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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于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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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槿在铺子住了三日。
铺子里有一张檀掌柜午间休息用的藤床,于槿在这上面睡了三个晚上。
掌柜夫妻当然诧异他为何如此,于槿只道夏季雨水多,家里房顶漏雨,要在铺子住几日,待修葺好房顶后再回去。
五月二十这日,天又下起如春天一般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午后。
店里没有客人,于槿跟檀娘子告了个假,拿上包袱,撑了把油伞回了家。
顾子章平日耳朵极灵。这一日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于槿到家后,寻着老酵母和完一大盆面后,他才从里屋急急忙忙出来。
这是自落户陈庄村后,二人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几日不见,顾子章不但明显瘦了,下巴还冒出了许多胡茬,人看起来颇为憔悴。
大约是没想到于槿会这个时辰回来,他从里屋出来后,先是极高兴地迎向于槿,接着又像想到什么,脸上的笑不见了,人也往后退了一步:“我……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日再回来。”
“店里没有客人,我就先回来了。”
顾子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坐这儿,我有话跟你说。”于槿指了指方桌边的小凳。
两人隔着桌子坐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
于槿望着雨雾愣了会儿神,这才看向顾子章:“你……你那天晚上,是喝过酒糊涂了,还是清醒的?”
“清醒的。”
于槿张了张嘴,顾子章的第一个回答就让他铩羽而归。他不知再说什么,转而问顾子章:“那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顾子章仍把头垂得很低,但声音异常清晰:“我知道不该这样,哥,我用力控制了,可是真的再控制不了了。三年前那个晚上,你定然也是醒着的,对不对?否则你也不会从那之后坚决不允我去你被窝睡觉。”
于槿猛地怔住。
他们落户陈庄村的第二年,于槿已在檀掌柜铺子有了营生,顾子章靠春、夏采药也挣了不少钱,他们那时已不缺棉被。
天冷后,顾子章仍想与他像前一个秋冬时节一样挤一个被窝。于槿有时不同意,觉得两个半大小子放着多余的被子不盖,挤在一块儿说不过去。有时又耐不过顾子章一个劲央求,会答应和他睡一晚。
他们挤一个被窝时,顾子章有好几次身体都起了反应。
于槿初时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大顾子章两岁,自是知道这个年纪有这种情况出现再正常不过。
但有一晚,也是夜半时分,顾子章竟用手拿了他那物在于槿身后直蹭。
边蹭边用极力压抑的声音喘息。
于槿被惊得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然后从那日起,再不肯和顾子章挤一个被窝。
不过,就算出了那事,于槿也没有多想,毕竟顾子章那年也不过十四岁,他不愿用什么龌龊想法去猜测他。
可是今日,顾子章旧事重提,于槿这才知道原来他竟在那样小的年纪就起了常人谁都不会有的心思。
“顾子章,我们两个都是男人。”
“我知道。”
“两个男人……你要想做那事……我找人给你说门亲事如何?咱们手里不缺银子,我……”
“不要!我不想成亲,也不想和别人做那事,男的女的都不想,我就想和你做。”
“你……”
“我原想着只要你一直不成亲,我就和你一直如亲兄弟般一起生活,可是前两日——既如此,哥,涟州城门外的草棚里,你还记不记得?有人说在闽州,有许多男人是结成契兄弟一起过日子的。”顾子章起身,走到于槿面前蹲下,抬眼看向于槿:“我也想和你结成契兄弟!”
于槿与顾子章四目相对:“契兄弟?”
“对。”顾子章抓住于槿的手:“哥,你已十九岁了,既没有喜欢的姑娘,也没有成亲。那你愿不愿意和我结成契兄弟?”
于槿甩开顾子章的手:“不愿意。”
夏季毕竟天暖,就算是下雨天,大半日的工夫,也能让盆里的面醒发得很好。
晚饭后,于槿一连在灶上蒸了两大锅干粮——一锅馒头,一锅花卷。。
“刚出锅,还有些烫。等再放凉一些,你把它们都收到篮子里。这些起码够你吃五、六天了。”
顾子章抬头看向于槿,不知他说这话是何意。
“我今晚还去铺子里住,过几日,等这些干粮吃完了我再回来。”于槿对顾子章道:“我打算在铺子住一段时日,等过了夏天,咱们就盖房子。房子盖好后,屋子多了,我再搬回来住。”
入夜后雨停了。
这晚没有月亮,天地间漆黑一片。
路也极难走。
平日不到半个时辰的路,这晚于槿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云山镇。
顾子章仍同上次一样,缀在他身后将他送到了铺子里。
于槿拿钥匙开了铺门后,又想催促顾子章赶快回家,才举起胳膊,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天,他又放下了手。没有月光的晚上,他不管做何动作,顾子章都没办法看到。
于槿打算喊一声顾子章,让他好好照顾自己,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
这一次,于槿在铺子住了四晚。
上次他离家时蒸的干粮不少,他原打算多呆几日再回去的,但不知为何,他在铺子里住得一直心神不宁。尤其有一晚上,他还梦到顾子章清早送他去铺子上工,他走到铺子门口,转头要跟顾子章道别时,青天白日忽地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他大声叫顾子章名字,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风声……于槿被惊醒,当即决定第二日就要回家一趟。
五月二十三这日天气不错,除了有些闷热,倒是并无下雨。
傍晚从铺子下工后,于槿即拎了些吃食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这次他脚程快,到家时天还很早。
院门的锁头上了锁。
于槿以为顾子章上山或打水去了,还未回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门也上了锁!
那便不是去河边打水了,应该去了山上。
于槿又用钥匙开了屋门。
堂屋最醒目的小方桌上,端端正正摆了一张纸。
于槿心下一紧,快步过去将纸拿了起来。
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
哥:我出趟远门,你以后不必去铺子过夜,安心住在家里就好。晚上记得关好门窗,有事可去寻晋武他们帮忙。
于槿抬眼,堂屋里已没了那根从逃难路上就跟着他的长棍。
于槿跑进里屋,衣架上也没有了他给顾子章缝的那个可以放进短刀和弹弓的布包。衣箱里还少了几件衣裳。
于槿心念一动,扑到床上掀开自己的枕头:一把再熟悉不过的短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于槿飞奔去了陈晋武家。
“你不知道?他说有事要出趟远门,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个月就能回来。我问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他嘴硬得很,坚持不肯说。”
于槿问陈晋武:“你们上次去清云卖药材,请他喝酒那人那天对他说过什么没有?”
那已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陈晋武努力回想了一番才道:“那人不过在我们桌上坐了片刻,就把子章带到他那桌去了,说是与子章几年不见叙叙旧。他是开镖局的,把子章带过去后,说的好像就是镖行之事,我没听太清楚。”
“你知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或镖行名字?”
陈晋武不知道。
于槿也不知。那日顾子章倒是跟他说了,名字很拗口,于槿只记得那人姓刘,后面两个字实在没能记住。
于槿又去问了那日同去清云卖药材的小川和大桂。
他二人所说与陈晋武相同。
不过大桂提醒了于槿一句:“那日他们桌上还坐了个铁铺掌柜,应该就是清云县人。”
有了大桂这句话,第二日一早,于槿即带了行李和银两先去了云山镇。跟檀掌柜告了假后,于槿从镇上租了辆马车直接去了清云县。
他不知那铺子叫什名字,只能一间铁铺一间铁铺询问,打听铺子掌柜可认识云州一位姓刘的镖行老板。所幸清云县城并无多少铁铺。于槿打听到第三家时,一位姓白的掌柜反问他找刘镖头有何事。
于槿大喜过望,马上把前因后果告之对方。
“原来你就是子章兄长?”白掌柜竟还记得顾子章,“他去云州找恭显了?我记得那日无论恭显如何盛情邀请,他都一力拒绝去做镖师的。”
果然,于槿的猜测没错,那刘镖头真的说过要顾子章去做镖师的话。
于槿拿着从白掌柜那里要来的地址,又坐马车去了云州。
从清云县城到云州府,坐马车大约需要一天多光景。
于槿五月二十四下午从清云出发,中间换了一辆马车,第二日傍晚前就到了云州府的安途镖局门口。
“你是顾子章的兄长?你兄弟真是厉害!我们镖头问他会不会骑马,他原说不会,结果一个时辰不到,上马、慢步、转向、控缰……全都学会了不说,马还骑得极好,把我们刘镖头高兴坏了。”镖局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得知于槿身份后很兴奋地说道。
于槿紧紧抓住这孩子的手:“顾子章现在在哪儿?”
宝金被吓了一跳:“他和两位师傅护着一批货物去了广成府,少则二十几天,多则一个月方能回来。”
“广成?他何时走的,我坐马车能否追上他?”
“两日前就走了,你坐马车定然是追不上的。他们这次负责押送的货物不重,轻车简行,这会儿恐怕已过潩州了。除非骑马,还得日夜兼程,你方能追上他们。”
潩州,好熟悉的名字。于槿当日就是在潩州染了时疫,被顾子章背到涟州才捡回一条命的。
“那,你们能给他去信儿吗?”于槿问完,自己都感觉不可能。
果然,宝金回道:“要是有急事,办法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个,得快马加鞭追上他们方能把信送到。”
整整奔波了两日的于槿至此一口气泄了大半。
沉默半响,于槿问宝金:“你们这里可有纸笔?我想给子章留封信。”
宝金拿了纸笔过来,于槿给顾子章写了封信留在了安途镖局,离开前不放心地再次向宝金求证:“他们最快多久能回来?”
还是个小小子,一次货物也未压过的宝金其实并不十分确定。镖行里的几位师傅前几日分作两拨全都出发护送货物去了,只留了他一人看门,以至于他想找人问问都找不到。他看于槿脸色十分难看,取了个中间数“二十五”跟于槿回道:“最快也要二十五天。子章兄长,你别着急,他这次去并无危险,你且放心。另外,若他回来,我定会马上把你的信交给他,保证耽误不了你的事。”
落日西沉,残余的晚霞铺满天空,犹如数匹最是上品的锦缎,从绯红道绛紫,一字铺开。
离安途镖行不远处有家客栈。
于槿从镖行出来,走到客栈门口,双腿软得再没有办法往前挪动,一屁股坐到了客栈门口。
二十五天。
顾子章要二十五天才能回来。
于槿颓丧地将头倚靠在客栈的门柱上。
霞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只照出清秀的眉眼一片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