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的寄咯》古咕固

45、月光 45 你的份量也

　　洛斯接下来几天仍是那副无表情脸，但只要细心观察能发现无表情之下的忧郁。

　　第五天。
　　莱恩一大早醒来，感觉身体状况不错，宣布要出门一趟。
　　引来所有人反对。
　　贾斯蒂斯：“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密米尔：“我也很担心黑客兄弟，但既然他们不会有事，那可以先不急，先生，你的身体重要。”
　　洛斯拿着医生给的休息注意事项，说莱恩要休息至少一个月。
　　莱恩叹了口气说：“洛斯，我受够了你每天对着医生的休养注意事项照本宣科，你是全世界最烂的护工。”
　　洛斯：“……”

　　莱恩捧着密米尔递过来的温热水，喝了口润润嗓子：“我得回去一趟，回我的……那个家，别问多余的话，等我回来。”
　　密米尔满脸担忧，然而莱恩是老板，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贾斯蒂斯：“只能一个人回吗？”
　　“是的。”

　　莱恩看向洛斯，对方坐在沙发上。
　　他的卧室装潢精美，家具的摆放都很有讲究，那条沙发挤开了床头柜，把那套精致小巧、供主人睡前小酌的桌椅推到角落，卧室设计师的心血被彻底摧毁。
　　不过经常呆在上头的人实在养眼，足以冲淡对设计师心血的惋惜。
　　见洛斯面有不愉，莱恩说：“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真难得见你露出这样的神情。”
　　洛斯：“我平时是怎么样的神情？”
　　莱恩：“你平时没有神情，让人看不出你内心在想什么。我觉得你不是情感内敛那一类人，也不会刻意隐藏情感让别人看不穿，你是……”
　　莱恩认真地想了下措辞：“刚从橱窗里拿出来的商品，还没沾染多少外头的痕迹，所以内心对外头没太多想法，我觉得你是这种。”
　　洛斯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莱恩。
　　“我现在的想法都是关于你的。”他说。
　　莱恩笑好奇道：“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莱恩曾经想不通伊万为什么重视一个实验体。
　　哪怕表现再好的实验体，也不过是个实验体而已，关注实验体不是高高在上的家主需要操心的事。家主再操心一个项目，以其地位只需要关注实验体各阶段结果就好。
　　后来他明白了，原来洛斯是爷爷钦定的重生后随行护卫。

　　若是没有出意外，按照计划，伊万将以莱恩的身躯完成新生，摆脱虚弱旧躯，成为一个刚20岁、生气蓬勃的年轻人。
　　有资格知道伊万长生秘密的人不算多，随行护卫就没有知道的资格。
　　伊万非常重视对随行护卫的挑选，但他不会让随行护卫赖在自己身边太久。伊万以伊万的身份“死亡”时，伊万的随行护卫很快也死了。
　　伊万以他儿子克里斯的身份重生，挑选了以克里斯马首是瞻的随行护卫。
　　伊万以克里斯的身份死亡了，忠于“克里斯”的随行护卫现在还活着，催促莱恩尽快挑选独属于自己的随行护卫。
　　这位随行护卫或许心知自己死期将近。

　　莱恩不清楚伊万过去几任随行护卫都是从哪挑选出来的，从洛斯身上，他察觉出一丝伊万的恶趣味。
　　从“上一世”就开始物色，从娃娃时期就开始培养。
　　一生都在伊万的注视下。
　　身体成长、思想成长，均受严格管控，最终得到绝对忠诚的骑士。

　　伊万向来很乐于并擅长运用权力，确保自己的生活质量。

　　洛斯说：“阿扎雷洛特工强迫我想起我的责任，爱戴并保卫阿扎雷洛尊贵的家主伊万，我拒绝向这个念头臣服，你才是真正值得我爱戴并保卫的人。”
　　莱恩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呆住了。
　　密米尔眼皮子一跳，意识到两位先生接下来的交谈会非常私密，不是自己该听的，他现在就应该离开。
　　可他的腿灌铅了一样，挪不动半步。
　　他瞟了眼贾斯蒂斯，后者看着地面，面部表情正经得可怕，两条腿也稳稳地扎在地上。
　　这腿，不听使唤啊……

　　洛斯接着说：“我不确定搭档是不是该这样，我只确切地了解一个关系——主人与忠于他的仆人。”
　　在他的脑中，被人为种下了对某人忠诚爱护，愿为主人献上一切。

　　在洛斯开口说下一句话前，莱恩抬了抬手示意他暂停一下，另一只手朝那两人做了个快滚的手势。
　　密米尔和贾斯蒂斯遗憾立场。

　　莱恩对洛斯说：“你确定要对我说这些话吗？这些话的份量非同一般。”
　　洛斯：“你的份量也非同一般。”
　　神情如此自然而然，好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实验室长大的孩子看来没什么害羞、内敛之类的念头，有话直说。
　　莱恩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洛斯立即问：“不舒服？”
　　莱恩：“没有。”
　　洛斯摸了下莱恩额头：“你在发热。”
　　他判断莱恩的恢复状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似乎在恶化，唤来密米尔查看莱恩的情况。
　　莱恩：“不是你想的那种发热，不准叫密米尔！”
　　刚推开门进来的密米尔满头雾水倒退离开并带上门。

　　莱恩特别尴尬，低声说：“我该换衣服了，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要是回去太晚，就没法在夜晚之前赶回来了。”
　　“好。”洛斯抱起莱恩。
　　莱恩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洛斯：“帮你换衣服。”
　　“我没有伤到断手断脚的程度。”
　　“？你当然没有。”
　　“……放我下来！”莱恩火大了，音量提高，结果牵扯地咳嗽起来，咳嗽又牵扯地头痛。
　　洛斯把他放下来，让他坐在床边平复气息。
　　莱恩抱怨：“天啊，血肉之躯一旦受到点损伤也太麻烦了，恢复慢得要死。”
　　要不是以前爷爷和哥哥有意无意的阻拦，他如今也不会受这罪。

　　莱恩让洛斯出去，一个人费力完成了洗漱，换上衣服，扶着门框走出房间。
　　门外洛斯朝他走来，伸出双手。
　　莱恩做出抗拒的姿势：“洛斯，你为什么喜欢抱人？”
　　洛斯满眼困惑，不理解莱恩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些事。
　　活像莱恩的抗拒才很不对劲似的。
　　莱恩说：“我要是碰上你实验室的人，我一定骂得他狗血淋头，怎么能光实验不教人常识！”
　　洛斯：“……？”
　　洛斯：“以前伊万给我写信，他告诉我，肢体接触是表达情感的方式，但人不能和关系不深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暴力行为除外。
　　莱恩大吃一惊：“什么？！！”
　　爷爷给洛斯写信说这种事？
　　爷爷一个几百岁的人给一个年轻人写这种信？？？
　　莱恩双手放到洛斯双肩上，认真严肃，一字一顿地说：“洛斯，伊万是个超级大变态，别听他的。”
　　洛斯：“哦……”

　　莱恩下楼梯的姿势晃晃悠悠的，看起来随时会摔倒，最后还是被洛斯抱着下了楼梯，到了屋外。
　　他坐进密米尔的车，朝洛斯和贾斯蒂斯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莱恩问：“你换车了？”
　　密米尔说：“之前的车在修，还没修好。”
　　莱恩哦了一声：“好好维护它，费用都算家里的公用支出。”
　　密米尔一只手放在胸前，承诺道：“我会为它用尽我的全力。”

　　密米尔开车驶出无网络区域，在附近的一个路口把莱恩放下。
　　看着莱恩独自走远的背影，密米尔十分担忧。放任虚弱的人孤身行事是不对的，可他只是管家，以他的身份，不管多关心，也不可能扭转莱恩已经做下的决定。

　　自动驾驶出租车随着召唤而来，待高级VIP客户莱恩上车后，车上热情地播放欢迎语音。
　　莱恩让自动驾驶出租车开快点。

　　自动驾驶出租车加速，很快进了一片建筑杂乱林立的区域。
　　摇篮市有很多类似的区域，生成的原因很复杂，通常最初是被资本放弃投资，没有投资的地区，水电安保等生活保障很快就会撤走。
　　随着时间流逝，被放弃的地区总是会逐渐出现新生机，一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把无人认领的空房当成家，类似糖核酸加工食品产业园。
　　有的时候，被放弃的地区会被帮派分子占据。
　　莱恩要求车子穿越的这片烂尾楼群就被一群帮派分子占据了。
　　出租车堂而皇之从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旁边驶过，那些人一直盯着出租车，眼神不友善，但没有做什么，还算识相。

　　莱恩调动附近的阿扎雷洛特工，让他们立刻赶来烂尾楼群，拦截出逃实验体。

　　出租车穿越烂尾楼群，进了另一个街区。

　　察觉到响动，莱恩转头，朝后方烂尾楼群望去。
　　烂尾楼群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炸声和枪声，一架武装直升机即将抵达楼群上空。

　　不用再担心洛斯跟踪问题，莱恩较为放松地靠着椅背，打开玛利亚的工作日志看起来。

　　洛斯的意识像自由AI一样，能够任意进出数据世界，这份能力惊世骇俗，比洛斯作为实验体的价值都高。
　　莱恩理解了洛斯为什么能轻易入侵别人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