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2、暗雷 这份可憎的

　　洛斯很反感被枪指着，随时要发飙的样子。莱恩拉了拉他的衣袖，生怕他跳起来打人，把事情给搅黄了。
　　莱恩礼貌地微笑：“是XYZ告诉我的。”

　　酒保吃惊：“XYZ？那家伙失踪好久了，怎么会突然把两个人引到我这来？证明你说的是实话。”
　　莱恩：“XYZ欠我一个人情，他有公共邮箱，你直接问他。”
　　“那家伙从来不看公共邮箱。”话这么说，酒保的动作顿了顿，酒桶头液晶屏大概是额头的位置浮现“邮件来往中”。
　　酒保发出惊呼，把机枪放回吧台下面，打了个响指。
　　保镖将武器收回，返回原本的位置。

　　酒保领着两人穿过后门，穿过一条曲折走廊，到了一个阴暗小房间，到处堆满不同型号终端，舍不得开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前面，偏瘦，一只手改造成了机械臂。

　　酒保：“这两人XYZ介绍来的，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
　　蓝火抬头，被显示器莹莹光辉铺满的脸非常震惊，说了跟酒保同样的话：“XYZ失踪好久了。”
　　酒保：“我跟XYZ确认过了。”

　　蓝火从电脑后面走出来，充满好奇地打量莱恩和洛斯。
　　莱恩：“阿扎雷洛在我朋友身体里装了暗雷程序，你能解决吗？”
　　蓝火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暗雷程序，你朋友是阿扎雷洛公司的所有物。”
　　洛斯不快地说：“不是。”
　　“是不是，不由暗雷程序持有者说了算，”蓝火说，“躺到操作台上去，我看看你的义体，不一定能帮到你。”

　　莱恩和酒保在一边闲聊，酒保十分健谈，莱恩不遑多让。
　　莱恩很快知道了酒保名叫琴键，最喜欢的是酒和钱，毕生目标是酿出举世无双的酒，挣300年都花不完的票子。莱恩跟她的爱好很相近，对她把最重要的一桶酒装在脖子上的个性行为不吝夸赞语言，哄得酒保心花怒放，答应将来分莱恩一瓶。

　　对莱恩和洛斯有了些了解后，酒保说：“我很喜欢跟你聊天，但你说你想找阿扎雷洛不痛快，你朋友被阿扎雷洛打上所有物标志，阿扎雷洛是摇篮市的土皇帝，所以……你们千万记得没事少来我的酒吧，别给我添麻烦。”
　　莱恩装模作样地说：“真让人伤心。”
　　琴键：^^

　　蓝火推开无影灯，摇了摇头：“我搞不定，你体内的暗雷程序只能通过安全码来解除。”
　　洛斯在操作台上坐起来：“安全码是什么？”
　　蓝火：“经过安全码的授权，才能激活暗雷程序，对义体产生影响，或者停止、卸载程序。”
　　莱恩走过来：“你是黑客榜排行第七的高手，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蓝火：“你们不该找我，XYZ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黑客，你们应该找他，不过我认为就算他来，一时半会也搞不定。”
　　莱恩：“找不了XYZ。”

　　洛斯：“我怎么获得安全码？”
　　“从阿扎雷洛的人身上获得。”蓝火往自己的电脑走去，“未必每个阿扎雷洛的人都有，你的义体很高级，阿扎雷洛一定很重视你，能影响到你的安全码，我认为只会由地位比较高的人持有。”
　　他坐回电脑前：“工作完成，再见。”

　　洛斯道了声谢，和莱恩离开阴暗小房间，离开琴键酒吧。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莱恩低着头想事情，忽然被洛斯的手臂拦住。他先是困惑，很快明了，有危险正在接近。

　　两辆阿扎雷洛武装车疾驰而来，附近的车子和居民看到车上剑与玫瑰的标志，跟见了瘟神似的纷纷避让躲藏。
　　洛斯让莱恩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莱恩不多说什么，快步走到墙角后面，目不转睛看着洛斯迎面走向那三辆车，其他人都在往反方向逃。

　　莱恩看到枪支如同愤怒之蛇，倾泻出火光与子弹，武装车的装甲在霓虹灯下反射坚硬冰冷的光。
　　它们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枪断成两截，武装车翻倒在地，和主人一样变得破破烂烂。

　　在莱恩看不到的角度，被洛斯一只手抓着脖子的阿扎雷洛战士吐出不甘的声音。
　　“实验体，你背叛了……对伟大……尊贵家主的忠诚与爱……”
　　洛斯的手指收紧，让对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洛斯离自己很近，莱恩才反应过来结束了。已是深夜，丝丝凉风吹拂，实验体漆黑的长发仿佛瀑布，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洛斯问：“怎么样？”
　　莱恩：“什么怎么样？”
　　“我是个不定时炸弹，有我在旁边，连睡觉都别想安稳。”洛斯说，“你现在还是可以反悔，你可以去找更稳妥的队友。”
　　“不要，就你了。”莱恩果断说，“我要确保搭档百分百站在阿扎雷洛对立面，你身上这些麻烦，让我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背叛。”
　　“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那就别再问这种问题了。”

　　“其实我也有些麻烦事。”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不是很有信心，“我有时会犯头痛的老毛病，不过应该大致上不会很碍事。”
　　洛斯不是很在意，头痛而已，这能麻烦到哪去。

　　洛斯歪着脑袋，端详莱恩，忽然说：“所以我现在是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莱恩怔了一下：“你在实验室里没有朋友吗？”
　　洛斯：“只有竞争者。”
　　“那就我当你的第一个朋友了，我从没在这方面当过第一个，”莱恩笑道，“我现在处于一个朋友都没有的状态，唔，那我也把你当我新生活的第一个朋友吧。”
　　洛斯：“朋友是做什么的？”

　　两人一时没有具体的下一个目的地，随意地走着。
　　莱恩：“我的朋友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想方设法让我恢复心情，无条件维护我，甚至不惜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朋友要做这么多？”洛斯吃惊，“你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你做人是不是很差劲？”
　　莱恩：“……”
　　莱恩：“我一向以诚待人，作为回报，我会给他们相应的财物或者地位。”
　　莱恩：“……”
　　莱恩：“我们来讨论要怎么对付阿扎雷洛吧！”
　　洛斯：“我要阿扎雷洛的新任家主死。”
　　莱恩：“我要阿扎雷洛覆灭。”

　　哪怕让阿扎雷洛掌权最久的家主来思考“摧毁阿扎雷洛”这个问题，也会说毫无头绪。
　　洛斯的想法全都直接又野蛮，被莱恩评价为“不切实际希望渺茫”，洛斯很不服气。
　　莱恩说出自己的想法：“从下到上，逐个击破。”
　　上不用问，只能是阿扎雷洛的最高掌权人，内部称之为“家主”。
　　洛斯问下是谁。
　　莱恩：“我做了一份阿扎雷洛家族人员名单。”
　　洛斯：“发我。”

　　莱恩痛快地把名单发给洛斯：“我打算先从姓阿扎雷洛、却不怎么受重视的那些人下手。”

　　洛斯一时没回应，在专注地查看名单。阿扎雷洛家族二把手的名字“海因里希”赫然在最高位置，
　　洛斯：“你的名单有重大信息缺失，海因里希的弟弟，你只字未提。”
　　莱恩：“我没有多少这个人的资料，他特别神秘，至今没在公众前露面过。”
　　洛斯：“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莱恩：“不知道。”

　　洛斯传回给莱恩一份修改过的名单，二把手旁边加了个弟弟栏目，名字“伊万”。

　　洛斯：“我就只知道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和兄弟俩的爷爷同名，可能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爷爷。我袭击海因里希宅邸，主要目的就是寻找伊万的信息，可惜失败了，什么也没找到。”
　　莱恩：“……”
　　洛斯：“你计划怎么下手？”

　　洛斯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转头一看，莱恩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莱恩回神：“什么？哦，在想了在想了。”
　　洛斯：“？我以为你有成熟的计划。”
　　莱恩心虚道：“找你当队友的念头是不久前才形成的，对付阿扎雷洛的想法也就早一点点。”

　　洛斯：“是不是也根本没有明确的解除暗雷的方法？”
　　“这个有，”莱恩回道，“想解除暗雷，得从阿扎雷洛高层下手，我们从这个名单一一薅过去，迟早能逮到有安全码的家伙。”
　　莱恩拍拍洛斯的胸膛，笑眯眯：“以后的日子，多指教啦，朋友。”

　　洛斯微眯起眼睛：“你说得对，但我有种被套牢的感觉。”
　　莱恩：“一定是错觉吧。”
　　洛斯：“……”
　　莱恩：“别担心，我准备了一套临时性的办法，正在筹备，等我几天。”

　　莱恩：“想顺利对名单上这些人动手，首先要有足够的情报支持，我在考虑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情报来源。”

　　洛斯摇头下头：“阿扎雷洛精通反情报，如果你拉拢不到最厉害的高手，建立情报来源就起不到真正的效果，还会受其连累，反被阿扎雷洛知道我们的存在。”
　　莱恩：“最厉害的情报高手都在阿扎雷洛，算了，再想别的法子。”

　　莱恩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到底怎么才能从外部获取到阿扎雷洛内部情报，以保证行动顺利？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三天三夜没能睡个好觉了，精神极度紧绷，大脑一片混沌。

　　洛斯：“我有个想法。”
　　莱恩精神一振：“请说。”
　　洛斯回头，看向琴键酒吧闪耀的招牌。

　　琴键看到莱恩和洛斯去而复返，把正在擦的杯子往吧台上一放，双手叉腰：“我说得很清楚，没事别来这里，要是把阿扎雷洛的人引来，我要你们好看！听说街上刚发生了混乱，跟你们有关对不对？”

　　“请收下。”莱恩把花一分钟做好的名片传输给琴键。
　　酒桶头液晶屏上显示出名片内容，龙飞凤舞一串“安格里小店，欢迎光临”，下面是莱恩和洛斯两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琴键念着名片标题下方一行小字：“针对阿扎雷洛的委托享有八折优惠。”
　　她手掌大力往吧台上一拍：“你竟敢抢我生意！”

　　“冷静。”莱恩在吧台椅上坐下，给自己和洛斯各要了最贵的酒，又打赏了数额可观的小费，看到琴键液晶屏的画面变成“^3^”，才接着说，“我们专攻阿扎雷洛相关委托，众所周知，跟巨型公司有关的委托都是棘手单子，我们肯定很快就会暴毙，抢不了你什么生意，你就别把我们放在心上，而且你要是给我们介绍委托，我们会给你分成。”

　　这就是洛斯的想法，通过接取跟阿扎雷洛有关的委托，来了解阿扎雷洛做过些什么事，利用分析，还能一边挣钱。
　　啊，他的脑子太缺少休息，意识模糊到了极点，居然会认可这种鬼一样的点子！他就不该让洛斯把这想法说出来，在实验室待了20多年的家伙能有什么好主意？

　　琴键冷哼一声：“别说得分成是你们额外给的一样，这是中间人本来就该拿的。”
　　她动作很快，把两杯酒分别推出去。

　　“我想在你这接委托干，但莱恩很不乐意给别人打工。”洛斯拿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莱恩捏了捏两眼之间：“我仅剩的理智坚持住了最后的底线。”

　　让他们从听着就可怜的雇佣兵，成了拥有营业场所的独资经营者。

　　“我可是摇篮市最棒的调酒师。”琴键轻哼，“我不会把活介绍给你们的，不能把麻烦交给麻烦。”
　　莱恩：“要是没有我们，那些阿扎雷洛有关的委托压根没人做，你连分成都拿不到。”
　　“我不在乎，我讨厌惹麻烦，特别是跟大公司有关的麻烦，又费钱又废命，你们两个离我的酒吧远点，去去！”
　　琴键喊来保镖，把两个人赶走，把酒杯收走，不给喝了。

　　回到街上，莱恩无法再掩饰疲惫：“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想下一步吧，我的脑子转不动了。”
　　洛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喜欢这个点子。”洛斯张开手掌，看着掌心的小店名片全息影像，喜爱地看来看去，看了好一会才把全息影响关掉，朝虚空一指，“可以去那里休息。”
　　莱恩抬头：“哪里？你指的是个办公楼，你的意思是偷偷找个办公室休息一晚上？”
　　“我指的是后面的桥，桥洞可以休息。”
　　“……我才不要睡桥洞，就不能睡有正经床的地方吗？比如说酒店。”
　　“我没钱，而且很可能睡到一半遭遇阿扎雷洛袭击，我倾向方便撤离的地方。”
　　“那你再挑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吧。”莱恩说着忍不住打起呵欠来，“我真的得尽快睡一觉了。”
　　“你可以自己去酒店，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不。”

　　最终他们把休息处定在某个楼顶，洛斯觉得这里已经很好了，边沿摆了几盆拟真绿植，晾晒着一些衣服床单，角落摆了些杂物，整体比较干净。
　　莱恩埋怨个不停，却怎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走。洛斯只好把床单拿下来铺在地上，再调整晾晒架的位置，围着床单勉强制造一点四面有墙的感觉，莱恩才闭上嘴。

　　莱恩躺下来，一会动一下，眉头拧着，很困，但在这样的环境实在很难入睡。
　　他睁开眼，看到洛斯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出神。

　　他顺着洛斯的眼神看去，浮空船漂浮在四角星区上空，遮天蔽月，巨大的广告板在播放新闻，关于“阿扎雷洛公司全新的伟大技术‘人有完人’即将面世，敬请期待”……然后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新闻：
　　“阿扎雷洛前任家主4月9日病逝，其二子即将接过父亲的重任……这位二公子20年来从未在公众前露面，也未对外透露姓名，市民的好奇心到达巅峰。”

　　阿扎雷洛二公子是近期热门资讯，新闻背景还贴了个神秘二公子的半边背影，莱恩不用看都知道背影是假的，随便找个人拍的。

　　莱恩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到了洛斯眼里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忧郁和依恋。

　　莱恩吃惊，抬头看看浮空船，低头看看洛斯，想到对方曾说过的私仇，忍耐不了好奇心，问道：“你难道跟阿扎雷洛家族的二公子很熟？”
　　“很久以前见过。”洛斯的声音有点飘渺。
　　莱恩：“咦？？？”
　　洛斯把目光从浮空船移开，这费了他很大努力。他看向莱恩，尽力不去看浮空船上那个人的身影。

　　洛斯：“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因为……我从没，我是说……我很震惊。”莱恩支支吾吾了一会才把这句话顺畅说出来。
　　洛斯不小心又把注意力投向了浮空船上的身影，不禁懊恼，捂住眼睛坐起来才松开手。
　　“我对他怀有浓厚的情感。”
　　莱恩：“！！！”
　　“你不用紧张，我会克制住，不会让这份可憎的情感妨碍到你我。”
　　莱恩：“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斯：“没什么好说的，你睡吧，我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