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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月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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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清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座小院浸在一片素白里。
爬在西墙上的丝瓜藤和葫芦架,在月光下投下浓得化不开的墨影,仿佛一堆积聚的云霭;其余各色菜蔬,在银光中也各有各的形状。
夜露渐浓,除了几声细碎的虫鸣,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宁。
小院北边最西头的卧房里,于槿已经睡熟。
不知是天热,还是喝了那满满一杯酒的缘故,顾子章这晚浑身躁得一直睡不踏实。他起身去堂屋一口气喝了半壶水,又用冷水洗了脸,这才回里屋重新躺下。
许久,还是没有半丝睡意的顾子章认命地翻了个身,侧身面向于槿。
于槿还在沉沉睡着。
在顾子章热得只穿一条亵裤睡觉的夏天,他也是要盖一条厚厚的布单的。
只是这晚,或许同样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只用布单护住了肚子,睡姿也不复往日的斯文,白皙、纤细的四肢全都摊开、晾在了顾子章眼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
他被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原本鸦翅一般的头发更显乌黑,原就莹白的皮肤恨不能晃花了顾子章的眼。
顾子章侧身盯着那张睡着的脸看了许久。
不知从何时起,在青天白日,顾子章已不敢与于槿长久对视。也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晚上,他才能如此刻般肆无忌惮地一遍遍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他偷窥了无数次,没有哪一次像今晚一样,他离他这样近,近到可以数清他的睫毛,近到可以感受到他呼吸间拂过来的温热气息。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到松针落地的声音。
突有一只猫头鹰在远处叫了一声,声音孤零零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提醒顾子章小心被发现。
顾子章也知道不该这样一直盯着人瞧。
可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舍不得躺回自己的位置,舍不得翻身,舍不得闭眼。
他想一直盯着这张脸看下去。
也不单是用眼睛看。
这晚他心里一直有股邪火发不出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躁动不安,撞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再做些别的。
做什么?
就在顾子章犹豫时,睡着的于槿翻了个身,平躺改成了面朝南的侧卧。
他的一条手臂因此变了位置,左手几乎伸到了顾子章眼前。
顾子章的心跳陡然变快。
心跳声随之变大,大到他觉得整座山都能听到。
他的心脏许是坏了,坏得已控制不住他的手。
顾子章的两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把于槿的左手紧紧握住了。
往常他只敢趁于槿不备摸一摸。
这会儿他一只手将于槿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像得了什么奇珍异宝,在于槿的手心、手背、小臂处百般摩挲。
可是越抚弄,顾子章的口越干,舌越燥。
于槿细细的几根手指静静地弯曲着躺在顾子章手心里,明明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却像一个猫爪般挠上了顾子章的心。
顾子章的心被挠得恨不得跳出胸腔。。
他用力向下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接着,他俯身,低头,张口,顾子章用两片嘴唇将于槿的一根手指裹进了自己口中。
像有一朵巨大的烟花在顾子章脑中爆炸,噙住这根手指后,他所有的动作再不受心脑支配。
他开始用力吞吐、舔舐这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他的口水像是标记,他恨不得将这根指头的每一寸都打上他自己的标记。
他吐出已打完标记的手指,又换了另一根。
他重新开始吞吐、舔舐,甚至轻轻撕咬。
这一刻,他混沌的脑中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想将这几根指头、将这个人吞进他肚里去……
“你做什么?”
“子章,你松开。”
“子章!”
于槿迷迷糊糊醒来,几乎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手从顾子章的手中抽出来。
他的左手变得一片濡湿,粘腻,与干净的右手形成鲜明对比。
但到这时,于槿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他看向顾子章。
顾子章只颓丧地坐在床上喘气。
很大口的喘气。
仿佛刚从天云山上抬了一只鹿下来。
于槿就又问了他一遍:“顾子章,你方才在做什么?”
顾子章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人从床上滑到地上,跪在了于槿跟前。
许久,于槿的脑子终于清明。
“你先起来。”
“别赶我走,哥,求求你!”
“我不赶你走,可是……”
脑子虽清醒,心却乱成一团。他根本不知如何开口询问顾子章。
从夜半到清晨,两个人一个在床上呆呆坐着,一个在床下垂头跪着,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很早。
亮光照进房间时,于槿起床了。
“你……别跪着了,小心跪坏膝盖。出去打两桶水去!”
虽然将人支出门了,独自一人在家的于槿仍无心操弄饭食。他去院里揪了几片菜叶,做了个再简单不过的面片汤当早饭。
卯时初,往常他们不过刚刚起床,这日两人已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只是这顿饭吃得再别扭不过,二人俱低着头,谁都没有开口,堂屋里安静得哪怕掉根针也能听到。
于槿没有一点胃口,吃了不过半碗饭,他就放下了碗筷,胡乱跟顾子章说了声“出门上工”,人便匆匆出了家门。
比平日早了足有半个多时辰。
于槿人到了铺子,心却不在这里。一整天过得稀里糊涂不说,连账都算错好几回,惹得檀掌柜和檀娘子都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浑浑噩噩过了一个白日,太阳眼看要落山时,他才在檀娘子的几番催促下准备往回走。
“怎得还不见子章过来接你?上山去了?”檀娘子打趣道。
“他今日有事。”于槿胡乱应一声,跟檀娘子告辞后离开了铺子。
与平日每次下工时的雀跃不同,这晚于槿第一次心事重重、脚步拖沓地踏上回家的路。
也因如此,以至于他竟没有发现在离铺子不远处的棋摊上等着接人的顾子章。
直到走出云山镇,于槿才发现自己身后缀了人。
“你……你在哪儿等我的?”
“茶水铺外面。”
“哦。”
顾子章已经很久没在茶水铺外面等过他了。
还是几年前于槿刚去铺子做伙计时,顾子章怕扰他做活,也怕檀掌柜夫妻介意,选了在茶水铺子外面的棋摊上,边看人下棋边等于槿下工。
后来檀娘子知道了这事,特意嘱咐于槿让他把顾子章直接叫到自家铺子里来。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他又选了这地方等于槿下工。
出了云山镇后,路上的人就极少了。
寻常每走到这时,于槿便会给顾子章讲述这日他在铺子做活遇到了哪些稀罕事,或遇到了哪些不同于常人的客人。尤其一些斤斤计较或无理搅三分的刁蛮客人,于槿招待他们时面上不显,心里也着实厌烦。
他从不将这些事跟人说,檀掌柜和檀娘子谈起某位客人时,他也很少搭腔。
但每次下工,他都要跟顾子章抱怨一番。
顾子章很喜欢听他说这些。
让他高兴的事喜欢听,他的抱怨他也喜欢听。
这一日下工,于槿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回家里。
到家后,于槿一刻不停开始忙活做饭。
吃过饭,一切收拾停当,手头再无可做之事,于槿这才不得不坐下,又斟酌半响,方开口道:“你昨晚……”
尽管已过去整整一个白日,于槿再提到昨晚之事,心中还是乱糟糟一片。
“你昨晚……是不是把我……当成了旁人?”
喝了酒,认错人也是有的。
这是于槿想了许久,才在心里给顾子章做这事找到的理由。
顾子章垂着头坐在方桌另一侧。
他说没有。
他这样一否认,于槿就觉脑中有根弦“叮”的一声断成两截,心也跟着更乱了。
“那……你……你对我……”于槿磕磕巴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说不出来。
他又试着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顾子章则从始至终低头不语。
于槿终于放弃。
他起身去里屋收拾了两件衣裳。
“我……我实在没想好与你说什么,也不知该与你说什么……我先去我们铺子住几日,你……你也在家好好想想。”
顾子章伸手想拉住于槿的包袱。他想跟于槿说,让他不必去铺子凑合,安安心心在家住着就好。他若不想看到他,他可以去三桥家借宿几日。
谁知他手刚伸出去,于槿就松开了手里的包袱,人也往后退了一大步。
顾子章手还伸在半空,人一下愣在原地。
于槿自己也有片刻呆怔。
如同早晨一样,反应过来的于槿从地上捡起包袱,匆匆说了句“我……我先走了”便出了门。
于槿一路心情烦乱地走回铺子。
用钥匙开了铺门,于槿回过头,顾子章正远远地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看着他。
于槿抬起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顾子章没有挪动脚步,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月光下,于槿与顾子章遥望片刻,转身进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