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1、最佳选择 你根本找不

　　太阳落山，夜的面纱盖到摇篮市上，城市的颜色由霓虹灯主导，变得缤纷绚丽。
　　天空早已彻底看不到星星，浮空船接过了给夜空增色的任务，船体上的装饰亮了起来，巨型显示板正在播放广告。

　　——关于阿扎雷洛公司上市多年的意识存储业务，广受好评，畅销至今。

　　阿扎雷洛公司，在医药方面拥有震惊全世界的成就，摇篮市数一数二的巨型企业，无数人挤破头想进去。阿扎雷洛家族，是本市最历史悠久的贵族，政界与军方都有他们的身影。
　　很多人戏称，阿扎雷洛把自己当帝王之家。

　　今天是2230年4月10日。
　　阿扎雷洛公司首席执行官兼阿扎雷洛家族二把手海因里希，其宅邸遭到袭击。

　　袭击者只有一个男人，黑色长发，绿瞳，身高196，身着阿扎雷洛特制作战服，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令人不禁屏息的面庞。

　　一听到消息，莱恩立即以“亲自监督作战”为由，赶到该宅邸一条街外，在无数家主亲卫的守卫下，远远地观望。
　　宅邸主建筑受损严重，袭击者正在主建筑的二层快速移动。
　　至少有三十名阿扎雷洛战士参与这场对袭击者的围剿。在这么远的距离，莱恩都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射击、爆炸的声音。
　　这么多人包围，在宅邸闹事的人不论有多大的能耐，也插翅难飞。

　　……显而易见，这个袭击者不能以常理推论。

　　莱恩兴奋起来，脸颊微微发热，一个想法在脑海快速成型。
　　他试着给袭击者发送临时信息，对此不抱太多希望，大多数人默认拒收陌生人信息。
　　——发送成功了。
　　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包含宅邸平面图、阿扎雷洛作战人员分布和一个坐标，最后附上一条保留实力的友善建议。

　　做完这些，莱恩离开楼顶，以严厉的口吻禁止任何人跟随。
　　他在夜幕下走到几条街外，循着导航在阴暗逼仄的巷子里钻来钻去，最后到达目的地——方才发给袭击者的坐标位置。
　　他脚程慢，到达目的地花不少时间。

　　坐标位置很隐蔽，被三栋建筑的背面包围，一个无人在乎的小角落。
　　莱恩在离小角落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双手覆盖在脸上，调整自己的呼吸、心跳。他在做离经叛道的事，一旦被相熟的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思、他计划要做的事，将跌入最可怕的深渊。

　　但他反正已经在深渊走过一遭了。
　　他现下最应该思考的，是如何牢牢抓住那个男人，不能失败。
　　莱恩重新迈开脚步。

　　袭击者站在一堵墙前，黑发散乱，呼吸有些不稳，身上很多血迹，不知道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受了伤，不影响他站得笔直。
　　他面容精致，眉眼之间气势锋利，绿眸仿佛神秘幽林，摄人心魄，暗藏杀机。
　　莱恩毫不怀疑，自己若有任何异动，这个男人就会凶猛地扑过来，把他撕碎。

　　在心里警告自己这个男人很危险，莱恩同时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露出会心的笑容。
　　“初次见面，你好，我叫莱恩。”

　　袭击者：“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莱恩准备好了各种说辞，以回应对方可能的各种问题，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愣了一下。
　　他摇头：“你一定是记错了，你的外表这么出色，我以前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袭击者面露困惑，最终不再纠结这事，问道：“是你给我发的临时消息。”
　　莱恩：“是的，我看到你跟阿扎雷洛公司特工战斗的英姿，深深地吸引了我。”
　　袭击者：“你有什么目的。”

　　“你一定非常憎恨阿扎雷洛，又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才会只身勇闯海因里希的住所。”莱恩朝他伸出友善的手，“我和你一样，憎恨着阿扎雷洛，我在谋划很多会令阿扎雷洛不痛快的事，缺少一个能够在面对面场合中控制场面的队友。你非常符合我的要求，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

　　莱恩在观察袭击者，袭击者也在观察他。
　　绿瞳微微眯起，将莱恩全身所有细微动作收在眼里。
　　英俊帅气的男人，身高185，西装三件套加一件搭在肩上的大衣，头发大部分往后梳，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看起来成熟稳重，有股游刃有余的气质，实际才20岁，可以说乳臭未干的年龄。全身上下都是原生血肉，只有左眼是义眼。

　　莱恩：“你对我有什么疑问，为何不直接问？我不喜欢被扫描，有种被扒光的不适感。”
　　袭击者紧紧盯着他：“你怎么发现的？”
　　“扫描的人居然比被冒犯的人还理直气壮……你是觉得自己扫描的功能很强大，一般人不可能发现被扫吗？”莱恩说道，“我对分析他人神态还蛮擅长的，一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偷偷干坏事，这个理由能否说服你？”
　　袭击者眉头一挑。

　　袭击者看了眼莱恩的手，绿眸中的警戒丝毫不减：“你的身份，你憎恨阿扎雷洛的原因，说清楚。”
　　莱恩清了清嗓子：“我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阿扎雷洛觉得能操控我的一切。”
　　漂亮的绿眸微微闪动。

　　莱恩接着说：“凭我的价值，确实值得他们这么做，他们总认为自己能够随意操控别人，不受任何惩罚，这倒也是事实。”
　　他收回被冷落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来这里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会不会见到你，来此处会面的陌生人的邀请，也许你不会产生兴趣。很高兴你还是来了。好几十个阿扎雷洛战士，加上宅邸内部安保人员，对任何来说，这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可你逃出来了，甚至没受太严重的伤。”

　　莱恩惊叹：“你强得惊人，简直像个怪物。”

　　袭击者瞳孔一缩。

　　莱恩一瞬间看到对方眼睛变成了红色，他一愣，定睛细看，对方的眼睛仍是绿色。
　　……眼花了？

　　袭击者久久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莱恩露出特别纯良真挚的笑容，试图从其他方面拉近和对方的距离感。
　　“我该如何称呼你？”
　　袭击者：“洛斯。”
　　“洛斯先生。”
　　“这是我的名字，我没有姓。”
　　“那我就叫你洛斯吧，”莱恩笑道，“你也可以直接叫我莱恩，我也没有姓。”
　　洛斯：“为什么？”
　　“本来有姓，因为阿扎雷洛的所作所为，我成了被抛弃的孤魂野鬼。”莱恩朝对方走近了几步，“你呢？”

　　洛斯：“你知道我是谁吗？”
　　莱恩：“知道，昨天逃出阿扎雷洛实验室的实验体，因为你，阿扎雷洛家族内部乱套了。”

　　洛斯神色微变，莱恩对他如此了解，令他不愉快。

　　莱恩：“为了你能多信任我一些，我就多说点我的事吧——我身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依附于阿扎雷洛公司，通俗点说，我和我的家庭是阿扎雷洛的鹰犬。多年来，阿扎雷洛都很满意我家的忠诚。”
　　莱恩：“前不久，阿扎雷洛不再掩饰野心，对我家……不，是对我做了些事。我的生活天翻地覆，因为仅针对我一人，我的家庭没有对此表态，所以目前来说，我、我的家庭和阿扎雷洛仍旧维持着主人与狗的坚固关系。”

　　洛斯：“阿扎雷洛对你做了什么？”
　　莱恩：“我很需要你，但不论你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
　　洛斯：“听起来你根本就是阿扎雷洛那边的人，我该做的是杀了你。”

　　莱恩咧嘴，笑了起来，朝洛斯张开双臂。
　　“来吧。”

　　洛斯眉头微皱，没有对莱恩出手。
　　片刻无声，然后他说：“按阿扎雷洛的想法，我的全名是洛斯·阿扎雷洛，我不喜欢。”

　　“我会牢记这一点。”莱恩再次伸出希望能结成友善关系的手，“跟我合作吧，洛斯，你的身体机能很强，而我能提供其他资源，我们有着共同的憎恨目标。”
　　洛斯：“不，你找别人。”
　　莱恩：“不能看在我帮你摆脱宅邸围剿的份上，跟我合作试试看吗？”
　　洛斯：“就算没有你，那些人也奈何不了我。”
　　莱恩：“我看未必，当时在宅邸与你周旋的几十个战士，只是阿扎雷洛第一批先锋队伍。”
　　洛斯：“总之我不跟别人合作。”

　　莱恩不愿收回伸出的手，垂在身旁的手暗暗握紧。
　　不能让眼前的男人就这么离开，必须紧紧抓住。
　　他孤身一人，没有谁能够信任，唯有这个男人能帮助他，能够改变他的处境。

　　“那……就当交个朋友吧。”莱恩挤出笑容，“你有地方去吗？”
　　洛斯：“没有。”
　　莱恩：“我也没地方去，你身上都是血，还受了伤，找个诊所处理一下？”

　　洛斯盯着莱恩，沉默着点了下头。

　　一家高档义体诊所，窗明几净，有VIP隔音病房。
　　趁着义体医生给洛斯检查的功夫，莱恩打开邮箱，里头无数关心他去向的邮件，随行护卫在邮件里表达了对他只身离开不带护卫这一行为的强烈担忧。
　　他关掉邮箱。

　　义体医生收起检查仪器，告知检查结果。
　　洛斯中了好几枪，还有被□□波及的伤，换别人已经推进ICU了，对他却不算严重，所有伤都在自主恢复中。
　　义体医生频频发出惊叹，说他从没见过恢复能力这么强的义体，很识时务地没有问太多问题。

　　莱恩：“你不提供治疗吗？”
　　义体医生摊手：“他身上所有义体都是没上市过的型号，我没办法提供治疗。你不用太操心，他的义体自我修复功能很强，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看到不到半点痕迹。”

　　不愧是家族最尖端科技的浓缩，莱恩心想。

　　义体医生：“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提供一些合成血浆，辅助他义体的自我修复功能。”
　　医生挂上输液袋，离开病房。

　　“我很好奇，你好不容易逃出实验室，是什么让你决定自由第二天就回头去招惹阿扎雷洛二把手，实力再强，这个行为也太过莽撞。”莱恩靠着矮柜，双手抱胸。
　　洛斯：“我跟海因里希的弟弟有血海深仇。”
　　莱恩：“？？？”
　　洛斯：“就是即将成为阿扎雷洛掌权人的那个年轻人。”

　　莱恩：“我知道，我不明白的是你一个常年关在实验室的实验体，跟掌权人的距离很远才对，怎么会……哦，一般都是把势力顶端的人当成罪魁祸首，抱歉，我刚才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还以为你跟海因里希弟弟有什么私仇。”

　　洛斯：“就是私仇。”
　　莱恩：“……什么私仇？”
　　洛斯：“与你无关，你该离开了。”
　　莱恩：“你有钱付医疗费吗？”

　　洛斯一下子陷入沉默。
　　“我来付吧，”莱恩大方地说，“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就行。”

　　莱恩走出去付账，没过多久走回来，看到洛斯自行拆除了输液器。
　　洛斯：“我走了，有钱后，我会联络你给我消息的那个账号。”
　　莱恩一把抓住洛斯的手腕。
　　洛斯：“？”
　　莱恩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话能够留住对方。

　　洛斯：“我体内有一个暗雷程序，我不清楚它的详细作用，只知道只要这个程序存在，阿扎雷洛就能追踪我的位置，随时找到我。”
　　莱恩一怔：“暗雷程序？确实是阿扎雷洛的风格，他们善于掌控自家财产。”
　　洛斯：“所以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去找别人合作，不要跟着我，在我的身边很危险。”

　　莱恩不假思索地说：“不，我觉得在你身边很安全。”
　　洛斯一脸难以理解，轻易掰开莱恩的手指。

　　莱恩脑筋急转，连忙说：“让你看看我的实力吧。”
　　洛斯：“什么？”
　　莱恩：“我会帮你解决暗雷程序，作为邀请你与我合作的敲门砖。”
　　洛斯纳闷：“你为什么非我不可？这很莫名其妙。”

　　莱恩认真地说：“我对你了解不多，只知道你是实验体，偶尔听到阿扎雷洛的人对你的评价——无人能挡。就在刚才，我也亲眼见识过你的本事。”
　　莱恩：“比起质疑我的选择，你不如扪心自问，我要找一个最厉害的控场队友，你究竟是不是最佳选择？”

　　洛斯看着莱恩，缓缓开了口：“你很难找到另一个我这么棒的队友。”
　　他偏了下头：“不，你根本找不到我的替代品。”

　　这是个多么自傲狂妄的实验体啊。
　　莱恩再次伸出友善的手，笑道：“我见识过你的本领，也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如何？给个机会。”

　　洛斯犹豫了一会，握住了莱恩的手。
　　莱恩心情飞扬，今夜终于开心地笑起来：“敬请期待吧，朋友。”

　　莱恩思考该怎么消除暗雷程序。
　　程序的事，黑客才是专业人士，自己现在情况特殊，没法光明正大把认识的黑客朋友叫出来……思考没花太长时间，他有了想法。

　　他叫了辆自动驾驶出租车，目的地设置为位于四角星区南边的琴键酒吧。

　　路上，他告诉洛斯，卖酒只是琴键酒吧的表面生意，真正干的是中间人的活。谁有搞不定的麻烦会带着钱来酒吧，酒保把麻烦交给有能力的雇佣兵处理。
　　四角星区所有拿钱消灾的活，都得给琴键酒吧一份中间人抽成。

　　根据可靠消息，名为“蓝火”的黑客这些年一直待在琴键酒吧，业务风评不错，跟阿扎雷洛公司很不对付。

　　他们很快到了目的地。
　　琴键酒吧招牌上的各种酒瓶形状霓虹灯一闪一闪，盖着入口的两片镭射门帘用荧光涂料画了个人形轮廓，人形的头很有意思，是个酒桶。

　　酒吧内部装修小有情调，一路都有人朝莱恩和洛斯吹口哨。
　　高大强壮的保镖像一堵山，守在酒吧内部门前，伸出手掌，阻止莱恩和洛斯继续向前。
　　莱恩说：“我跟蓝火有约。”
　　保镖低头，通过耳后的微型通讯器跟他人低声对话，让开道路。

　　门后是另一个酒吧，装修跟外头差不太多。这里的客人眼底藏着敏锐和凶狠，外套被枪托顶起一角，明显不是单纯来喝酒的。

　　莱恩坐到吧台前，盯着酒保的玻璃酒桶脑袋，努力克制别失礼，说：“我要酒桶……我是说我要一杯威士忌加冰。洛斯，你喝点什么？”
　　洛斯：“你的脖子上怎么是个酒桶？你的头呢？”
　　莱恩：“……”

　　酒保擦着杯子，声音阴森：“头当然在脖子上，客人，你在说什么呢？”
　　莱恩：“酒桶上的‘-_-’符号是你的表情吗？我习惯交谈的时候看着对方，具体该看哪里？”

　　洛斯对莱恩说：“我扫描了下，酒桶上贴了张超薄液晶屏，尾端连接酒桶后面的脑机，液晶屏算是她的脸，那上面显示的图案是脑机传达过来的表情数据。”
　　莱恩扶额：“你别乱扫描别人，会被打的。”

　　-_-变(#｀皿′)<！
　　酒保把杯子和抹布一扔，酒桶头里的液体激烈晃动：“你扫描我？！”
　　她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把枪，同一时间通向外部酒吧的门关闭，守门保镖两手各揣着一杆枪，朝吧台大步靠近。
　　客人接二连三以很快的速度离开。

　　洛斯反应很快，将莱恩推到后头，直面酒保的枪口。
　　莱恩举起双手：“别激动！我们怀着善意而来！”
　　他低声：“洛斯，你不要随便扫描别人，扫就扫了还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
　　洛斯“哦”了一声：“我想看看她的头部构造，不能扫描别人还当面说出来？现在我知道了。”
　　酒保愤怒：“不能未经同意扫描别人！！！”

　　莱恩赔笑脸：“不好意思，我的朋友不常出门，没什么常识，今天酒吧所有消费都算我的，请消消气，坐下来我们友好交流。”
　　酒保：“谁跟你们友好交流，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蓝火在这里？谁告诉你们的？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