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19、监护人 只有一个伊

　　洛斯跟进废弃商场，停止了跟踪。
　　两架武装直升机在废弃商场上空悬停，飞得很低，机翼搅乱地面气流，他的长发被带得乱飞。

　　空旷的广场上，无数阿扎雷洛抓捕特工列成队形，远处的烂尾楼，藏了至少五名黑客特工。

　　海因里希从商场入口走进来，在离洛斯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一个残缺的鹿头雕像矗立在两人中间，失去半边头和角，时间留下如同伤痕的印记。
　　“晚上好。”海因里希打着招呼，表情却比夜空还阴暗，“在打断你的四肢，封上你的嘴之前，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海因里希：“阿扎雷洛善于掌控自家财产，对实验体人格塑造的流程已经很成熟，你前途无量，监护人绝对不敢怠慢对你的教育才对，是哪里出了岔子，令你产生叛逃的心思？”

　　洛斯平静地答道：“伊万配不上我的忠诚。”
　　海因里希怔住了：“就这样？”
　　洛斯：“就这样。”
　　海因里希爆发大笑，仰头笑个不听，阴暗的气质都被驱散了不少：“我倒是很欣赏你。”

　　海因里希平复笑容，重新变成阴暗青年，用低沉的声音说：“我甚至想放你自由，看你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可惜，身为阿扎雷洛的财物，你的命运早已注定，破坏我的宅邸，这笔帐，我要跟你算清。”

　　洛斯压根不在乎对方在说什么，问道：“我要伊万的信息，曾经是你的弟弟，即将成为你主人的那个伊万。”
　　海因里希：“你可以打听到任何人的信息，包括我，唯独他，不可能。”
　　他眸光一冷：“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伊万，他不是我弟弟。”

　　海因里希打了个响指。
　　直升机朝洛斯射击，残破鹿头雕像瞬间变得粉碎，同时一队特工持着防爆盾挡到海因里希前方，隐藏的黑客特工在内部频道快速交流。
　　【安全码授权确认。】
　　【暗雷程序激活确认。】

　　莱恩从自动驾驶出租车换成家族内部车，再从内部车换成家主专车。

　　专车在主峰宽敞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莱恩给随行护卫发了条邮件，让对方去陶德住处待命，然后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不在焉地想着洛斯，海因里希这次的阵仗不小，即使事先打过招呼，还是忍不住担忧。

　　“莱……伊……伊万……伊万……”
　　布莱兹一直在叫，搞得莱恩很烦：“叫什么？”
　　布莱兹脸上挂着眼泪鼻涕：“我很痛，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莱恩：“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看出莱恩特别不耐烦，布莱兹不敢说话了，但控制不住抽噎。
　　莱恩：“你好吵。”

　　布莱兹憋不住满腔的委屈，战战兢兢、很小声地说：“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不管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莱恩：“当然，布莱兹，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句话给了布莱兹喜悦和勇气：“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不是我该打听的，只要……只要能帮到你，我的朋友，让我承受怎样的痛苦，我都、我都甘之如饴。”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莱恩说这话时，都懒得做出感动的表情，公式化地回道，“我会记住你的付出，布莱兹。”

　　尊贵的家主说出这类话，下人该感激涕零。
　　布莱兹感激涕零。

　　专车在陶德的房子外停下，陶德和随行护卫等在屋外，陶德大步走来，心疼地扶起布莱兹。
　　陶德：“你的手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干的？！”
　　布莱兹：“呜呜呜。”

　　莱恩没说话也没下车，随行护卫转告陶德：尊敬的家主大人允许陶德先照顾布莱兹，半小时后，陶德必须前往雪山茶室接受审判。

　　陶德：“审判……”
　　陶德：“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到达。”

　　随行护卫上了专车，与家主离开了。

　　陶德转身，催促仆人将布莱兹送进私人医护室，动手为布莱兹治疗。

　　陶德：“可怜的孩子，你遭遇了什么？你的伤……是谁，敢对我的孩子用刑？”
　　布莱兹：“好痛，好痛。”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不痛了。”陶德为布莱兹包扎好左手。
　　布莱兹：“好痛，痛死我了，爷爷，我头好痛。”
　　“头痛起来了吗？频率又加快了，”陶德拿出一支强效止痛药，注射进布莱兹体内。

　　止痛药起效很快，布莱兹没多久就平静下来，一脸疲惫，看着天花板发呆。

　　陶德：“孩子，你和家主大人一起回来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布莱兹语气很不耐烦：“别问了，我就算告诉你，你能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能跟莱恩讲道理吗？”
　　陶德：“是家主大人欺负你了？”
　　布莱兹：“……莱恩遇到危险，我帮他挡刀，就这样。”
　　陶德：“你英勇保护家主大人，我会为你在家主面前请求赏赐。”

　　布莱兹“啧”了一声：“我们这支旁系，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备受家主关注和喜爱’吗？除了你，其他人都只能干脏活累活，我费尽心思挖来一个美女献给克里斯，结果事后克里斯翻脸不认人，现在好了，又得想办法讨好莱恩，莱恩跟他爹一个鸟样，冷漠无情……”

　　陶德将手覆到布莱兹嘴巴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布莱兹闭上嘴巴，等陶德将手拿开，接着说：“爷爷，莱恩说我的意识转移是失败的，我正在经历‘排异反应’，是真的吗？”
　　陶德浑浊的眼睛微闪，一时没有说话。

　　布莱兹：“莱恩一定是在唬我吧？实验室都是些全世界最厉害的科学家，他们都有对付意识转移副作用的手段，对不对？不然怎么能说自己攻破了意识转移难题？”

　　陶德：“他只是吓吓你，族里已经有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体里，不产生任何副作用。”
　　“那就好。”布莱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我累了，要睡觉。”
　　陶德：“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雪山茶室。
　　莱恩想仿照记忆里的伊万，往小茶壶里放茶叶，烧水倒进去，倒掉水，再倒水进去，把小茶壶放在火炉上煮，旁边放上些水果干果。
　　做完这些，他喝了口茶：“……”
　　爷爷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东西？

　　陶德来了，在珠帘那边谦卑低着头：“伊万，我接受审判，可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布莱兹私自动用实验室研发中秘密技术。”莱恩将黑黑的茶水倒进杯子里，说道，“他利用你的权限，威吓实验室工作者。”

　　伊万信赖的专属医疗官发出难掩嘲讽和恨意的低笑，声音很小，还是被莱恩捕捉到了，他不算惊讶，伊万身边的人，往往对伊万又爱又恨。

　　陶德说：“布莱兹为了讨你欢心，冒险远程意识转移，他希望拥有为阿扎雷洛效力的机会，你答应过他的……他那么努力，为了你，为自己的姓氏……结果他除了一身意识转移副作用痛苦，什么也没有得到，伊万，你现在竟然要追究他以权谋私吗？”

　　莱恩心想，伊万是个多糟糕的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你要是管好孙子，别给他这么干的机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陶德咬着牙说：：“‘人有完人’实验室由你一手控制，当布莱兹向实验人员提出意识转移，你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没有家主的允许，谁都不可能擅自为他人进行意识转移。”

　　莱恩：“……”
　　懂了。
　　意识转移失败的后果太可怕，测试实验体很难找，布莱兹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实验体，伊万岂会拒绝。换做其他族人，伊万可能还想一下，布莱兹这个无能的纨绔子弟，掌控起来不要太轻易。

　　莱恩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看着陶德的脸：“你在怪我？”
　　陶德低下头，遮掩脸上的表情，恢复谦卑：“不敢，我失态了，请你原谅。”
　　“无妨，我不会因这种小事就惩罚你。”莱恩将茶杯递给陶德，“喝点茶，平静一下吧。”
　　陶德：“谢谢。”
　　陶德：“…………………………”
　　莱恩：“为防止布莱兹的事再次发生，我要检查你的工作。”
　　“人有完人”实验室机密等级太高，以家主权限都查阅不了，那就直接去看。
　　陶德：“…………………………”
　　莱恩：“？”
　　陶德咽下茶水：“……我这就去准备。”

　　“人有完人”实验室位于核心实验基地深处。
　　莱恩在陶德带领下进入他简朴的办公室，自然而然坐到陶德的办公椅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查看。
　　——都是近期意识转移手术记录，名单里基本是摇篮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红演员、政客等等。

　　阿扎雷洛在意识转移方面的研究成果远超其他公司，现在莱恩才知道，成果比自己想象得高得多，已经能做到秘密为上层人士提供服务，就差上市，为大众所知了。

　　陶德站在办公室外，静静地站着。

　　下一任家主的出现，在实验室造成不小的轰动，暂时不需要忙于工作的人们，火热地交头接耳，讨论尊贵的家主大人怎么会亲自来实验室。
　　“尊贵的前任家主大人也不时会来，有什么好稀罕的。”
　　“这可是尊贵的新任家主大人第一次来，他真英俊，听说才刚20岁，20就成了皇帝一般的人，啊——”

　　有人走到陶德边上，低声问：“陶德，家主大人前来，你怎么没通知一声？部门完全没准备。”
　　“不需要你们准备什么，”陶德说，“冲着我来的。”
　　那人面露同情，给了陶德一个“保重”的眼神。

　　莱恩把文件随手甩回桌上，走出办公室：“看到你有在认真工作，我很欣慰，来都来了，带我到处走走吧，我要看看出逃实验体居住的地方。”

　　陶德在前方引路，所有路过的人向莱恩行礼。
　　陶德：“这里是试验和测试区域，这里是测试实验体居住区，如你所见，称之为关押区更合适。”

　　陶德：“这里是实验体宿舍。”
　　莱恩：“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陶德：“你当然来过，你不知道多看重这个项目，时不时会来看看。”
　　莱恩：“……”

　　一个面容姣好、有一头瀑布般浓密金发的矮个子女人走过来：“尊贵的家主大人，我是洛斯的监护人，名字叫玛利亚。”

　　玛利亚躬身低头：“没能发现洛斯产生了叛逃之心，是我监管上的重大疏忽，我会尽全力配合抓捕洛斯，之后我……愿意成为意识转移测试实验体。”
　　莱恩：“我要亲自审查你的工作，好好配合我。”
　　玛利亚：“为您献上我的一切，尊敬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