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春天好 “好像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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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确实没多久就好了，路无歧被押在屋里几天闷得不行，每天只能在固定的“放风”时间出去溜几圈，好了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跑出去。
春天的气息吹绿了人间，从草地到柏油路，从蚂蚁到人群，一切都在融融的阳光下复苏。
天气晴朗，人也莫名开心起来。
于是两位教授说：“咱们去春游吧。”
路无歧躺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青绿树叶的罅隙游离在身上，闭上眼睛，笑语、鸟鸣、流水声渐渐模糊了。
今天的温度格外高，他怕热索性就穿上了白T，黑发细碎落在脸上，裸露的手臂随意搭在额头，腕间的小叶紫檀流转着光。
草丛细微的摩擦在耳边萦绕，微风送来盈盈暖意。
“好像在哪儿都能碰到你。”
安静坐在旁边的人微微一怔，忽然撞进了路无歧斜睨过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目光里。
文溦情失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路无歧又闭上了眼，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草，说话时一翘一翘的：“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许久，身旁却没了声响。路无歧疑惑地睁开眼，心里暗自揣测，难道是被戳穿所以不高兴了？
阳光太明媚，文溦情被晒得喉间干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路无歧扫了眼他泛红的脸和耳朵，善解人意地提议并试图转移话题：“那边有片竹林，应该比这凉快点。”
依然没有回答。
路无歧抬头望了望四周，两个浪漫的中年人手牵着手不知道散步到哪里去了，他坐起身揉了下躺得有些乱的头发，叹了口气，主动递了台阶：“一起？”
一只手很快伸在面前，他沿着修长的手指、线条流畅的手臂看向文溦情的眼，那双眼立即便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在他即将收回手的前一刻，路无歧握了上去。
手掌交叠在一起，小臂青筋微凸，路无歧借力站了起来，直到站稳后那只手才松开。指尖缓缓划过沁着凉意的珠串，无意间触到下面的皮肤时忽然顿了下。
手腕被轻轻举起，路无歧见文溦情盯着那道经年的不平坦的疤痕，简短道：“车祸。”
他开了口，声音莫名低下来，“什么时候？”
“两三年前吧。”路无歧不甚在意地说，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就又解释了几句：“不是很严重，没多久就好了。留下几道疤就当……当……”
他一时卡壳不知道后面接什么，正出神地想着，面前的人蓦地走近，手腕还松松地被握在他掌中。
“我去过一次灵隐寺，听说很灵验。”他说。
路无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灵隐寺，但还是很配合道：“然后呢？”
他却没有再说了。
路无歧无奈：“怎么又不说话了，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文溦情思考了会儿“和好”这两个字，问：“意思是我们刚刚吵架了吗？”
“准确来说是你在和我冷战。”
文溦情被一双离得很近的谴责的眼看得愣了下，他难得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抱歉，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但是我……好吧，对不起，是我的错。”
路无歧噗嗤笑了出来，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越过他向前走了几步，声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
“原谅你了。”
文溦情看了几秒阳光下他走远的身影，唇边漾起一抹笑意追了上去。
青竹随风摇摇晃晃，竹叶摩挲，在地面投下片片阴影。春天耀眼的日光被挡在竹林外，只细细漏着若隐若现的光斑。
草频频对众人鞠躬：春天好，你好，你们好！
“你刚还没说完，去了灵隐寺然后呢？”路无歧寻了块草地坐下，懒洋洋地伸开双臂。
文溦情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腕间，绛紫木珠随着他的动作闪出金色星点，洒向四周。
“在药师殿拜了药师琉璃光如来，敬香、点灯，求——”
紫檀微微向下滑落，裸露在光中的皮肤无端一烫，路无歧听到他缓缓说完：“平安。”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那道疤痕，抚平一瞬灼热，“听说是很灵验。”
文溦情却垂下了眼。
不恶神佛，不妒否泰，只怨自己无法代受。
路无歧余光注意到，隐隐约约似触到他透明的哀伤。
“求平安也就袒露了恐惧，但世间的福祸哪说得明白呢。你既然诚心拜过远在云端的神佛，至少要先相信自己。”
路无歧说完也无话可说了，便安静地对着竹林上空的裂缝发呆。
文溦情看着他，心中像悬着一片叶。担心他落下来，乞求他长青，时时刻刻牵挂着，最后才发现原来他早已离开林木。
他轻轻喊了他的名字：“路无歧。”
路无歧朝他瞥了一眼：“嗯？”
文溦情忽然什么也说不出了，他唇角微扬，在青草的芬芳中闭上眼：“有风。”
东风缄默，却也动人，难言的柔情吹皱眉头，拂过水面时漾起波澜。叶醉春风，晃晃悠悠的，落在湖泊澄澈泛光的部分。
上衣被掀起一角，温暖的风裹挟着清香掠过皮肤，路无歧没在意，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把衣角拽回放好。
细草生长的窸窣声响让耳边泛起痒，他侧了侧脸，昏昏沉沉地说了句什么，声音模糊得像要睡着。
文溦情支起一只手臂微微俯身靠近他，听到他犹带着倦意的尾音：“……谢了。”
他躺在他身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湿润，那是遍寻神佛、焚香叩首也乞求不来的——
安心。
他们就这样躺着消磨了一整个下午，偶尔漫无目的闲聊几句或只是安静地看风景。
路无歧见天色有些暗下去才起身，他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回头对文溦情笑了下，“我该回去了，下次见。”
文溦情也说：“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们都没有说，但路无歧没由来地觉得这个“下次”触手可及，就像今天一样，在温暖的春天里，在遮蔽阳光的树下，在某个时刻，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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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客厅已经有两个人了。
路无歧上楼洗完澡下来，见他们还挤在客厅角落里便好奇地走近，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杨云宵立刻冲他“嘘”了一声，他不以为意，但还是闭上嘴沿着两人灼热的目光看向地板上的窝里的……
狗？
路长林小声地说：“这是我们散步捡到的，问了一圈儿说是流浪狗就带回来了。”
小狗看起来只有两三个月大，是土生土长的中华田园犬。他们捡到后把它送医院检查过，没什么大毛病，又带去宠物店做了一堆项目，买了宠物用品。
现在小狗有点累了，正窝在小被子里睡觉，柔软的腹部起起伏伏。
杨云宵示意他们往外走，等隔了有一段距离了才说：“叫它丫丫怎么样？”
路长林不是很赞同：“它是公的，这个名字太软了。不如叫壮壮？”
杨女士毫不遮掩道：“土。”
就非得是叠词吗……
路无歧原本置身事外看两人争辩，忽而灵光一现，“葳葳？”
路长林听着感觉还不错，问：“哪个字？”
“葳蕤的葳。”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杨云宵诵读完一锤定音，“以后就叫‘葳葳’了。”
于是，尚在睡梦中的小狗就此有了名字和温暖的家，将同这个春天一起，盎然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春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