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18、排异反应 灵魂无法被

　　布莱兹眼珠子转动，咬着牙关。
　　“你在犹豫什么？”莱恩拿起桌面上的一根长针，“需要我提醒你，你的处境吗？”

　　针体反射渗人银光，布莱兹脖子一缩，畏惧地开了口：“有个机密程度很高的项目，名字叫‘人有完人’……是专门研发意识转移……啊，是你！你是逃出去的实验体！为什么莱……”

　　“我没有允许你大呼小叫。”莱恩冷冷地说，“继续说‘人有完人’”。
　　他转头看了眼洛斯：“你不介意吧？我要靠自己的手段打听这个实验室。”
　　洛斯没说话。

　　布莱兹：“我说，我说，别扎我，我爷爷是‘人有完人’项目的参与者之一，否则我本该碰不到族内核心技术，爷爷叮嘱我不能跟任何人提到‘人有完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拿爷爷的身份压人，要求项目组必须帮我办事……项目组都是些废物，能把我的意识数据转走，却没法让我返回自己的身体！”

　　莱恩：“继续。”
　　布莱兹：“就这些了，我发誓！凡是知道的，我都说了，绝对没有任何隐瞒，求求你，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莱恩：“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布莱兹一个劲地哭。

　　莱恩把工具放回去：“继续拷问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洛斯：“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哪怕尸体身上带着追踪器，也得花上一番功夫才找得到尸体准确位置。”
　　布莱兹嘴唇都白了。
　　莱恩：“没必要，他活不了多久了，意识转移失败的人，全都活不长并且结局凄惨。”

　　布莱兹：“什么？我不是失败案例。”
　　“你是，”看向布莱兹，“你是不是没关注现过现在的自己？好好关注下吧，你站立时塌腰挺胸翘臀，走路时自然而然迈猫步摇屁股甩不存在的尾巴，原本的你应该不是这样的吧？正常人都不会这样，随时随刻意展示身体。”
　　布莱兹脸色一变。

　　莱恩：“你这是很典型的‘排异反应’，你自己难道从没察觉到吗？身边的人也没提醒过你？需要我为你解释什么叫‘排异反应’吗？”

　　莱恩：“一些人认为意识数据清空技术还不够发达，清空做得不彻底，一些人则认为‘灵魂无法被清除’，意识根植于灵魂，意识数据没了，灵魂还在，主人的灵魂会不断削弱来犯者的意识数据。”

　　莱恩：“还有第二种可能，主人灵魂不断潜移默化新的意识数据——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到的——最终来犯者变得与主人生前别无二致。第二种排异现象是公认最可怕的。”

　　布莱兹：“不可能……我爷爷是意识转移大师……他不会让我落得那种下场……”

　　莱恩懒得理他了，和洛斯走到外面，然后低声说：“我想利用这家伙，把他爷爷引出来，他爷爷大概率持有安全码。”
　　洛斯：“怎么做？”
　　“放他回去，”莱恩说，“然后就轮到我的演技登场了。”

　　“你确定？”洛斯歪着头，“他看到了你的脸，你这么做不是等于送死？”
　　“如果是别人，确实麻烦，但他，”莱恩转头看了眼拷问室，眼里的情绪不着痕迹地闪动，“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让我控制不了他。”
　　洛斯：“你在走钢丝，但凡出一点错，就会万劫不复。”
　　莱恩：“很适合我的结局。”

　　洛斯眉头皱起来：“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要装得轻描淡写。”
　　莱恩神色微变。

　　一瞬间，男人浑身长满透明的刺，面部紧绷，仿佛藏得最深的心事被赤裸裸地扔到了阳光下，令他难堪，这彻底激怒了他。

　　洛斯有些后悔，语言不经大脑，思考下一句说什么能弥补这番唐突时，却听到对方叹了口气。
　　莱恩朝他走来，带着压迫感靠近，抬手按在他颈边的墙面上。
　　洛斯微微偏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男人，对方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五官深邃，仪表堂堂，近距离看更能感受到其帅气，一定从小过惯了优渥的日子，总有股高高在上的气场。

　　莱恩的眼睛里有着凌厉和无奈：“不要随便戳穿别人的伪装。”
　　洛斯：“为什么要伪装？”
　　“这是生存之道，”莱恩眼睛微微眯起，“你这么做很没有礼貌。”

　　洛斯：“你看似很真诚地取得我的认可，与我成为搭档，我在思考，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真诚。”
　　莱恩：“你看穿了我掩藏的东西，观察能力很强，但你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吗？”
　　洛斯不回答，回避了这个问题。
　　莱恩低笑了声：“我的回答是，全都是真实的。”

　　他收回手，不再把洛斯限制在自己与墙面之间，认真地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说道：
　　“在来见你的路上，我想了很久装成什么样的人能够最迅捷地拿下你，温柔和善的好人？凄苦卑微、走投无路的人？最终我决定还是做我自己，甚至坦白我跟阿扎雷洛的关系，因为我已有另一个舞台，一旦演得不好，观众就会将我生吞活剥。”

　　衣服整理好了，他又恢复到惯常的姿态，从容不迫，挥洒自如。
　　“你很重要，是我新生活的希望，是我……”他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心口，“总之就算不做搭档，我们只是两个陌路人，你在我这里也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这番话分量沉重又直白，洛斯一时说不出话。

　　“你的反应不错，”莱恩凑近观察洛斯的脸，“实验室一定不太对你说好话，看来你对这类话没有招架能力。”
　　“……”洛斯缓缓退后一步，忙着处理引这番话引发的情绪，忘了询问为什么自己能有这么重的分量。

　　莱恩把布莱兹赶到自动驾驶出租车副驾座，准备进后座时，洛斯抓住车门，开了口：“万一出事，就在通讯频道喊我，我会尽快赶来。”
　　莱恩眯起眼睛，说：“我将会送这家伙前往阿扎雷洛双峰，你也会马上赶来吗？”
　　洛斯：“嗯，会的。”
　　莱恩：“你好不容易逃出实验室，才两天就嫌自由日子没意思了？”
　　洛斯：“我喜欢自由的日子。”

　　洛斯：“如果是双峰山脚，我有十成把握把你带走，所以你尽量别太深入那两座山，大不了舍弃布莱兹，寻找其他方法捕获陶德。”
　　洛斯顿了下：“双峰只允许家族成员和核心人员出入，你的家庭在阿扎雷洛的地位，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莱恩：“修正，‘双峰只允许核心人员和狗狗出入’。”
　　“谢谢，这番话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他拍了拍洛斯的肩膀，感激道，“我会演好戏，尽量别出岔子，让我们共同的目标顺利进行。”

　　……

　　阿扎雷洛对内部人员从小的教育抓得非常严格。
　　每晚，监护人坐在床边，引导实验体完成睡前祷告，两人一起双手合十，感谢阿扎雷洛带来的安稳生活、丰富资源，他们的血肉、思想和灵魂是如此卑微，只有努力上进，将来成为能为阿扎雷洛做贡献的人，才会变得有价值。

　　……

　　洛斯看着出租车走远，收敛不经意间飞远的心神，转身返回屋里。

　　自动驾驶出租车上。
　　布莱兹一直在哭，哭着哭着，用没受伤的手抱着脑袋：“头痛起来了，我需要止痛药。”
　　“头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使用止痛药的频率到什么程度了？”莱恩问。

　　布莱兹：“我以前就会时不时头痛，这一两年变得很严重，难道头痛也跟意识转移有关？”
　　“陶德什么都没教你吗？头痛是一种很典型的意识转移副作用，”莱恩冷冷地说，“你早起的头痛跟意识转移没关系，纯粹你骄奢淫逸过度，把健康的身体搞坏了。”

　　布莱兹哭道：“因为意识转移，我已经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地步啊！”
　　莱恩：“没人强迫你，反而是你强迫了别人，我不太理解你在不爽什么。”

　　小时候布莱兹的形象在莱恩脑海变得清晰起来，不太聪明的小胖子，被宠坏了，不学无术，族里多的是这种废物纨绔子弟。

　　布莱兹又没完没了地哭了起来。
　　“莱恩……”
　　他朝后座看去，想说些什么，被吓了一跳，童年玩伴脸上的表情非常阴沉。

　　用眼神警告布莱兹闭嘴，莱恩盯着后视镜，很确信刚才看到了洛斯的身影。巧合？不，绝对不是巧合，洛斯在跟踪他，为什么？他哪里露出马脚，令洛斯产生了怀疑？还是洛斯天性多疑？
　　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

　　加速甩掉洛斯？感觉办不到，而且会显得刻意。
　　假装无事发生，直接带布莱兹前往阿扎雷洛双峰？本来他今晚要做的事就是这个……不行，不敢冒这个险，怕出更大的纰漏。
　　就在他烦恼时，收到了海因里希发来的消息。

　　私聊频道。
　　海因里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实验体在跟踪你？】
　　莱恩：【？？？】
　　莱恩：【我知道他在跟踪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敢跟踪家主？】
　　海因里希：【没兴趣，我带队抓捕实验体，亲眼看到他在跟着一辆出租车，又看到你和一个女人在车上。】
　　莱恩：【别让实验体继续跟着我了，还有，下手轻点。】
　　海因里希：【我简直要不认识你了。】
　　莱恩：【？】
　　海因里希：【自从夺舍莱恩，你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过去的你不会对背叛自己的人手下留情，只会说‘给予他终生难忘的教训，让他往后的人生只剩下悔恨’。】

　　莱恩没有解释，就像伊万从不解释，关闭私聊窗口，命令出租车驶入附近一个废弃商场，穿过商场的地下车库，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