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76、墓园 世间纷扰已

　　洛斯让任何人都不要打扰自己，在房间躺着，躺得难受，就起来去与卧室相连的小露台坐着看风景。风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普通的日出日落而已，他想了想，翻到莱恩那边的小露台，倒着坐在椅子上盯着窗户那边的房间。
　　无聊……

　　过了两天。
　　密米尔擅自推开洛斯的卧室门，在小露台冲隔壁小露台喊道：“二老板，能不能陪我出趟门？很惭愧身为保镖居然要说这种话……希望你能为我提供一些武力保护。”
　　趴在户外桌上睡觉的洛斯半眯着眼睛抬起头。

　　跟密米尔到了街上，洛斯问：“你准备做什么，需要武力护航？”
　　密米尔提了提手里的篮子：“买菜。”
　　洛斯：“？？？”
　　同行的还有小A和A++，小A一脸不爽，A++一副要被太阳晒瘪的萎靡样子。
　　小A：“窝在家里不见天日才是我们最好的生活，不要因为看不惯家里蹲就强行把人拉出家门，你这是在破坏生态！”
　　密米尔：“我不是你们老妈子，你们喜欢窝在房间里关我什么事？”
　　小A：“你明明就是看不惯我们！我们全都出来了，家里就剩个逃逸AI，万一那家伙趁机偷偷干点坏事把我们一锅端，麻烦就大了！”
　　洛斯：“他干不了。”
　　小A双手合十朝洛斯哀求：“二老板，你也很不想出来吧？带我们回去吧，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买菜本来就只是他的工作。”
　　“跟我出来买菜有这么厌烦吗？”密米尔郁闷，“以后不要再半夜敲我的门喊饿，夜宵项目关停了。”
　　小A：“一码事归一码事。”
　　A++：“一码事归一码事……”

　　在失去夜宵的威胁下，小A不再吵闹着回去。密米尔买菜得跑好几个城区，先是在市中心区买蔬菜，在另一个城区买到了一块肉，然后跑到安康鱼区，跟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买了些配料。
　　小A无语：“至于吗？买个菜大半天没了，这些菜都好贵，以我现在的薪资水平也舍不得买，还好大老板包食宿。”
　　A++：“是质量很好的合成肉和新鲜蔬菜。”
　　“羡慕有钱人，”小A双手放到脑后，嘟哝道，“我觉得普通的合成食品就足够了，味道也不差。”
　　密米尔：“这些是二老板的。”
　　一直盯着车窗外在发呆的洛斯：“？”
　　路口切到红灯，密米尔停下车，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洛斯：“二老板有很多忌口。”
　　洛斯纠正他的错误：“我没有忌口。”
　　他吃最廉价的蛋白干粮或者吃最新鲜的肉都没什么感觉。
　　“这是大老板告诉我的，我经过观察，认为大老板的结论很正确，”密米尔说道，“二老板吃什么无所谓，但是不能味道太重，不喜欢任何香料，不会主动选择自身有独特味道的食物，绝对不吃辣椒。”
　　“我……哦。”洛斯想反驳，顿了顿，发现确实是这样。
　　密米尔：“我挑选的这些食材没有独特味道，大众都能接受，而且足够新鲜，在能够选择的范围内算是非常好的。”
　　“……”洛斯不说话，继续看着窗外，整个人显现出一些阴郁。

　　私人会话。
　　小A：【你在干什么？当红娘吗？】
　　密米尔：【我想缓解一下气氛，两个老板最近不太对劲。】
　　A++：【失败了……】
　　小A：【你失败了。】
　　密米尔：【别说风凉话，都帮帮忙，领导不合的下一步往往是分家，我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工作。】
　　A++：【没经验。】
　　小A：【我攻略过无数难搞的角色，我可以……】
　　密米尔：【算了。】

　　走着神，洛斯忽然脑海听到来信提醒音。他设置为特别提醒的好友很少，是不是莱恩提前赶回来了？打开收信，他愣了一下。
　　玛利亚：【洛斯。】
　　玛利亚：【我们见一见吧。】

　　阿扎雷洛双峰每个人这些天都很忙，紧锣密鼓地筹备盛典。莱恩回归后，先是配合设计师测量身材尺寸，挑选盛典当天服装的款式，一共有六套，还有当天不同场合的造型等等，差点被烦死。
　　终于能歇口气，莱恩在雪山茶室休息，听到轻柔的开门声，立即睁开眼，坐了起来。
　　“我没有同意你进来。”他语气不善。
　　“我知道，”海因里希越过珠帘，走到莱恩面前。
　　莱恩厌烦地皱眉。
　　任何人都不敢在家主面前造次，唯独海因里希可以，盛装夫人也就有时不遵守伊万的规矩，海因里希则是会完全无视伊万的话，甚至阴阳怪气几句，不过最终海因里希都会把伊万吩咐的事办好。
　　莱恩：“出去。”
　　海因里希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观察莱恩：“你变得很爱下山，以前的你绝对不可能不带任何护卫离开双峰。”
　　见莱恩不说话，海因里希接着说：“你极其注重自身安危，这些天做的事，实在不是你的作风。”
　　孤身在外面这么多天，三天两头无视族人和公司的讯息，甚至和出逃实验体同行，这些行为结合伊万的习惯来说确实很可疑。莱恩心想，自己是很有必要弥补一下这些行为招致的信任危机。
　　他已经不像最初那几天，每次回双峰，袖子下的手都会忍不住颤抖，很快想好后面的伪装之路要怎么走——模仿伊万的言行迟早会露出马脚，不如“做莱恩”。
　　他冷静地反问：“不是我的作风，那是谁的作风？”
　　他露出自己惯常的笑容：“你觉得，会是莱恩的作风吗？”
　　海因里希退后一步，惊疑不定的表情把莱恩看乐了，忍不住发出笑声。
　　屋外守卫：“家主大人，莱斯特求见。”
　　“让他进来。”反正休息时间被打扰了，无所谓再多被打扰一下。莱恩起身，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的海因里希：“你还不走？”
　　海因里希：“我有事。”
　　莱斯特快步走进来，当即在蒲团跪下，深深地弓着上身，额头砸了下地面，发出闷响：“尊敬的家主大人，感谢您愿意见我，请让我忏悔我的罪孽，我的疏忽引发不可原谅的错误，直到昨天才查出问题所在——出逃实验体‘洛斯’使用了不知何种方式，侵入了实验室安保装置，难怪那天多种警报都失了效。”
　　莱恩：“‘不知何种方式’？所以你到现在都没彻底搞清楚洛斯成功逃走的原因。”
　　“确实没有……我让家主大人失望了，”莱斯特双手紧抓地面，太过用力导致指甲发生变形，“我不配得到您的原谅，请您给我挽回错误的机会。”
　　他的右手手指变成尖锐的刀片，双指按住左手大拇指，睁大眼睛呼吸急促，咬紧牙关用力一按，锋利的刀片轻松就把大拇指切了下来。
　　莱斯特双手捧起断指，高举过头顶，狂热的语气中含满对出逃实验体的恨意：“我一定会把出逃实验体抓回来，我至高至伟的主人，请您看着我，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绝对不可能。”
　　莱恩：“你得到了机会，退下吧。”
　　莱斯特热泪盈眶，将断指摆在蒲团前——它已经不属于他——满怀斗志离开。
　　海因里希嫌弃地看向断指：“我不得不再次惊叹你训狗的技术。”
　　莱恩心想：这跟训狗技术没多大关系，莱斯特本身就是个疯子神经病。
　　他问：“我记得抓捕出逃实验体是你的工作。”
　　海因里希：“我算是外勤干员。”

　　海因里希：“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去看克里斯最后一眼？”
　　“……？”莱恩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克里斯还没下葬？”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不下葬？
　　“不是你的吩咐吗？”海因里希又用那种探究的目光观察莱恩。
　　莱恩：“……”
　　伊万那个变态拦着不让父亲的的遗体下葬是想干嘛？

　　阿扎雷洛家族墓园。
　　无数阿扎雷洛亲族的墓碑在园中林立，墓碑上的刻字记录了该亲族毕生为家族所做贡献，中心最大的墓室属于伊万和他的哥哥谢尔盖，其他人的墓碑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他俩。
　　莱恩站在树下，背靠树干，漫不经心地想着，也许伊万不让父亲的遗体下葬，是在考虑剔除父亲的位置。阿扎雷洛亲族墓园不接纳对家族没有贡献的废物。
　　海因里希从停灵间走出来，远远地呼喊，问他为什么不进来。
　　莱恩抓了抓头发，压下烦恼的心情走过去。
　　停灵间阴森寒冷，他一进去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前任家主的水晶棺陈列在石质台面上，鲜花的中间，瘦到脱相的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任谁都难以想象棺中逝者曾经是个多么伟岸的男人。
　　“父亲，我和莱恩来看你了，”海因里希低声对逝者说道，“你安息地去转生吧，这世上的所有纷扰已经与你无关，我会照顾好莱恩。”
　　莱恩：“你在欺骗死人吗？”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鲜花放到克里斯身旁，才缓慢地开口：“不管怎么说，父亲的身躯为你续命那么多年，现在跟他说两句好话，不会让你损失什么。”
　　莱恩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随意，别指望我说，父亲喜欢你，不喜欢我。”
　　海因里希：“喜欢什么？”
　　莱恩：“……”
　　不该答应来这里的，心绪被扰乱了，语言变得不过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