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22、约法三章 从今以后开

　　这次在山上待得太久，莱恩要随行护卫尽快送自己下山，得知海因里希抓捕实验体行动失败，带着残兵刚返回，差点高兴地笑出来，改主意让随行护卫先送自己去家族医院。

　　医院病房。
　　莱恩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海因里希：“你损失了很多精英战士。”
　　“我迟早会抓到他，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牢笼里哭泣。”海因里希冷冷地说，起身把外套穿上，“别挡道，我要回去休息。”

　　他的左肩和右腿都受伤了，经过家族医生的妙手，这么会儿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但较为勉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明明很英俊却总是沉在阴暗里的脸庞也受伤了，变得更阴沉了。

　　莱恩：“你行动不便，应该在医院休息。”
　　海因里希：“我从不在山上休息。”
　　莱恩：“为什么？”
　　海因里希：“这里的空气会恶心得我睡不着觉。”
　　“随你吧。”
　　莱恩如今和海因里希有同样的想法，阿扎雷洛双峰上的空气非常恶心，每次回来，他都会觉得窒息。

　　随行护卫驾驶着专车下山，半路遇上盛装夫人，她见莱恩又要下山，逮着他把第一次公开记者会开了，莱恩只给五分钟，且不露脸不漏身材还要改变声音，非常坚持没得商量，把盛装夫人气得不行。

　　随行护卫将车开到山脚下，打开车门，忽然开口：“……莱恩。”
　　“嗯？”莱恩不确定地问，“你刚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随行护卫：“你会感到冒犯吗？”
　　莱恩：“不会，但你应该叫我‘伊万’。”

　　他对随行护卫了解不多，大致知道随行护卫是族内最精锐的战士，伊万最信赖的人之一，除了亲近的人，就只有随行护卫可以直呼伊万的名字，不过大多数时候，随行护卫都以“主人”称呼伊万。

　　随行护卫：“你的名字叫莱恩，我应该没有搞错。”
　　莱恩：“？”
　　随行护卫难道不知道伊万夺他身躯的事？有点搞不懂随行护卫什么意思，莱恩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伊万以自己的身份在世时，有两个随行护卫，伊万的身份死后，那两个随行护卫就消失了，莱恩再也没听过他们的消息。伊万以克里斯的身份在世时，只有一个随行护卫，就是眼前这个。
　　莱恩不打算将信赖放到伊万信赖的人身上，考虑让随行护卫退休，在别的城市给他整个房子养老，或者更方便点，直接让他消失。

　　随行护卫问：“你决定好新的随行护卫人选了吗？洛斯已经失格，你是否考虑第二顺位？”
　　莱恩：“就第二顺位吧。”

　　离开了阿扎雷洛双峰范围，衣服下的脊背才放松下来，莱恩给洛斯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很快就回来。
　　洛斯没回消息，可能暂时没空。
　　莱恩等了会儿，又发了条消息，问洛斯在做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饭，邀请对方跟自己出去吃个宵夜。
　　还是没回消息。

　　洛斯躺在楼顶吹风，意识有些模糊，做起了混沌的梦。

　　梦里他看到了实验室，竞争对手对他狞笑，研究人员朝他招手，到进行实验测试的时间了。这些他已经都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他忽然看到远方一个人影，混沌的梦境的中心，所有繁杂无趣的画面飘起来，拉长，变得扭曲，围绕那个身影转圈圈。他的心脏仿佛也随着画面扭曲起来，令他难受，胸口沉闷的同时又激动得不行，情不自禁朝那个人影跑去。
　　他跑了很久很久，那个人影总是似远似近，他跑得这么累，却根本没有靠近那个人影半步。

　　他不愉快，但脚步没有停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浑身疲惫，终于到了那个人影的身后。他突然变得忐忑，懊恼自己竟敢对尊贵的主人产生不快，又升起一股愤怒，激动的心脏莫名诞生出阴暗的想法，用力抓住人影的肩膀，逼迫他转身。
　　莱恩扬起笑脸，对他说：“嘀嘀嘀，快接电话，快回消息，王八蛋。”

　　他一下子惊醒了，终于听到莱恩疯狂来电的提醒。

　　收到洛斯发来的地址，莱恩很快就到了楼顶，怒道：“你受了伤不去看医生，在楼顶睡大觉？”
　　洛斯：“义体会自己修复。”
　　莱恩：“自我修复功能会让你恢复到最好的状况，变得像是毫发无损？”
　　洛斯：“大部分可以，太严重不行。”
　　莱恩：“那你现在算严重还是不严重？”
　　洛斯：“大概算严重吧，也可能不是很严重。”
　　莱恩：“你在说什么？”

　　洛斯：“我感觉到义体在修复，但一些比较深的伤修复得较慢。”
　　洛斯：“研究人员会检查和评估实验体的身体损伤，实验体无权过问相关数据，我跟我的身体不算很熟。”
　　“等着。”莱恩离开楼顶。

　　没过多久，莱恩带了几袋合成血浆回来，还拎了个便携输液架，“你那一身高端义体，普通医生找了也没用，我买了些血浆，辅助你的义体自我修复。”
　　他支起输液架，为洛斯扎输液针，后者一直看着他。

　　“你挑的这地方真一般，为什么不在客房休息？”做好所有事后，莱恩在洛斯身旁坐下。
　　洛斯：“我跟海因里希带来的抓捕队打了一架，怕他们追踪到客房，把客房毁了。”
　　莱恩：“毁了就再买个。”
　　洛斯：“太贵了，我要还不上钱了。”

　　“那就不还好了，我无所谓。”莱恩随手撩了撩洛斯的衣裳，查看下方的伤口。
　　洛斯：“外界的规矩是这样的吗？”
　　莱恩：“这是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凌驾任何规矩之上。”
　　洛斯：“口气真大。”
　　莱恩：“在我的规矩里，你想干什么都行，我不是说过吗，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洛斯：“……”

　　洛斯：“你平时都这样跟别人说话吗？”
　　莱恩：“不，平时哪怕我一直摆着冷脸，想为我奉献的人也多得挤破头。”
　　洛斯：“所以你是为了我的价值，才这么跟我说话。”

　　莱恩呵呵一笑：“你认为呢？”
　　洛斯不说话了。
　　“你分辨不出来。”莱恩的笑容变得狡黠。
　　洛斯：“……你很擅长说甜言蜜语。”
　　“对的，有时我逗脸皮薄的人打发时间，”莱恩欣赏搭档精致的脸，和脸上难以招架的表情，“你现在的模样很有趣。”

　　洛斯沉默推开莱恩，让他离自己远点。

　　浮空船遮挡天空，播放起阿扎雷洛新掌权人的公开记者会，画面的中心据说是新掌权人本人，整个上半身被树枝遮挡，声音明显被处理过，在没有感情地念通稿。
　　莱恩心想盛装夫人效率真高。

　　洛斯不由自主盯着巨型广告板，有些发怔，直到莱恩的脑袋凑过来，英俊的面容挡住了浮空船，他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
　　莱恩解开洛斯的衣领：“你锁骨附近的伤看起来很吓人，就这样不处理，真的不会有事吗？”

　　洛斯漠不关心：“不会吧。”
　　他眼看着莱恩的眉头拧了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变得深沉，风雨欲来。

　　莱恩双手环抱：“我们约法三章。”
　　洛斯：“什么？”
　　莱恩：“你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清楚受伤程度，能判断是否需要找医生，还要知道自救，我不理解实验室为什么不准实验体关心自己的身体，这样一点益处都没有啊。”
　　洛斯：“太关注自己，就会在遇到危险时迟疑。”

　　莱恩撇嘴：“行吧，总之不关注自己这门课你已经学得很够了，从今以后开始学关注自己。”
　　洛斯：“……”

　　莱恩见洛斯又开始出神地看浮空船，手掌悬在对方眼前，遮住视线。
　　“你要学着不要再在意那个人，他对如今自由的你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只要在实施复仇的那天为他波动下情感就可以了。”

　　洛斯看着距离太近的手掌，他不懂大众对手的审美，认为这只手很好看，指头和骨节都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我控制不住自己。”他懊恼地说。

　　那是主人，是创造他的神明。
　　人没有办法不追随神明，仆从必须随时把注意力放在主人身上，准备好随时服侍。

　　洛斯用力闭上眼睛，制止自己再想下去。

　　莱恩将手轻轻地盖到洛斯眼睛上，感受到对方的眼睛敏感地轻眨，长长的睫毛扫着掌心，令他痒痒的。最后搭档平静下来，闭上眼睛。
　　洛斯这些天对“二公子”仇恨又依恋的矛盾表现，他现在明白了。

　　灵魂锁印记，为它取名的人口气很大，竟敢宣称能够困锁灵魂，它也确实很起到了非常厉害的效果，已经自由的人仍因为它的效用魂牵梦绕。
　　莱恩看向安静平躺的男人。
　　所以这个男人如果不逃走，会在不久之后，谦卑地跪在重获青春的伊万面前，向伊万宣誓忠诚。

　　伊万的计划已被彻底摧毁，想到此，莱恩就忍不住发笑。他移开手掌。

　　洛斯谨慎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浮空船在反复播放阿扎雷洛新家主念通稿的视频，会24小时不间断播放好几天。
　　莱恩眼看着洛斯的目光又情不自禁飘向天空，有个魔鬼在对方的心里随时恶毒地教唆。

　　莱恩上身探过去，双手撑着洛斯身旁的地面，低头盯着对方，看着对方的目光焦点变成自己。
　　“我帮你阻断那个人对你的影响。”他说。
　　洛斯不假思索地说：“办不到的。”

　　“见第一面的时候，我没看出来你是个悲观的人，”莱恩说道，“如果你深爱着那个人，确实办不到，我不了解这种感情，可你并不是爱，我看得出来，每次不小心关注那个人，你都会反感自己。”
　　莱恩：“实验室只教了你‘主仆’关系，也就是说他是主人，你是仆从，你的内心想必很纠结，一边恨着他，一边恨背叛了他的你自己。”

　　“我不熟悉仆从的世界，被人服侍惯了，”莱恩说着，站起身，伸手把洛斯拉起来，“你是个骄傲的男人，终结这种卑微的情感，不应是难事。”

　　只是个催眠程序而已，西里奥也说过，对洛斯种的灵魂锁印记并不稳固。
　　洛斯受这个印记影响，对他有利，但这是伊万种下的，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