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74、喜欢 你不该说这

　　密米尔精心准备的美食确实很不错，莱恩储存的酒全都质量上乘，这里的人没有喜欢装模作样、自认上层的家伙（莱恩除外），客人们渐渐放下不自在。
　　莫利和琴键、莫里斯聚在一起闲聊。CCPD所有人最近都忙得要死，上头严令抓捕图林和浮空船坠毁事件相关人士，他们到处奔波、调查，毫无收获。莫利说这些的时候，身上带着明显的疲惫，黑眼圈浓厚，心情却好得不得了。阿扎雷洛公司吃了大瘪，真让人高兴。
　　莫里斯认为图林……现在该称之为贾斯蒂斯，大概率跟雷蒙德没关系，这种张扬的作风，跟雷蒙德完全相反。他不喜欢贾斯蒂斯。
　　莫利也不喜欢贾斯蒂斯，认为浮空船上那场罪恶处刑，对表演的重视大于惩恶扬善。
　　蓝火怎么都没法适应这种充满社交性质的场合，拎着一瓶酒，打算去庭院进行单人纯享BBQ，结果双胞胎早先一步占据了庭院。三人经过一番眼神交流，蓝火黯然退场，返回宴会厅。
　　琴键一口气喝光一大杯酒，发出幸福地叹息：“真是好酒！莱恩，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好酒？”
　　“亲戚朋友的珍藏，”路过的莱恩在旁边停下来，笑着说，“多喝点，尽管喝。”
　　琴键：“你的亲戚朋友真是难得的大方有钱人！”
　　莱恩：“那是！”
　　“嘿，我的朋友，快过来这里，”琴键朝蓝火用力招手，“过来陪我喝酒！”
　　蓝火慢吞吞走过来：“没网，想回家。”
　　琴键：“忍忍吧，你这个网瘾中年人。”

　　琴键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关于意识转移。莫里斯表达了忧心，莫利的担忧只多不少。
　　琴键：“忧心也没用，个人抵挡不了时代发展的脚步，现在的网络风向，支持意识转移的声音大于抗议。”
　　莫利：“这真的是时代发展吗？”
　　琴键无法回答，只能摊手。

　　洛斯一个人在角落，柔和灯光下，一直在反复查看微型景观盒。雪花飘散，飞扬，又飘散，现实中同一个地方一定很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体验世界各处的风景，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和莱恩一起。
　　他转头，一眼就捕捉到莱恩的身影。
　　莱恩在宴会厅穿梭，用恰到好处的风趣语言给宾客带来愉快的气氛。他似乎喝得有点多，酒杯后的脸微微发红，散发迷人的笑容。
　　抓住陶德，摧毁浮空船，关停洛斯体内暗雷程序，这三件事让莱恩心情飞扬，宴会开始之前，莱恩说今天打算放纵一下，把自己喝醉。
　　这位英俊的朋友总是理智冷静，洛斯不禁有点期待他喝醉的样子，这么想着，莱恩走了过来，冲他有些晕乎地一笑，然后凑得更近了，周围的空椅子不坐，非要坐到洛斯旁边，逼得洛斯不得不往内侧移了移。
　　“我不能再喝了，”莱恩把酒杯放到桌上，靠着洛斯的肩膀，一手放在额头上，“不能喝得烂醉如泥，那样太难看了，洛斯，一会麻烦你搬我回房间……”
　　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圈住，莱恩回头，对上洛斯充满侵略意味的眼神。

　　后院是个单纯的小院子，没有宾客相中这里，洛斯把莱恩放到户外椅上，心说任何人不合时宜地来到这里，他都会发脾气。
　　莱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还在迟钝状态，茫然地睁大金棕色双眼，像最完美的琥珀宝石。
　　“洛斯？”
　　“莱恩，”洛斯微微弯腰，一手撑扶手，“你的家庭非常富有，你在家里也是那样吗？”
　　“那样？”
　　洛斯：“纨绔子弟总时不时互相蹦出一句糟糕的话，那不该是普通关系该说的话。”
　　莱恩：“纨绔子弟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可以警告他们收敛点，在浮空船上我没那么做罢了，‘安格里先生’喜欢成为目光焦点。我的家管得严，口没遮拦的人不太有机会接近我。”
　　“我也可以说那样的话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莱恩抓了抓后颈，努力打起精神思考该怎么回答，这很艰难，他现在头晕眼花。
　　洛斯拿出景观玻璃盒，晶莹剔透的方盒中，那座无数人站在顶峰眺望的山矗立风雪中。“我收到了喜欢的礼物，不知道该如何回馈，我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太少。”
　　莱恩：“你不需要想这些。”
　　洛斯：“为什么？”
　　莱恩想坐起来，考虑喝个醒酒茶好好应付洛斯的疑问，然而洛斯挡在上方，他推了推对方，想让他让开一下，突然忽然眼前一花，双脚离地，被洛斯抱了起来。
　　莱恩：“？？？”
　　莱恩叫道：“快放我下来，这样很难堪。”
　　洛斯把他放地上，看着他腿软险些站不住的样子，下意识抓住腰间手臂的样子，洛斯的手再次收紧，看着莱恩抬头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喜欢。
　　后院很宁静，只有两个嵌入地下的户外灯亮着，只能为很有限的范围带来暧昧的照明。洛斯下巴抵着莱恩肩膀，感觉房子里的宾客、亟待解决的事务清单全都变得很遥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喜欢这种感觉。
　　洛斯用自己的脸颊轻蹭莱恩的脸颊，不经意间注意到莱恩的嘴唇，忍不住认真注视，情不自禁将手放到莱恩脸侧，手指轻轻地描绘嘴角的形状。
　　琥珀宝石里闪耀着诱人的神采，令他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他低头，用嘴唇试探着碰了碰。
　　真柔软。
　　莱恩：“唔……”
　　莱恩较为用力地推了推，带着明显的抗拒。洛斯稍微松开双手，无辜又专注的绿眼眸中挟着危险的热情，不详的预兆。
　　“你喝醉了。”莱恩说。
　　洛斯：“没有。”
　　“一定是喝醉了，”莱恩说道，“你明白你现在在做的事，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洛斯：“什么后果？”
　　他喜欢和莱恩在一起的感觉，为什么会出现“产生后果”这种沉重的问题？
　　莱恩：“……抱歉。”
　　洛斯：“为什么道歉？”
　　“可能是我的某些行为太过了，令你产生了误会，因为我……”莱恩看着地面，“是我的问题，我得走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出现。”
　　他转身就走，手腕被一把抓住，不得不回头。
　　洛斯：“我不明白。”
　　莱恩看向洛斯，后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多困惑和自疑，他移开目光，低声说：“我不舒服，想回房休息，谁都不要打扰我，包括你。”

　　第二天。客房。
　　莱恩特意购置，位于无网络无监控小区的房子，专门用来处理骨头比较硬的家伙，监视、关押暂不知如何处理的“朋友”，以及不是很想接到家里招待的客人。平时莱恩和洛斯用“客房”来指代这个地方。
　　怀言者和娜拉这些天一直待在这里，娜拉经过几天休息，身体恢复了不少。
　　莱恩一大早就过来了，跟怀言者讨论免费打工事宜。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娜拉以律师身份努力为怀言者争取权益和福利，搞得莱恩很郁闷。
　　怀言者：“人类都是讲究人权的。”
　　莱恩：“你不是人，不准再跟我念叨这权益那权益，我快被你们烦死了。”
　　“我有着人的求生本能，”怀言者问道，“怎么今天没见到你那个长头发的同伴？”
　　莱恩：“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娜拉：“安格里先生，再谈谈‘克莱尔给你带了诸多麻烦’这一项吧，根据我当事人……”
　　“不谈了，”莱恩恼怒，“再废话我叫洛斯来揍你！”
　　以克莱尔身躯行动的怀言者挑眉：“你觉得他打得过我？”
　　“为什么打不过你？你也就能用用黑客技术，”莱恩说道，“你控制不了洛斯，你现实世界一旦被找到就只能歇菜。”
　　怀言者：“……”
　　“亲爱的，我早跟你说过，能制霸数据世界不代表能制霸现实世界，”娜拉把事先拟好的谈判文件一扔，“乖乖给他们当牛做马吧。”
　　怀言者：“姐姐，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我啊。”
　　“放弃了，我要回家休息，还要处理余光烂摊子，不是天大的事别来找我，”娜拉站了起来，朝两人挥手，“莱恩，你比AI靠谱多了，欠你个人情。”
　　娜拉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丝毫留念。
　　莱恩问：“她是你姐姐？”
　　娜拉和怀言者感情不错，陶德控制住娜拉，就能迫使怀言者为自己做事。
　　“不，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朋友，”怀言者问道，“看来只好给你免费打工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莱恩：“凡是你的会的，都教给洛斯。”

　　领着怀言者走出客房，莱恩心不在焉打开邮箱，海因里希连发了三封邮件，催促他尽快回去配合继位盛典。掉了一艘浮空船，完全不影响继位盛典照常进行。
　　心烦地关掉邮箱，莱恩走到路口，黑客外勤车正好到了，在他面前停下。洛斯走下车。
　　“啊。”莱恩退后一步。
　　小A随后下车，察觉气氛不对，看看洛斯又看看莱恩：“大老板，二老板要求坐我们的车过来，没问题吧？”
　　洛斯开口道：“你没等我。”
　　莱恩：“你不是去处理陶德了吗？”
　　洛斯：“处理他费不了多少时间，你应该等我，也可以陪你出去后回来再处理陶德，你一个人外出是在冒险。”
　　“止痛药的效果还在，我判断可以单独外出，”莱恩不太敢对上那双绿眼睛，把怀言者揪过来，“兄弟俩干活，给她加上权限锁……你是‘他’还是‘她’？”
　　怀言者：“随便，娜拉会看心情喊我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弱智AI人工智能大人。”
　　莱恩：“……”

　　黑客外勤车装不下这么多人，莱恩让兄弟带着怀言者先走，自己和洛斯另外搭车回家。上车前，怀言者对洛斯说：“晚点见，学生。”
　　洛斯：“？？？”
　　上了自动驾驶出租车，看到莱恩按着额头，洛斯问：“头痛了？”
　　“没有，”莱恩放下手，“只是在想些事情。”
　　在想海因里希那个变态把小时候的他管得太严，别的同龄人一个比一个擅长如何解决纠缠不修的情人，他从来没有机会类似机会，也就没有任何相关知识……莱恩闭上眼睛双手快速拍打自己的脸，警告自己挥去不应该的想法，洛斯不是那种轻浮的存在，绝对不能以那种方式对待，而且他在做的事，远比同龄人做的要严重得多。
　　“我让你这么苦恼吗？”
　　听到洛斯的声音，莱恩警觉自己忘了跟洛斯坐在一起，连忙直起身。
　　洛斯偏着脑袋看着莱恩，神色如常：“不是已经表态了吗？那就不要这么烦恼了，我也不是非要吻你不可，你是我逃出实验室后第一个长久相处的陌生人，难免会对你产生越界的冲动。”
　　莱恩用力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你成功逃出实验室的原因？”莱恩指着洛斯的脸，“粉饰太平，当一切没发生过，让监视你的人相信你对事情丝毫不挂心？或许这也是你能忍受实验痛楚的原因？灵魂飞向很远的地方，留身体在原地发呆，毫不知情的围观者惊叹你忍痛的能力。”
　　洛斯：“……”
　　洛斯转过头去看车窗，又控制不住地回过头来，一只眼睛从长发下露出来，充满震惊难以置信。
　　莱恩：“你真是个神奇的人，阿扎雷洛引以为傲的忠嗣教育，在你身上失败得如此彻底。”
　　“你不该说这些的。”洛斯靠着椅背仰着头，一手放在额头上，五指插进头发里。那些做了所有努力却一败涂地的人就是这幅样子。
　　莱恩：“我观察人类的眼光很好，而且我会经常观察你……”
　　他闭上嘴，眼神游移，看向窗外。
　　洛斯悄悄看了眼莱恩，然后也看向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