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23、第一份礼物 我有家了

　　洛斯：“这不是普通的感情，我体内有一种思想印记。”
　　莱恩：“你体内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真多。”

　　洛斯无意间又抬头看向浮空船。
　　莱恩掐住洛斯的下巴，逼迫对方直视自己，以眼神警告对方。

　　洛斯头一次遭遇这种带胁迫性质的事，一向只有他胁迫他人的份。
　　他认真地直视莱恩，后者脱下了外套放在一边，身着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领带，外面是深色单排扣西装马甲，左腕佩戴黑色机械表，整体色调沉稳。莱恩不是很强壮的身材，这个身高该有的他维持得很好，卷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马甲勾勒出腰身，显得莱恩冷静、理性又很有行动力。
　　他不清楚外界如何评价这种穿搭，只觉得特别适合眼前人，格外吸引目光。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莱恩，几乎把天空的那个人抛到了脑后。这让他不禁认真思考，或许莱恩真的能办到。

　　“这印记没能阻止你叛逆地逃出实验室，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东西，”莱恩松开掐下巴的手，“怎么样？让我试试。”
　　洛斯点了头：“好，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莱恩笑了起来。
　　洛斯接着说：“这个约法三章，你得不到任何好处，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应当有所回报。”

　　莱恩：“就算我对你的投资……”
　　他怔住了，看着洛斯在面前单膝跪下，抓住他的一只手，如宣誓般郑重地开口。

　　“我在此许下承诺，在搭档关系终结之前，我会保护好你，没有人能越过我伤害到你，如果有一天出现我们都无法应对的致命危机，我会守护你直至最后一刻。”

　　“你做什么？！”一种热烈的怪异的感觉，从莱恩全身乱跑了一遍，害得他胸腔里的器官砰砰乱跳，最后冲破头盖，在他无声炸开。

　　洛斯的神色好像只是在做一件普通的事：“约法三章里我该负的责任。”
　　莱恩：“那你直接说就好了啊！有必要这样吗！”
　　洛斯不解：“什么这样？”
　　莱恩：“……”

　　莱恩冷静下来，意识到洛斯不了解外界人有多么看重单膝下跪许下承诺……不对吧，难道实验室里这种行为很寻常吗？
　　洛斯答道：“不寻常，但我不会别的。”

　　“我明白了，”莱恩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它代表了很沉重的分量，你有事直接说就行。”
　　洛斯：“我要说的是很有分量的事。”
　　莱恩：“那也不需要这样！你快起来吧！”

　　洛斯起身，凑近观察莱恩的脸：“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正相反……你离我远点。”莱恩推开对方，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

　　洛斯：“是吗？你突然在舒服什么？”困惑地看到莱恩露出无奈的表情。
　　莱恩：“总之……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你对伊万的仇恨，伊万对你的精神控制，我都会当最重要的事情去解决，还有让你融入外界的引导。”

　　洛斯点了点头：“你的安全归我了。”
　　莱恩：“行，不过你要知道，我不是没有能力处理困境的人。”
　　洛斯：“你不是，但你是很容易陷入困境的人，柔弱的血肉之躯，不明的频繁头痛，你这种人每次行动正确做法是带一大堆保镖。”
　　莱恩欲言又止。
　　“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他耸肩，“相信你会是全世界最好的保镖。”

　　莱恩检查洛斯的伤势，在这么短的时间小伤痊愈了，比较严重的伤也恢复了不少，伤口要不了多久会自己全部消失。
　　好吧，在这种怪物面前，他的身体确实只能算柔弱。

　　洛斯说：“研究人员经常在实验体身上制造损伤，评估义体强度和自我修复功能。”
　　莱恩冷着脸说：“那些曾对你做这些事的人，你一定清楚地记得每一张面孔吧？记好了，迟早有一天，我会陪着你给他们带去惨痛报应。”

　　洛斯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有些飘忽：“你很擅长说些让我很舒服的话。”
　　莱恩：“修正，我很擅长说让所有人很舒服的话。”

　　洛斯产生了一些自己分析不出原因的不悦，闭嘴一时不想说话。

　　确认洛斯恢复到了能随意行动的程度，莱恩收拾好血浆袋和输液架，走到低头努力不去看浮空船的洛斯面前，抓住对方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到对方的掌心。
　　“我新人生的第一个朋友，送你个见面礼。”

　　洛斯打量手里的小东西：“这是什么？”
　　“意识存储芯片，属于一个曾经我很尊敬又信赖的人，”莱恩露出充满恶意的笑，“现在他只剩下这些了。”

　　洛斯困惑地捏着芯片：“外面的人都把这种东西当礼物吗？”
　　莱恩：“这可是你新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你应该说‘谢谢，我很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
　　洛斯认真地把第一份礼物收进口袋里。

　　两人并肩下楼，莱恩问起洛斯怎么会产生叛逆出逃的想法，从小受洗脑教育，又被植入思想印记，任何人都抵抗不了这套组合拳。他很好奇，如果洛斯不想讲就当他没问。

　　“因为我的第一任监护人莉莉丝……和伊万。”洛斯说道，“莉莉丝要我凡事先思考，考虑清楚要做的事是不是自己想做的。”
　　莱恩：“你想做的是什么？”

　　洛斯摇头：“起初我确信‘做最好的实验体’就是我想做的，后来明白过来，所有事都是别人想让我做的，我至今不知道我想做什么，除了复仇的念头。”
　　莱恩笑道：“你以后有着大把自由的日子，有的是时间思考这个。”

　　快要走出建筑时，莱恩让洛斯等一下，小跑出去，没过多久带着一把伞回来，在建筑门口撑开，朝洛斯招手。
　　洛斯走到伞下。

　　一把很大的雨伞，足够罩住他们两个人，伞的表面纯黑，内面无数小星星堆叠，色彩丰富，彻底阻挡不自觉飘向浮空船的视线。
　　洛斯笑了起来，精致的面孔显出几分稚气，然后随口说以前见过年幼的伊万，受到了无情的讥讽。

　　莱恩：“？？？”
　　洛斯：“当时他还很小，我一直记得这事。”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莱恩努力回忆。
　　洛斯：“他应该五六岁，一个自大的臭小孩，那次之后，他远程跟我私聊了几次，从他的谈吐，我觉得所谓伟大的新掌权人，只不过是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平凡男人。”

　　“我为了成为他的随行护卫，付出了很多努力，忍受无数次实验测试，忍耐疼痛成了习以为常，心甘情愿为他赴死，”洛斯抬头看着伞，不是想看浮空船而不得，单纯在欣赏小星星，“值得我这么做的人，该是如天神一般神武无匹，才够资格。”

　　莱恩站在原地发起呆来，洛斯喊了他一声。
　　莱恩回过神来，跟在洛斯身侧离开楼顶，问道：“后来他跟你私聊，是什么时候？”
　　洛斯：“我被讥讽后的第二年吧。”

　　莱恩心想：伊万用我的身份跟洛斯私聊，一个几百岁的老头子假装几岁的小孩跟十几岁的小孩网聊！爷爷实在是活得太久了，一点廉耻都没有！

　　洛斯：“你不喜欢在外面睡觉，我送你去客房，我自己找个地方休息。”
　　莱恩：“去我的房子吧。”
　　洛斯：“什么？”
　　莱恩：“我不是说过有个临时性解决暗雷程序的方法吗？这就是，今天刚筹备完成。”

　　坐在自动驾驶出租车上，莱恩跟洛斯简单讲了下临时方法——很简单，他委托专业人士把自己名下所有房产都设置成了无网络覆盖。
　　阿扎雷洛想影响暗雷程序，得有网络支持才行，那断网不就好了。

　　洛斯沉默了好一会：“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但确实管用……你有多少房产？”
　　莱恩努力回忆了下，放弃了：“你想知道的话，哪天我叫经理发个统计给我。”

　　这句话让洛斯忍不住用力眨眼：“你的财富超出了我的想像，这是为阿扎雷洛当狗的回报？”
　　莱恩：“我们是安格里组合，你负责控场和镇压，我负责资源和交涉。”

　　他对搭档轻轻一笑。
　　“资源调度和公关斡旋，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合作者。”

　　……

　　自动驾驶出租车提示即将失去网络连接，莱恩接过汽车驾驶权，过了一段时间，到达目的地。
　　北环岭，松果大道1号，橡树庄园。

　　艺术品般的庄园大门确认了两人的身份，缓缓打开。莱恩驱车进入。

　　“绿意”是庄园显而易见的整体风格，到处都布置了很多拟真绿植，洛斯把车窗完全打开，欣赏前庭的风景，仿佛置身林间，耳边有潺潺水声和清脆鸟鸣。没过多久他看到一个水池，池中许多他不认识的拟真植物，颜色鲜艳的拟真小鸟在叶片和水面之间穿梭。

　　他深呼吸，空气清新怡人。

　　他们到了庄园主建筑，外墙以浅棕和层次丰富的绿色为主，莱恩下车，领着洛斯进入建筑。

　　莱恩走进客厅，对室内装潢较为满意，回头见洛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问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洛斯探头往里看了看，不确定地开口：“这个……这个地方……”

　　“这里以后是我们主要的住所，可以安心地休息，如果有谁察觉到你跟这个地方有关，想闯到这里要花费一番不小的功夫，我们有的是时间进行反制，”莱恩说，“你知道人们怎么称呼主要的住所吗？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洛斯想说很多，最后都没说，缓步走进房间，左右看看，拘谨地坐到沙发上，沙发极其柔软，他陷进去了，这令他的背脊和四肢变得格外僵硬。

　　莱恩随手将外套放到一边，松开衣领处的两颗纽扣，回忆品酒室的位置，拿来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先是倒了些酒在自己的杯子里尝了口。
　　“好酒，”他很满意，将第二杯酒递到洛斯面前，“喝一杯，放放松，你快要变成雕像了。”

　　洛斯拿过酒杯，喝了一小口。清冽香甜的酒液入喉，舒缓了他的身体。

　　“我把平面图发给你，对了，没网，那你是想我带你熟悉房子，还是自己探索？”莱恩大致向洛斯介绍庄园有哪些区块，“你挑个卧室，主卧是我的，别的乱七八糟的……再说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也陷了进去：“呃，这沙发太软了，以前我很喜欢，现在不喜欢了，要不换个吧。”

　　洛斯低语：“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