，阿扎雷洛的战士无穷无尽，”玛利亚说道，“你的朋友能承受一次又一次、没有止境的打击吗？”
　　洛斯：“他和我一样，跟阿扎雷洛有紧密的关系，同时深切地仇恨阿扎雷洛，他的安危，你不需要操心，我会保护好他。”

　　洛斯不合时宜地想起和莱恩的第一面。阴暗逼仄的屋后角落，一身贵气的青年披着夜色向他走来，对他露出笑容，随后身躯变得松懈。变化很细微，他险些没看出来。这位青年和他一样，被阿扎雷洛肆无忌惮地操控，是他决定试着和对方合作的原因。

　　莱恩很少提及阿扎雷洛对他做过什么，偶尔说起时，神态也很镇定。悲苦的模样会引发同情和善心，莱恩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一个能协助他达到目标的有力队友，那个人就是洛斯。他身边的人要么花钱雇佣，要么通过手段控制，只有洛斯，是他亲自伸出代表友好的手。
　　就算忘却那夜的冲动，只做最单纯的搭档，洛斯的位置也独一无二。

　　洛斯挥不去满脑子那位贵气青年的形象，自言自语般说：“我和他，我们会达成想做的事……我想和他一起生活，过那种每个人都有的幸福生活。”
　　“那种生活？”玛利亚深深地无奈，“洛斯，若是让实验室的人们看到你这幅样子，大家该有多失望……你根本连那种生活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在洛斯开口反驳之前，玛利亚踮脚伸出手，捧着洛斯的脸颊。
　　玛利亚：“你根本不是为平凡普通的幸福而生成的，我对你的教育，研究人员对你的改造，由他人双手设置的你的每个人生经历，为的都是让你精通侵占、掠夺。”
　　她一手指着洛斯的右眼：“你真正想的是——占有他。”

　　幽绿眼眸的深处，对某人的渴望无比炽烈。
　　就算忘却那夜的冲动，只做最单纯的搭档……这种事，绝无可能。

　　对外界生存规则和情感形态都不了解的实验体，从小到大听到的话都是对他的赞赏——他是最优秀的，他不必在乎家主以外的任何人与事，最终他会成为家主最可靠的利刃，所向披靡，为家主消除一切烦忧。
　　莱恩答应过他，承接他心中那份家主的重量。
　　莱恩是朋友，亦是主人，他会毫无保留地为主人做任何事。同样的……
　　主人应把全部目光放在他身上。

　　玛利亚：“那位朋友如果发现了你的心思，一定会惊慌失措地逃离，离你越远越好。”
　　洛斯拿开玛利亚的手，刚见到她时展现的柔和在消失。他努力克制变得阴郁的心情，松开她的手：“你说再多，我都不可能向阿扎雷洛低头。”
　　玛利亚：“我是你的监护人，丢失了你，我会被实验室做成测试实验体，你知道那有多残忍。你以前不是还想叫我‘妈妈’吗？怎么能对待妈妈呢？”
　　“既然知道阿扎雷洛会做多么残忍的事，你应该就此跟他们彻底断绝，”洛斯向玛利亚伸出手，“跟我走，我的朋友会接纳你。”
　　玛利亚：“我原本也是外面的人，对于外面的世界，我比你清楚，离了阿扎雷洛不代表就能过上舒服的日子。你现在觉得自己过得很好，这份想法不会持续太久的……”
　　她郑重地抬起双手，握住实验体想要救她脱离火坑的手，在某个位置轻按，实验体腕部弹出锐利刀刃。
　　洛斯：“！”
　　他连忙收回刀刃，抽回手，玛利亚的手已被轻易割破，鲜血流淌而下。
　　“你在干什么？”洛斯紧紧抓住玛利亚的手腕试图止血，愤怒地质问。
　　玛利亚：“不要露出这么关心我的表情，这违背了我对你的教育方针，和家主大人对你的期望。”
　　洛斯：“他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分量。”
　　“家主大人会伤心的，你跟他才相处短短一个月，他知道你体内有些什么吗？”玛利亚努力伸手指，指了指洛斯的心口，“他知道你过激的心思，知道这里装着些什么吗？”
　　“够了！”洛斯甩手，玛利亚踉跄退了两步。
　　洛斯瞥了眼一旁的男人：“为她治疗。”
　　男人：“好、好的。”
　　“这次会面毫无意义，既然你不愿跟我走，那就再见吧。”
　　洛斯转身，打算离开。
　　玛利亚看着他的背影，恢复到专业执行者姿态，瞟向撕了衣服正笨拙为自己止血的男人。
　　男人感应到视线，艰难地发出喊声。
　　“洛斯……我们终于见面了，是我啊……我是爸爸。”

　　继位盛典当日。
　　原本盛典应以“世界的摇篮”号小教堂为起点。“世界的摇篮”号是最早建成的浮空船，小教堂最初是阿扎雷洛家族内部教堂，后来整座教堂建筑被直接挖起，嵌入浮空船。如今教堂和浮空船一同坠毁，不得不临时修改起点。
　　最崭新的浮空船“剑之云阶”号，内部大教堂宏伟华丽，堪称艺术品。
　　新任家主首先会在圣天使雕像前，低头闭目，静默祷告。
　　之后新任家主将在其兄长和随行护卫的伴随下，走出大教堂，踏着浮空船的龙骨大道，受众多摇篮市有头有脸权贵的注目礼，离开“剑之云阶”号，乘上家主专车，领着盛典巡礼车队，绕城一周巡礼。
　　巡礼车队最前方是阿扎雷洛精锐作战部队，后方依次是家主专车、本家近亲、政府来客、合作友人、旁支远亲，公司高层，最后精锐作战部队。两艘浮空船在两侧，呈夹道护送姿态。
　　黑客部门在暗处为车队护航，任何人别想做出扫描、锁定等敏感行为。

　　这一天，社交网络全是关于继位盛典的讨论，每个人都在关注巡礼车队，不只因为阿扎雷洛在摇篮市的超然地位。巡礼车队不是普通的汽车长龙，每次盛典都是一场盛大艺术展，哪怕对阿扎雷洛不感冒，也不愿意错过这场视觉盛宴。
　　每个新闻台的镜头对准家主专车，全城广告板转播此时此刻。
　　所有人屏息等待。
　　这是最神秘的一任阿扎雷洛家主，从未在公众的视线露面过，关于他的信息，公众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年纪轻轻就成为超级公司的主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把阿扎雷洛进一步带向怎样的辉煌？他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