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次深潜 爱有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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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冰取下黄铜钥匙，掌心刚触及冰冷的金属表面，一股如心脏搏动般的共振嗡鸣便从机器中传了过来。
三年深潜经历，黄铜钥匙上的每一处磨损都记录着俞冰的注意力特征，那是比指纹更私密的生物签名。
此刻，这把钥匙与她，共同组成进入“心渊”的通行证。
“嗡嗡嗡”，嗡鸣在持续加剧。
俞冰却没有立即开始。
“还需要一件你的东西。”她对纪时说，“最好是有情感链接的东西。”
俞冰想了想又解释，“每个人在“心渊”中都有自己的‘轨道’，一件有情感链接的东西，能帮我更快找到你的位置。”
“这个照片不行。”俞冰将纪时递过来的母女合影推回去，“与别人的情感链接，在心渊中会变形，太危险了！”
纪时攥着照片的手收紧：“是你说需要……”
俞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耐心解释：“亲情或者爱情的杂音太高了……”
“……复杂的情感在心渊里，大概率会被解离为……‘控制或者偏执’。产生的杂音会让猎人在迷失方向……”
“所以，物品所链接的感情最好只与你自己有关。”
俞冰说完“杂音”那段话后，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纪时，安静地等待预料中的激烈反驳。
从前做任务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她讲完这段话，会被“委托人”跳着脚地骂。
——“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感情！”
还有一次大意了，被愤怒的委托人跳起来胖揍了一拳，打的眼眶青紫，“我老公对我的爱绝对纯粹，没有任何杂音！”
俞冰挠了挠头，直到现在，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小女孩儿握紧的小拳头迎面而来。
但纪时只是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若有所思。
她很聪明。俞冰不出声地打量着。
“需要与你自己的链接。”俞冰看了看时间，打破沉默，“剥离掉所有社会关系后，你与自己的情感连接有什么？比如，你为自己做过什么？哪怕很小一件事。”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只有风声静悄悄。
纪时忽然开始解衬衫纽扣，她从最里面拉出一张工牌，边缘有些磨损，照片是她几年前入职时拍的，比现在瘦些。
照片里的她穿着崭新的工装，领口挺括得有些刻意。肩膀比现在单薄，比现在直，锁骨在V领下显出一种青涩的轮廓。
油亮的头发全部束在耳后，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少女嘴角的弧度微抿着，工装很素净，但是，纪时的眼睛是亮的，瞳孔深处有一点很纯粹的东西，一种……类似少女心气的东西。
“转正后办的工牌……可以吗？虽然我讨厌工作，但是第一次领到工资的快乐至今记忆犹新，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虽然后来……”纪时的语气夹杂着怅然，“用它行吗？”
俞冰点点头接过工牌，“只要是关于你自己的东西，都可以。心渊不评价社会价值，它只识别真实。”
真实……就足够了吗？
俞冰掌心的钥匙开始发热，临界点正在读取她的注意力意识。
黄铜钥匙表面的暗色纹路逐一亮起，链接“心渊”的通道正式开启。
俞冰眼前的空间像受热的蜡一般软化，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任何自然界的混乱景象。
深潜，开始了。
俞冰的意识像一颗投入海面的石子，穿过水面的刹那，旋即被无垠的失重感包围。
“心渊”，更像一片由集体注意力包裹的，深海。
没有上下，没有边界。
空间随注意力的念头膨胀或坍缩，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
无数注意力碎屑如发光的浮尘飘荡其中。
俞冰缓缓坠下去，深蓝海面吞掉最后一圈涟漪，整个人没入海中。
周围的“海水”是半透明的注意力意识介质，弥散着幽暗的深蓝色光晕。
一簇焦虑的放射性闪光、一片忧郁的暗色雾团、一串稍纵即逝的快乐回声——都是人类发散的注意力代谢物，构成了这片海域最基本的生态。
突然，成千上万条银鱼涌过来，在俞冰瞳孔里映出一片流动的银光。
俞冰忘了蹬水，一时僵在原地。
一两只银鱼幼崽趁机从她指缝间穿过，鳞片擦过手背，冰凉滑腻。
她蜷了蜷手指。
下一瞬，“哗”地一下，无数条银色的影子瞬间贴着她身体俯冲过来，巨大的水流推着她不停打旋。
俞冰闭上眼，几秒后重新睁开。
鱼群作弄似地从两侧掠过她，又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她早知道这个“鱼群茧房”在调戏自己，淡淡勾了下唇角，拽住一条银鱼的尾巴，猛地转个圈，丢出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心渊”中真正的结构，就是这些悬浮在介质中的“茧房”——人类的注意力潜意识。
“茧房”的形态千奇百怪，都是人类内心的某种投射。你甚至能在这里看见会尖叫的订书器，还有长着尾巴的核潜艇。
刚刚的鱼群大概是某个顽皮孩子的“注意力茧房”，它想跟俞冰玩耍。
而不远处那个不断复制的镜面迷宫，应该是某个焦虑患者的茧房。
“心渊”的各种奇异景象对俞冰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她稳了稳身形，拉着黄铜钥匙在幻化成的光索，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的漩涡，向前滑动。
黄铜钥匙的嗡鸣在提醒她，快到了。
纪时的注意力“茧房”快到了。
应该就在这。
海底的幽暗吞没了所有光线，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死寂。
周遭只剩下俞冰的心跳声。
不知道纪时的茧房是什么样子。
下一秒，头顶突兀地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摩擦鼓掌。
俞冰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了黄铜钥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