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67、效忠 我腻了，仅

　　【浮空船上的消费也太夸张了，当我们都是冤大头吗？】
　　【公司经营不善，我已经没多少钱了，为了维持富有表象，只好忍着心疼上了浮空船。】
　　【为什么姐姐得到的资源总是比我多？明明应该儿子继承财产才对啊，那些家人居然说我担不起事，该死的！必须想办法提高我在家里的地位，联姻是个好办法，就选定那个安格里好了，虽然跟男的很恶心，但他看起来家境富裕，脾气又好，而且是下面那个，应该是，那个怀特看起来那么吓人……啧，这社会怎么了？到处都是不男不女的家伙，同性恋都能上得了台面了。】

　　莱恩费劲地睁开眼睛，满头问号。
　　“你醒了？”内斯特冲他笑道，“怎么一个人在小教堂昏睡？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担心死我了。”
　　莱恩：“啊，是你啊。”
　　原来刚才听到的心声是内斯特的。
　　内斯特在莱恩身旁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怀特那家伙害得？我就说，离那家伙远点。”
　　莱恩重新闭上眼睛，不想浪费力气跟他说话。
　　临时通讯频道里，洛斯：【内斯特很适合送到我们的客房。】
　　莱恩这会没打开通讯频道，按着脑袋，眉头紧皱，昏昏沉沉。
　　内斯特：“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去叫医生过来。”
　　莱恩：“不用，我有药……没带在身上。”
　　昨天不该听洛斯的，就应该当时就把止痛药吃上，管他什么将来药效怎么样。今早一睡醒，他头痛得不行，想着去餐厅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人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果然不能做任何事，他就这么拿起外套出门，忘了昨晚已经把药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我要回房休息，你随意……唔。”莱恩想起身，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送你吧，你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内斯特扶住莱恩。

　　两人走出教堂，经过一条走廊，毫无防备地，灯光忽然全部熄灭，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内斯特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他大声喊：“喂！工作人员，发生什么事了？快点把灯打开。”
　　无人回应。漆黑的走廊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前方不时有丝丝凉风袭来。
　　内斯特的手臂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太妙啊，安格里，船上停电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身边的朋友没有回应，内斯特转头，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对方好像意识模糊，只剩下抬腿跟随的本能。
　　前方的一个应急灯忽然亮了起来。
　　内斯特如释重负，赶忙拉着莱恩走到应急灯下，站在幽幽绿光里。
　　“搞什么鬼，回头我一定要投诉！”内斯特抱怨。
　　前方又一个应急灯亮起来，身侧的应急灯熄灭。内斯特低声骂了一句，走到新亮起来的应急灯下。

　　莱恩看到自己明明和内斯特在走廊，前方却出现伊万还是爷爷时期的样子，像凭空出现一个镜子，镜子里映照出另一个世界。
　　他用力揉眼睛，再睁眼时，眼前不再是走廊，也不再有内斯特，处在一个类似宴会厅的场所，到处都很扭曲，场景不时有一条奇怪折痕。他仔细看，发现这个世界像是铺在裂开的镜子上。
　　年轻的伊万拿着玻璃酒杯，被无数人围绕，这个时期的他不像后来那样，喜欢把情感和情绪收起来，随时装出一副伟大神秘的架势。他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一身昂贵的西服。
　　伊万注意到某个人的存在，跟周围的人说了声，朝那人走来。
　　莱恩朝伊万前行的方向看去，感觉那个人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陶德。”伊万走到那人面前，很高兴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居然能看到你出现在宴会，放轻松，肩膀别绷这么紧。”
　　年轻到接近稚嫩的陶德有一头卷发，表情厌烦，对伊万说：“我不习惯这种场合，我想回去。”
　　“我不允许，”伊万强硬道，“来了就不准走，给我呆到宴会结束。”
　　陶德：“这种宴会有什么好玩的？站着喝酒，聊些没营养的话题，第二天不知道从谁的床上醒来，感觉就是浪费时间。”
　　伊万：“浪费时间是我们这种层次的人每日必修项目。”
　　陶德：“真的吗？你是偌大一个家族的家主，我以为你只是为了生意应付这些，而不是真正享受。”
　　“你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伊万满头雾水，“若没有地位带来的权力和为所欲为，家主之位毫无魅力。”
　　陶德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伊万不由分说，拉着陶德在宴会厅穿梭，跟各色地位超然的人谈笑风生。不久之后，伊万站到台上，进行了慷慨激昂的发言，每个人都为他和陶德鼓掌。
　　宴会结束后，陶德说自己感觉好。
　　伊万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了宴会。”
　　陶德：“我仍然欣赏不了这种场合，不过当你跟别人介绍我的身份、我的成就，我看到人们的态度变化，鲜明地意识到我在他人心里产生了地位，在某个我不明了的圈子，我被评判为值得重视的角色，这种感觉让我很舒适。”
　　伊万笑了起来。
　　陶德：“我意识到我若是一直埋头医学，完全不参与这种场合，将会很难拥有这等关注，对此我很感激你，同时我疑惑又愤怒。”
　　伊万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的努力，除了这些，还因为你姓阿扎雷洛。”
　　陶德朝伊万投去类似忠诚的骑士仰望君主的目光。
　　“我以我的姓氏为荣。”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化，从碎裂镜子上的一整个场景，变成每块碎片各自上演不同的记忆，无数陶德的记忆碎片展现在莱恩眼前——
　　伊万病重，陶德倾力救治，成功让伊万恢复健康。
　　伊万提拔陶德所在整个旁系，让他们得以加入阿扎雷洛家族双峰，赋予陶德莫大的荣耀。
　　陶德为伊万秘密处理在外头风流惹来的麻烦，想太多的男女和懵懂的孩子。
　　陶德的容颜逐渐老去，而伊万始终年轻。
　　伊万为陶德新出生的孙子送上祝福。
　　陶德的工作发生了一些失误，伊万以强硬冷漠的态度要他弥补错误，否则将落个凄惨下场。陶德无比愧疚。
　　陶德体质不太行，跟高端义体适配度低，低端义体又不能带来令人满意的效果，无法让他的健康和容貌焕然一新。他尝试各种办法，最终接受自己的身躯没法变得年轻漂亮的现实。至少他的寿命还是能够拉扯到200以上，只是会伴随苍老现象和病痛。
　　陶德遵照伊万的要求，开始进行意识转移测试。每个与意识转移测试有关的记忆碎片都像恐怖片。
　　陶德跟伊万询问是否考虑让自己带领的旁系迁入家族双峰更高处。伊万说会考虑。
　　陶德忽然意识到伊万跟自己渐行渐远，他想不明白原因。他仍然对伊万忠心耿耿，将大部分心思投入在伊万要求的意识转移研究。
　　陶德祝贺伊万，意识转移技术得到突破性进展。陶德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享受这个技术的服务，重获年轻。伊万直言不可能。
　　布莱兹进行远程意识转移，甚至亲身服侍伊万，得到了参与极小部分族内事务的权限。得知这种事，陶德难以置信，满腔悲怒。伊万却一点都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在意的，要陶德照常为他检查身体状况。

　　啪的一声，碎裂的镜子彻底破碎。
　　听到身后有动静，莱恩立即转身。
　　在这一瞬间，周围变了，他仿佛进入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每一面镜子都对着他，映照出的却是不同时期的伊万——年轻时的伊万，多高端的义体也撑不住衰老、显出老态的伊万，垂死的伊万，意识龟缩在克里斯残躯的伊万。
　　陶德站在莱恩身后，用阴森森的态度说：“我的忠诚不曾减少，你对我却日渐敷衍。”
　　镜子里的伊万看向莱恩。
　　莱恩开口，发出伊万的声音：“你那张老态龙钟的脸，我看腻了，仅此而已。”
　　陶德：“你不值得我效忠。”
　　伊万：“你没得选择。”

　　莱恩非常恶心，陶德的意识数据让他有股强烈的反胃感，他咬牙切齿，大声对陶德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站在你眼前的人是我！莱恩！”
　　陶德盯着莱恩，房间里镜子上的伊万也都盯着莱恩。
　　镜子里的伊万都发出桀桀笑声。
　　每个伊万面部扭曲，下一刻，镜子全都破碎。

　　莱恩猛地睁大眼睛，双目无神看着前方虚空，缓了片刻，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在电梯里。内斯特不知道哪去了，电梯里就他一个人。
　　电梯很大，像个铁质方框……这是个工业货梯，正在缓缓向下沉，不知道要带他到哪去。
　　货梯内没有灯光，货梯之外也没有灯光，很远的地方有光线，似乎还有人，那些人都看不到莱恩这边发生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