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6、忠嗣 我是最棒的

　　“不会的。”怀尔德说，“我们是一群有原则的人，只打劫富有阶层，不会对路过的可怜人下手，在资源允许的情况下，我们甚至会帮一把。”

　　莱恩：“弗雷家族是个什么样的群体，我大致有判断了，接下来跟我说说弗雷家族怎么覆灭的。”
　　他想拿车载冰柜里的水出来喝点，拿出来又放了回去，继续捏着鼻子，异味虽然不强，但实在倒胃口。
　　他拿出平板：“洛斯，你来跟他聊聊，我之前托人帮我找房子，那边回我了。”

　　休眠中的平板只有一根手指大小，方便携带，激活后会展开全息界面。莱恩低头在展开的界面上操作起来。

　　怀尔德从前座转头，看向洛斯。
　　洛斯对他说：“说你的。”

　　怀尔德：“我们以前抢过胶囊心脏公司的运输车，胶囊心脏展开了报复，我们撑到了他们放弃，抢到的东西大大提升了我们的武装力量，回报丰厚得令人欲罢不能，当得知会有一列阿扎雷洛运输队经过，我们决定去试试。”

　　怀尔德苦笑：“都怪我，如果我坚持否决这个想法，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你们的目的是糖核酸产业园？我不意外，你们对弗雷家族特别感兴趣，是想做什么？该不会想进产业园探险吧？回头吧，我真心相劝。”

　　车子正从核酸加工食品产业园的侧面绕向大门，建筑残骸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又很快消失。
　　怀尔德以为他们哪里来的有钱闲人，拿荒凉土地上发生的惨剧当消遣的。洛斯没有解释：“继续说。”

　　见有钱闲人不领情，怀尔德拾取地不再多说废话：“因为错误的决定，我们吃了惨痛教训，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洛斯：“丹尼斯怎么疯的。”

　　车子在产业园大门口停下来，莱恩拿着平板下车时兴高采烈想跟洛斯说什么，这时听到怀尔德说：“因为感情。”
　　莱恩做了个细说的手势。

　　怀尔德：“我们抢了阿扎雷洛运输队一辆货车，以为会是值钱的东西，没想到打开后看到的却是个女人。”
　　莱恩惊讶挑眉。
　　“不知道是多么倒霉的际遇，导致她变成阿扎雷洛的货物。”怀尔德看向产业园深处，深深地叹息，“丹尼斯对她一见钟情，为她痴狂，后面的事，你们应该能猜到了，阿扎雷洛袭击产业园，贝妮身亡，丹尼斯疯了。”
　　洛斯：“就这样？”

　　“情感是很沉重的东西，不论爱情还是亲情、友情，这些会轻易改变一个人。”怀尔德想抽口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屁股，被莱恩以眼神警告，只好又塞回去。

　　他继续说：“丹尼斯是个没人在乎的街头小子，靠自己的努力长大成人，他坚强勇敢，从不自怨自艾，突然有一天，坚强的孤独者尝到了爱情的滋味，破烂的狗窝变成了甜蜜的小家，受伤有人心疼，出门有人担心，回家有人迎接，没人在乎的流浪者变成了某个人的珍宝。”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郑重强调：“别惹发生这种改变的人。”

　　洛斯：“难以理解。”
　　“感情的力量确实可怕。”莱恩说，“就像你，杀死那个二公子的决心很坚定，却始终对他抱有强烈感情。”
　　洛斯很不高兴听到这话，板起脸说：“我的感情跟你们不一样。”

　　对方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莱恩不多说，晃了晃手里的平板：“房屋中介给我发了个房子的成品图，我觉得不错，你看看。”
　　洛斯拿过平板一看，满头雾水：“你要买个牢房？”

　　“‘牢房’真难听，是给不好应付的客人暂住的客房。”莱恩说着，从出租车后备箱拿出一把狙击枪。
　　第二次面对丹尼斯，他不希望自己像上次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是他特意准备的工具。
　　“一会你近战打丹尼斯，我远程辅助，把丹尼斯打晕后直接把他送去客房，我跟卖家说好了，先使用几天再确定要不要买。”

　　怀尔德：“！！！”
　　洛斯认真询问：“这个委托的钱够买客房吗？”
　　“连个客房的一把椅子都买不起。”莱恩说，“丹尼斯不是重点，以后关阿扎雷洛的人才是重点，总不能把那些人放在咱们的小店。”
　　洛斯：“你说得有道理，买了客房我欠你多少钱了？你不用说了，我们进去吧，我想尽快接下一个委托挣钱。”

　　“等一下，你们的目的是丹尼斯？”怀尔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想控制住丹尼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打算……难道你们是佣兵？我以前碰到过以丹尼斯为目标的佣兵，无一例外都丧命了。”
　　莱恩动作利落熟练地检查狙击枪，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人是那些人。”
　　最杰出的实验体要是连个改造人都搞不定，阿扎雷洛不配当摇篮市第一。

　　怀尔德还想劝阻，没有任何用处，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进产业园，越走越深入，直至身影彻底看不见。

　　很多年以前，洛斯还是个少年，在实验室里过着规律的生活，按时起床、用餐、训练、接受实验、听课，每一天都简单又艰苦。

　　授课老师教实验体各种知识，有一门课名为“忠嗣”，抓得最严格，是判断实验体是否合格的第一标准。洛斯把这门课学得很好。
　　他坚信自己是阿扎雷洛的孩子，是这个巨大家庭的一份子，他要努力拼搏，将来为阿扎雷洛献上自己的价值，所有人都属于伟大尊贵的家主大人，他是家主大人最虔诚的侍从。

　　有一天，洛斯刻意避开监护人和研究人员，悄悄溜到了实验室外面，出现在一个男孩面前。
　　男孩拥有灿烂的金发，金色瞳孔，粉嫩的脸蛋像纯真的天使。

　　男孩被吓了一跳，惊愕看着洛斯，反应过来后，生气地质问：“你是谁啊？”

　　“您好，第一次见面，您好。”洛斯在脑内演练了好多次，关于见到对方后该说些什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我在‘人有完人’实验室，我是最棒的，我迫不及待站到您的身边，我的名字是……”

　　他想说其他人都是侍从，他不一样，没有人比得上他，等他长大后，他将会走到男孩的面前，成为他的骑士。

　　所有阿扎雷洛工作者，以能够服侍家主为目标拼尽全力。站在家主左右，护家主周全，执行家主亲自下达的命令，是最高的荣耀。
　　洛斯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自己绝对能在家主左右有一席之地。

　　避过所有人，悄无声息来到幼年的未来家主面前，就是他能力的证明。

　　男孩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啊，真烦人，又一个青蛙。”
　　洛斯：“我不叫青蛙，我的名字叫……”
　　“别叫了，你害得我又头疼了。”男孩抱着脑袋叫道。

　　洛斯这时候才察觉到男孩脸上没有血色，状态不佳，刚才他太兴奋，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这是可耻的失误。
　　“你生病了吗？脑袋不舒服？你等我一下，我去实验室拿药来。”

　　男孩冷淡地说：“你真正该做的是从我面前滚开。”
　　他丢下这一句，就要离开。
　　未来家主年龄很小，已经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在的阶层。

　　洛斯愣住了，设想中未来家主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当得知自己大概率能成为未来家主的左膀右臂，他几天几夜兴奋地睡不着，为什么未来家主一点也不为见到他第一面高兴？也许未来家主是还没搞清楚他是谁。

　　洛斯清了清嗓子，对从身侧经过的男孩强调道：“尊敬的未来家主大人，我是未来您的骑士，我期待着有一天离开实验室，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男孩叹气：“你要烦我到什么时候？青蛙。”
　　洛斯：“我不叫青蛙，我叫……”

　　“我知道你不叫青蛙，这是我对你这种人的统称，”男孩转身，面对洛斯，明明矮洛斯一截，态度却非常高高在上，“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你这样的人想跑到我面前献殷勤吗？数都数不清，我总不能每个人都微笑地鼓励吧？”
　　“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最棒的，可每个人都是只能待在被限死的区域的井底之蛙，每次我一路过，就对我呱呱叫，真烦人。”

　　男孩凑近洛斯，洛斯忍不住红了脸。
　　男孩：“你所谓的最棒，棒在哪里？”
　　洛斯：“我的测试成果……”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因为男孩兴致缺缺，认为他要说的事一文不值。

　　男孩：“你知道山外是什么吗？”
　　洛斯：“什么山？”
　　男孩：“你连自己在山上都不知道啊。”
　　洛斯：“……”

　　“你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遭受的究竟是些什么事吧。”男孩似乎觉得跟洛斯对话是个糟糕透顶的一时兴起，低声抱怨“为什么我要被限制下山”，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微微回头，恶劣又傲慢。
　　“你闭上嘴巴，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与未来家主的第一次见面，未经任何授权，全是违规操作，洛斯受到了严厉惩罚。
　　他一声不吭接受惩罚，结束后他跟监护人说，未来家主一点也不期待他以后的到来，这份质疑又令他受到了严厉惩罚。
　　于是洛斯不再提起这件事，照旧过着简单又艰苦的实验室生活，每天睡醒虔诚地赞颂阿扎雷洛赐予的安详生活，睡前满怀向往地赞美阿扎雷洛的伟大，几乎要淡忘和幼年未来家主的第一次见面。

　　很多年以后，人们恭喜洛斯，未来家主即将成为现任家主，他一直以来表现出色，很快将如愿以偿，成为家主大人的左膀右臂。
　　不再是实验体，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洛斯看着小公园的丹尼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走神了，晃晃脑袋，把飘到过去的思绪拽回来。
　　莱恩在宿舍楼楼顶，驾着狙击枪，随时准备好辅助他的行动。

　　他从微型通讯器听到莱恩在说话，问他打算怎么控制丹尼斯。莱恩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很自信，不论在现场的洛斯需要什么样的远程辅助，认定自己都能胜任。
　　他声音沉沉：“不需要。”

　　丹尼斯发现了洛斯的存在，发出非人的咆哮，迈着沉重、充满压迫力的步伐冲向不速之客，肩部的自动机枪和榴弹枪激活，自动机枪先开火，火舌从枪口喷发，密集的子弹疯狂倾泻，榴弹枪稍晚一步，以不速之客所在位置为中心发射弹药。
　　弹药落地，轰然爆炸，冲击波将周围一整圈夷为平地，自动机枪持续射击。

　　难怪之前的佣兵全都没能回来，很难有人能在这样的火力压制下生还。

　　榴弹引发的烟雾遮蔽了小公园，莱恩看不清洛斯的情况，在通讯器里询问，没有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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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缓缓散开，莱恩能看到洛斯了，就如对方所说，完全不需要他的援助。他嘴角微勾，手指从扳机上放开。

　　莱恩背着狙击枪走出宿舍楼，洛斯抓着昏迷的丹尼斯的一条腿，向他靠近。丹尼斯沉重的身躯从地上拖出明显的痕迹。
　　“你还好吧？”莱恩不确定地问，“你差点杀了委托目标。”
　　“我在实验室的训练总是快速终结目标。”
　　“好在你最后收住了手，走吧，先看看丹尼斯跟布莱兹有什么关联，再去交付委托。”

　　洛斯看着莱恩。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让他想起当年那个男孩。
　　可能袭击海因里希宅邸所受的伤，在当时多少影响到了他的判断力，眼前的男人跟男孩一点也不像。莱恩是金棕色短发，金棕色瞳孔像顽强的琥珀。

　　莱恩指了指洛斯的眼睛：“你的眼睛不对劲，现在很正常，前一秒绝对变红了，我没看错。”
　　“有点情绪不稳定……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吓到你了吗？其他实验体都不喜欢看到我这个样子。”洛斯掩饰性地遮了下眼角，对自己的短暂失控有些懊恼。
　　莱恩：“为什么那些人不喜欢？很酷啊，酷得要命！”
　　洛斯：“……”
　　莱恩：“你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除了眼睛变红，还会怎么样？”
　　洛斯：“你不会想知道的。”
　　莱恩：“我的天，更酷了！”
　　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