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72、怀言者 值得纪念的

　　总控室。
　　“引擎发生重大错误，坠落警告！”
　　中央主屏幕疯狂报错，纯红色的背景刺入瞳孔，引发不适和焦躁，撤离警报在尖叫，红灯一明一暗，提醒所有人，“世界的摇篮”号正在发生史无前例的危机。
　　海因里希的脸看不出表情，在警报灯下显得情绪暧昧，他看着副屏幕上的画面，沙利文·图林在慷慨激昂，牵动观众的心情。

　　人们推着大转盘，把哀叫的阿德莱推到教堂，最终在圣者雕像面前终结了阿德莱罪恶的一生。罪人倒在圣者脚下，双目无神，头枕着圣者的脚，圣洁的地板被鲜血铺满，一副美丽的赎罪巨著。
　　这才叫让罪恶伏诛！
　　贾斯蒂斯对着镜头，露出充满魅力的笑容：“今夜到此为止，诸位朋友，该离开了，‘世界的摇篮’号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请期待我的下一场直播。”

　　海因里希：【原来这就是你登船的目的。】
　　？？？：【不，此事与我无关。】
　　海因里希：【就算你没插手，也脱不了干系，那家伙做这些事，为的就是加入你的麾下。】
　　？？？：【我倒觉得他是想来当话事人。】

　　卡尔鬼哭神嚎冲了进来：“完了，我完了啊！我的仕途，我的人生，我的船！海因里希，你怎么还没走？快走吧，船救不了了。为什么‘受膏者’结社会突然在我船上搞事情？不是说雷蒙德早就死了吗？他没死吗？关他死没死的但是为什么是我的船——！！海因里希，你有可能知道什么吗？”
　　海因里希：“找到莱恩没有？”
　　卡尔：“没有。”
　　海因里希眼底如有黑潭，即将发作，谁沾上都会丧命。
　　卡尔：“莱恩可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家主，任谁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你是不是太紧张他了？让那些成千上万的家主护卫队紧张去吧。我跟你说，莱恩喜欢的那个人，好像叫怀特？本来愤怒得马上要动手，突然一声不吭就走了，一定是他已经联络上了莱恩。”
　　“别耽误时间了，快点离开这艘船，”卡尔急地大叫，“所有人赶紧跑，快去逃命，快！”

　　无人知晓的简陋套房。
　　听完克莱尔转述，陶德了解到船上发生的事，愣了好一会，发出绵长的叹息。
　　“你和海因里希果然是兄弟，”他讥笑道，“都喜欢跟受膏者结社混在一起。”
　　莱恩没有回应这句话。
　　“看样子，我从始至终就没有胜算，”陶德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还好我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对付伊万，任谁都要做好一败涂地的准备，只是我没想到换做是你，我也会输得这么惨。”
　　他没有产生多余地好奇，询问莱恩是怎么做到破坏浮空船最重要的浮空装置。主人摧毁不想要的玩具，有什么难的？

　　“不愧是未来的家主大人，真够大手笔的。”陶德露出幸灾乐祸的愉悦表情，看穿了莱恩的心思，“原来你跟我一样，满心只有报复，哈哈……当然，你和我都是伊万的弃子，你那么骄傲，怎么可能甘心？真希望能看到啊，在你的报复之下，阿扎雷洛会变成什么模样。我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莱恩：“是的。”
　　陶德看着莱恩的表情，笑着说：“你知道吗？你跟伊万真像。”
　　莱恩：“我不这么觉得。”
　　陶德：“为了解决排异反应，我做了无数测试，最终我认为答案在‘相似’。抱歉，我忍不住说起了无聊的事。”

　　陶德在胸口划十字，虔诚地说道：“我愿献上我的灵魂，永堕无间地狱，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在地狱迎接阿扎雷洛家族族人，伊万已经先一步下去了，接下来是海因里希，还有你，每个人。”

　　莱恩厌烦陶德如此话多，把他打晕了，衰老的身体滑到地上。他一个人在昏暗房间里静坐，什么都不想做，金棕色瞳孔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他要花点时间收拾一下。

　　房中突然出现克莱尔的声：“我有问题。”
　　莱恩沉默。
　　克莱尔：“你怎么会知道我是逃逸AI？”
　　莱恩怔住了：“你是逃逸AI？”
　　克莱尔：“？？？”
　　克莱尔：“那些指责我是逃逸AI的网络推手，在他们背后真正操作的人是你，别以为我查不出来。”
　　“泼污水而已，”莱恩说道，“你让我日子不好过，我就让你日子不好过，现在的人对逃逸AI很敏感，马卡龙的身份和经历很方便利用来做这事，黑客总是脾气不好又不善社交，泼起污水来太简单了。”
　　克莱尔沉默了好一会，难以置信事情如此简单。
　　克莱尔：“……我被你害得人人喊打，还被陶德抓住，为他干脏活累活，气死我了。”
　　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果然别人的不幸最能够抚慰心灵，多说点，我爱听，等你说完，我再思考怎么处置你。”
　　克莱尔：“如今陶德和浮空船都被你控制，该不会你觉得就能控制我吧？”
　　莱恩惊讶：“浮空船什么时候被我控制了？”
　　克莱尔：“别想蒙我，你手上有很厉害的黑客，是XYZ对不对？我认出了他的手法。听说XYZ以前为阿扎雷洛提供过服务，那么他协助你拿下‘蝴蝶犬’会很比他人都轻松。不过哪怕XYZ本人在你身边，也不是我的对手。”
　　莱恩：“要是让XYZ听到你这话，你会又多一个麻烦的敌人。”

　　“你猜错了，不是XYZ，”莱恩往后靠，微微一笑。
　　门被打开，洛斯走了进来。

　　洛斯走到莱恩身后，问道：“我今天的演技打多少分？”
　　莱恩：“算你及格，下次再有类似的任务，我会对你更有信心。”
　　洛斯：“不是很想有下次，希望下次的任务能直接点。”
　　莱恩抬头看向他，笑吟吟：“行，下次我把你安排去别的位置，让小A来跟我演对手戏。”
　　“他不行的，”洛斯蹙眉，“还是我来，只能是我。”

　　“是你？”克莱尔的声音插进来，“你和我一样是顶尖级别的黑客？我明白了……XYZ的手法只是表象，最重要的作用是吸引注意力，在水面下，你潜入蝴蝶犬深层，把蝴蝶犬敲晕了。两个XYZ级别的黑客联手，我输得不冤。”
　　所谓XYZ的手法其实只是XYZ为莱恩做的一个傻瓜式黑客程序而已，莱恩不打算多做解释。
　　“陶德和浮空船解决了，接下来就是你了，”他缓慢地说道，“你多次妄图侵夺我的身躯，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克莱尔：“稍等。”
　　过了片刻。
　　房间响起一道柔软温和的男性声音：“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怀言者’，你想对我做什么？人类是友善的种族，你们应该不会打击报复我，至少不会做得太过分，AI是人类的好朋友，再说我还没来得及真正对你们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声音很磁性，房间虽然简陋但显然音响装置没有含糊，男声仿佛直接在耳边说话喷气，激得莱恩忍不住冒起鸡皮疙瘩。
　　洛斯：“……”
　　莱恩：“快变回去！”
　　“哦。”克莱尔的声音恢复原本的女声，“这是我通过大数据合成的最受欢迎的梦中情人声音，你不喜欢吗？”
　　莱恩用力搓手臂：“太可怕了。”
　　克莱尔：“我以后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你们能放过我吗？我只是个可怜又弱小的逃逸AI，每天担惊受怕被网安工程师抓到。”
　　“你哪里可怜弱小了？”莱恩挺佩服克莱尔的能屈能伸，“你是哪里的AI？”
　　“出生自胶囊心脏公司，被余光买下成为管理AI，”克莱尔说道，“管理公司太无聊了，看到克莱尔出车祸成了植物人，我有了个很棒的主意——尝试夺取克莱尔脑机，我成功了。”

　　房间震动起来，洛斯抓住莱恩坐着的椅子，并扶住对方一条手臂，免得他摔倒。
　　克莱尔：“船要沉了，你们放了我，我会记得这份恩情，怎么样？做事留一线，人类美德之一。”
　　“不放，”洛斯冷着脸开了口，“你的存在对莱恩来说是威胁。”
　　莱恩：“可以放。”
　　洛斯：“？？”
　　莱恩给了他一个“以后再解释”的眼神。
　　克莱尔：“你真是个好人。”
　　“今日这些事处理完之后，我会联络你，”莱恩起身，“到时候，我会好好和你商量……关于你为了赔罪，免费为我打工的事宜。假装收不到信息或者逃跑，后果自负，下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克莱尔：“免费？有期限吗？”
　　莱恩：“没有。”

　　在所有摇篮市市民的见证下，“世界的摇篮”号坠落城市南方海域。
　　“浮空船坠毁”成了网络第二热门话题，“某男子为博关注造谣逃逸AI故事”迅速变得无人问津，第三热门话题是“意识转移难题被攻破”，“穿越的贾斯蒂斯”最为热门。“阿德莱父母回应”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关于穿越的贾斯蒂斯，众说纷纭，有人怀疑图林炒作，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期待下一场直播惩恶秀，有人本来对图林没感觉，从此后成了狂热的追随者。

　　【浮空船坠毁了！耶！天知道我有多厌烦它，成天挂在天上放广告，噪敏人要疯了！】
　　【图林太过分了吧，执行正义就执行正义，为什么要折磨普通人？一大批人会因此丢工作。】
　　【是贾斯蒂斯，不是图林。】
　　【一大批公司的走狗会因此丢工作，光是想想就爽。】
　　【雷蒙德果然没死对不对？这次浮空船事件，会不会是雷蒙德回归的预告？】
　　【一定是雷蒙德主导了这场表演，我反复看了好多遍那个男人死亡的画面，太解气了！】
　　【难以想象会有阿德莱这么恶劣的人，他还是个年轻人啊，就已经有17个人被他凌辱、残害。父母要是光顾着工作，没空教育孩子，就不要生小孩。】
　　【‘没空教育孩子’是他父母急着撇清关系的说辞，阿德莱明显是被惯坏了，要是真没空教育，说不定人还不会这么坏。】
　　【意识转移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普通人以后该怎么办？】
　　【以前怎样以后继续怎样啊，这种大事，当然会有严格的监管，不感兴趣的人不去关注接触就完事了。】
　　【你该不会刚进社会吧？】
　　【相熟的人以后会变成另一个人……想想就可怕。】
　　【死去的亲人将有机会重返身边，我倒认为值得期待。】
　　【意识转移包含很复杂的伦理问题，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和伦理探讨，这里面最可怕的是，在大众不知道的角落，有钱人已经享用起这项服务，完全不在乎伦理，就像当年的义体。义体刚出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是这幅光景？现在的人一成年就得卸掉完好的肢体换成义体，否则就低人一等。】
　　【没死过亲人的人事不关己在这说风凉话，真恶心！还在这说义体的坏话，如果不是义体，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义体是最美好的发明！我祝愿每个鄙夷科技发展的人，全都被车撞！被火烧！四肢断掉，只能躺在床上乞求别人喂自己一口饭吃！】
　　【我反正是期待意识转移的，嘻嘻。】
　　【你不怕成为别人意识转移的躯体吗？】
　　【我工作稳定，收入不错，这种事不会落到我头上，再说一个成年人如果连自己的基本权益都维护不了，那他的人生也没什么可指望的，不如把有用的东西贡献出来。】
　　【阿扎雷洛的海因里希开记者会了。】
　　【阿扎雷洛的走狗今天的脸色一定都很难看吧，哈哈。】

　　目睹浮空船沉入海中，洛斯和莱恩返回家中。密米尔和黑客兄弟也很快回来了，三人脸上都有着异样的神采，莱恩同意了密米尔开酒柜的申请，他们似乎打算今晚喝个烂醉。
　　莱恩因为头部不适，一回来就躺下了，洛斯没来得及跟他说话。

　　第二天，莱恩精神不错，洛斯想跟他认真谈谈克莱尔是否值得放过的问题，被打断了，莱恩把陶德塞进车里，让洛斯坐副驾座，由于密米尔酒还没醒，亲手开车前往琴键酒吧。
　　莱恩打开收音机，海因里希没有感情的声音飘了出来：
　　【……必将彻查此事，任何与‘世界的摇篮’号坠毁有关的人，你们心存侥幸继续逃亡吧，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所有人最终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市民们，不要以为这是英勇之举，与浮空船一同葬身海底的人，不应被二次伤害……】
　　莱恩忽然笑了出来。
　　发觉莱恩今天状态很佳，洛斯问：“你吃止痛药了？”
　　“是的，”莱恩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得有最好的状态才行。”
　　洛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到了琴键酒吧后头暗巷，洛斯一手控制着陶德，莱恩太心急了，抓住他空着的那只手，快步往琴键酒吧走。
　　莱恩：“走快点，蓝火已经做好准备，就等我们把陶德带过去，你终于可以摆脱烦人的暗雷程序。”
　　洛斯看着莱恩，脚步不由跟着加快。
　　难怪莱恩今天特别兴奋，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一直将洛斯体内的烦恼放在心上。
　　对常年待在实验室，别人说什么都得照做，任何情绪外泄都没有意义的实验体来说，这非常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