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的寄咯》古咕固

3、月光 3 黑暗中的猎

　　看着陶德离开茶室，莱恩松开袖子下的手，手掌被自己的指甲压出了很深的印子。
　　陶德这关，应该算过了吧。
　　莱恩往茶杯里倒茶，端起茶杯，让热气掩盖湿润的双眼。

　　他迟早会被看穿，会被发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仍是原本的主人。
　　到时候，迎接他的命运会比被被爷爷夺取身躯更可怕。
　　侥幸活下来，莱恩一点都不想死。

　　一直到晚餐时间，莱恩都没想到一个好法子，来解决自己未来大概率会面临的凄凉结局。
　　哥哥海因里希在长长的餐桌对面，遥遥对他说：“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莱恩看着面前的肉排，头也不抬回道：“我有些烦心事。”
　　“没想到重获青春的人也会有烦恼，别误会，我没有想为你的烦恼操心的意思。”
　　哥哥跟爷爷说话惯常是这幅阴阳怪气的态度，莱恩从以前就理解不了这对爷孙的相处模式。
　　哥哥的助理走进来，向莱恩欠身，走到哥哥的身旁，将手里的全息平板递给他。
　　哥哥放下叉子，阅读平板上的信息，然后起身，说不吃了他有点事要去处理。
　　莱恩问：“发生什么事了？”
　　“出逃实验体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的住处，正在我的房子里大闹。”
　　莱恩心中一动：“我也去。”
　　“我很快就能解决，不劳你大驾。”
　　“我关心我的实验体。”

　　夜晚的面纱缓缓盖到大地上，没了一点都不懂得收敛的太阳光，城市的颜色由霓虹灯主导，缤纷又闪耀。
　　头顶的天空很早以前就已经彻底看不到星星，浮空船接过了给夜空增色的任务。巨大船体上的装饰亮了起来，巨型显示板二十四小时播放广告。
　　夜间广告的音量很人道地进行了调整，让地面的人听着如同梦中之音，不会觉得扰人。只要别太敏感挑剔。

　　家主出行安全维护车队浩浩荡荡离开阿扎雷洛家族聚居地。
　　兄弟俩坐在家主专车里，近身护卫车在专车前后左右近距离守护，远一些是战术车，车队头尾是先导车和殿后车。
　　因莱恩特别吩咐过低调出行，所以只有10辆车，50多名特工。
　　街道事先清场过，居民都关在家里，门户紧闭。任何居民车辆不准上街或者停在街上。

　　莱恩平时没什么机会离开家族聚居地，对车窗外的光景很感兴趣，他铭记自己现在不是莱恩，克制往外看的冲动，端坐着装出一副稳重深沉的样子。
　　海因里希抱怨：“我讨厌跟你出来，每次都一大堆阵仗，负责抓捕实验体的特工队伍都没这么夸张。”
　　莱恩默默在心里表示认同。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
　　海因里希的房子被一堵高墙围着，莱恩一眼看到扭曲变形的围墙大门。

　　莱恩能隐约听到高墙内传来射击和爆炸的声音，问：“你打算怎么做？”
　　海因里希一脸没什么动力：“本来我想会会这位实验体，顺便看看家族特工的表现，现在你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人包围了我的房子，把一切都搞得没意思，现在我打算无聊地坐在车里看特工完成工作，然后无聊地回去。”
　　莱恩不打算这么无聊地结束：“车里的视野不好，我要去外面。”
　　“你别乱折腾。”
　　“要是哪天你成了家主，我可能会听你的，让我想想……不可能有这一天。”
　　莱恩下车，在无数特工关注下走进附近一栋楼，上楼来到楼顶。
　　他坐到楼顶边沿，一条腿悬空，看向那栋万众瞩目的房子。

　　这里视野很好，能很好地看到房子全貌。
　　莱恩拿出全息平板，打开特工队长同步过来的交战画面，将画面投到旁边并放大。

　　出逃实验体正在二楼跟住宅安保队交锋。
　　交战画面里，实验体的身影总是一闪而过，非常难捕捉。每当实验体短暂现身，转瞬就会有人失去生命。
　　海因里希作为家族长子，住所的安保队由家族特工总部亲自指派，每一个都是精英，加上专门为抓捕实验体而来的精锐特工队伍，可谓强强联手。可他们面对实验体，有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出逃实验体的能力让莱恩感到震撼，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没过多久，一楼站着的人只剩下实验体。

　　海因里希走到莱恩身后，赞扬道：“不愧是最棒的实验体。”
　　“是的。”莱恩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该出场了。”
　　海因里希：“什么？”
　　“去会会实验体。”莱恩说，“他好不容易逃出实验室，成为自由之身，却不躲藏，反而明目张胆来找你的麻烦，他一定有特别的目的。”
　　“不管有什么目的，这个行为都很愚蠢，他很快会被特工抓捕回实验室，这次，他再也别想有机会逃走。”
　　“我希望能看到实验体战胜阻碍，在这么多特工的包围下成功脱身 。”
　　海因里希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你又想玩什么恶心的把戏？”
　　莱恩学着爷爷的口吻：“孩子，我一向不介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因为不论你表现得多看我不爽，身体总会诚实地为我办好任何事。”
　　“……”海因里希阴沉地离开了。

　　海因里希穿过破损的围墙大门，走进庭院，姿态可以说闲庭信步。
　　实验体看到了他，直接从二楼跳到庭院地面，视线紧紧锁定海因里希。

　　莱恩看着平板投影出来的画面，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莱恩见过无数好看的男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实验体。
　　神之手在塑造实验体时，变得非常偏心，不吝精雕细琢。他一头黑发，又长又直，像一匹沉静的墨缎，他的眼睛是深潭般的幽绿，眉眼美丽却锋利，不用开口就已警告每个人，务必再三掂量接近他的后果。他很高大，穿着阿扎雷洛特别设计的作战服装，作战效果先不说，这套服装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材。
　　月光洒在实验体身上，莱恩不禁想起胶囊仓里的惊鸿一瞥。

　　那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快速变成亟待进行的计划。

　　房子那边，实验体开口了：“阿扎雷洛家族的长子，我有问题要问你。”
　　海因里希慢悠悠地说：“我以为你会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去远方寻觅苟且却自由的生活，没想到你主动跑到我的面前，说吧，你在我这里想得到什么？看在你这么努力自找死路的份上，我可以跟你聊聊。”
　　实验体：“我跟你的弟弟伊万有些恩怨。”
　　海因里希：“？”
　　莱恩：“？”
　　实验体：“我要伊万的行踪信息。”
　　海因里希说：“首先，我帮不了你，没人能窥探和泄漏家主的行踪信息；其次，你知道这房子周围有多少特工吗？”
　　实验体的表情变冷了：“你最好不要拒绝我。”
　　他一点都不关心房子周围有多少特工，可能导致他落入多么麻烦的境地。
　　“我如果拒绝你，你打算怎么样？你一副我是弱势方的样子，我很好奇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海因里希挑了下眉，“闯入我的房子，杀害我的人，这些帐我马上就会跟你算。”

　　实验体用行动回应海因里希，是什么让他有勇气把阿扎雷洛尊贵长子当弱势方。
　　跟随家主和家主哥哥而来的护卫特工狙击手察觉到实验体有动作，立即扣下扳机。
　　血花在实验体身体各处绽开，让他的动作停顿片刻。
　　仅片刻。

　　海因里希眼前一花，实验体已经到了眼前。他瞳孔一缩，什么也做不了。

　　莱恩看到实验体双手放在海因里希头部两边，他看不出实验体做了什么，只一刹那，就听到海因里希发出惨叫。
　　那不是一般的痛苦引发的声音，他从没听见哥哥的声音这么扭曲凄惨过。

　　莱恩向全体特工下令，全力保护海因里希，在确保海因里希安危后第一时间将他带回家族聚居地医治。
　　家主护卫特工没有动，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家主。
　　莱恩以带着怒火的口吻再次下令。所有护卫特工不得不暂时搁置职责，涌向海因里希。
　　确认所有特工离开，莱恩朝实验体发了条临时信息。
　　每个人都能给附近的人发起临时通话，信息会被收入对方脑机内的指定邮箱或指定社交软件，不过大多数人会选择关闭这个功能。实验体刚从封闭环境逃出来，莱恩尝试赌一把。
　　临时信息发出去了。
　　他最后看了眼实验体，转身离开楼顶。

　　临时信息：【除了房子里的敌人，房子外围另有几十名阿扎雷洛特工，他们主要聚集在西南方，任务只是确保海因里希的安危。我强烈建议你不要跟他们硬碰硬，不论你有什么迫切的目的，这次先逃吧，如果你脱险了，可以来这个坐标，我想跟你聊聊。】

　　莱恩禁止任何人查看自己的行踪路线，孤身一人离开海因里希住所范围，在夜幕下走到几条街外，循着导航在阴暗逼仄的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到达目的地——方才发给出逃实验体的坐标位置。
　　他脚程慢，到达目的地花不少时间。
　　这个位置很隐蔽，在一个光鲜亮丽的餐厅后面，一个无人在乎的小角落，很脏很乱。
　　实验体坐在一个不知被谁丢弃的三条腿桌子上，模样很狼狈，身上很多血迹，长发散乱。他盯着莱恩，像黑暗中的猎豹盯着猎物。

　　“初次见面。”莱恩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跟对方打招呼，“我叫莱恩。”
　　实验体：“是你给我发的消息。”
　　莱恩：“是的，我目睹到你跟阿扎雷洛战斗的英姿，吸引了我，我想跟你谈一谈合作事宜。”
　　实验体皱眉：“合作？”
　　“你一定非常憎恨阿扎雷洛，又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才会只身勇闯阿扎雷洛二把手的住所。”莱恩朝实验体伸出友善的手，“我和你一样，憎恨阿扎雷洛，我在谋划一些会令阿扎雷洛不痛快的事，但我缺少一个能够在面对面场合中控制场面的角色。”
　　实验体无视莱恩的手，绿眸中的警戒丝毫不减：“你的身份，你憎恨阿扎雷洛的原因，说清楚。”
　　莱恩在记忆里搜索，找到一个这种时刻派得上用场的身份。
　　“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他在这里停顿，仔细斟酌，想好了在这位实验体面前扮演一个怎样的受害者角色。
　　他接着说：“阿扎雷洛觉得能操控我的一切。”
　　实验体漂亮的绿眸微微闪动：“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莱恩说：“因为我值得他们这么做，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能够随意操控别人，不受任何惩罚。”
　　他收回手，歪着头打量实验体。
　　实验体尽管很狼狈，在交谈中一点不落下风。

　　两队精锐战士，外加几十名家主护卫特工，尽管这几十名特工目标不在实验体，对局面仍能造成很麻烦的影响。这种十死无生的局面，实验体逃出来了，甚至没受多严重的伤，没缺胳膊少腿，没有只剩下一口气。
　　这个爷爷最喜欢的实验体，实力非凡。
　　由于实验体背后的“人有完人”实验项目保密程度太高，莱恩没来得及好好了解这个实验项目，不知道实验体是以什么目的被培养出来的。目前看，实验体的作战能力很高，是家族当之无愧最强的人形兵器。

　　实验体：“你在哪里看到我和阿扎雷洛的战斗？”
　　莱恩：“这里我需要好好解释一下，我跟那几十名阿扎雷洛特工同行，在他们的护卫下看到你的英姿。”
　　莱恩：“虽然阿扎雷洛操控我，我憎恨他们，但我目前跟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这话让实验体不快，质问：“为什么？”
　　莱恩：“因为跟他们翻脸的代价太大了，我承受不起。”
　　实验体冷哼一声：“你也是阿扎雷洛的走狗。”
　　莱恩轻笑：“你可以这么说。”
　　实验体不答，而是说：“你帮了我。”
　　莱恩：“一点小事，说到这个，我很吃惊你居然会去招惹海因里希，实力再强，这个行为也莽撞了些。”
　　实验体：“要不是半路出现的几十个特工，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什么？”
　　“阿扎雷洛下一任家主伊万的资料。”
　　“你觉得下一任家主是叫这个名字吗？”
　　“是的，我很确信。”

　　下一任家主是我，伊万是我爷爷，伊万已经死了，而我这个倒霉鬼顶着伊万的身份每天过得如履薄冰，莱恩心说。
　　还好实验体没能成功，要不然他来到这里跟实验体见面，根本是自寻死路。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些不知道伊万长生秘密、对小少爷莱恩不熟悉的人，单纯地以为新任的年轻家主名叫伊万。至于为什么新任家主和死了几十年的上上任家主同名，一定是怀念长辈吧，谁会去想这其中藏着什么样的辛辣秘密。
　　实验体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导致伊万死亡，不知道伊万是个对长生有着扭曲执念的老不死，

　　莱恩想抓住实验体的肩膀猛烈摇晃，想告诉对方，伊万已经死了，死得很可笑，可谓死不瞑目。
　　他艰难地将这份冲动压下去，挤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