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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按照顾 ...

  •   按照顾子章所说,二人要等一等才会回南诏,因此年后,于槿又照常去了铺子上工。
      这一年,涟州的倒春寒极严重。原本元宵节后,天已十分暖和,到了正月末,竟又飘起了雪花。雪停后,整个二月不是阴天便是下雨,天气既阴冷又潮湿,以至人们身上穿的都还是冬季的棉衣。
      二月底,隐身多日的太阳终于肯把头露了出来,于槿见状,这才同意顾子章脱下厚袄穿上夹衣。
      “袖子不短?”于槿问顾子章。
      这件夹袄还是于槿去年春天新做的。顾子章秋天又穿了一段时日后,于槿把它拆洗干净,重新缝好放进了衣筐里。
      顾子章展开胳膊给于槿看:“正合适。”
      “那便是这一年都没再长个儿。”十七岁停止生长,倒也正常。既如此,于槿道:“你站好,我去找把尺子给你量量身高。”

      “多高?”顾子章问站在凳子上拿着尺子的于槿。
      于槿用两根细白的指头捏着竹尺从凳子上下来,指着刻度给顾子章看,“到这里,你看算作多少?比六寸半多,又不到七寸。”于槿抬眼看向顾子章,“算作五尺六寸有余,如何?”
      顾子章还未来得及回话,他又忽地一脸笑,眼神中还带着促狭:“还记不记得老峰叔多高?”
      顾子章被他的一双笑眼迷了魂,一时间连老峰叔是谁都未曾想起,又如何知道那个人多高。

      他略微歪着头,笑着看向顾子章,等着答案。
      看顾子章回答不出,他嘴角的笑倏地一下消失不见,眼睛猛地瞪圆,盈满了难以置信,“真给忘了?老峰叔家和你家可是前后院邻居。”
      哦哦,原来说的是小河庄的于振堂。

      说到旧人轶事,方才还在恼的他又笑了:“老峰叔一直对他五尺七寸的身高颇为满意。我大哥小时候每次在街上玩耍被他看到,他都要一本正经地教导他们一帮孩子要好好吃饭,说只有多吃饭才能像他那般长到五尺七寸高。说得多了,就被我大哥带头给取了个‘老峰’的诨名,说他比驼峰山还要厉害,驼峰山虽比他高,却不会到处对人说教。后来这诨名传开了,他这才不敢拿他的个头说话。你说,要是让他知道咱们村有人也长到了快与他一般高低,他会如何想?”

      于振堂如何想关顾子章何事。
      顾子章只好奇一个人脸上的神情怎会在几息之间转换得如此快速:先笑,再惊,再嗔,最后再笑。如六月的天气,变化莫测。虽不好琢磨,顾子章却极喜欢他这样。只因顾子章观察许久后发现,他这样活泼生动的一面,竟只肯展露给他看。在外人面前,他从不曾如此。

      于槿收起竹尺,对测量的结果颇为满意:“这个尺寸最好,人看着精神,穿衣裳也好看。再高反而不好,平白看着冒傻气。”
      顾子章笑。
      于槿说完也觉不妥,脸上有丝羞赧:“方才是不是说得有些刻薄?”
      顾子章不再笑,极认真回道:“没有,个子高本就看着很傻,这是实情。我以前一直想着长到五尺四寸有余就好,谁知多长了两寸。”
      五尺四寸有余?
      这是在说谁?
      于槿朝着顾子章肩膀一拳怼过去,扭头铺床去了。

      暮春时节,白日变长。
      陈晋武和小川、大桂打算趁着此时往涟远或清云县城走一趟。他们几人平时上山打猎,也会在山上捡拾些药材。尤其小川,因黑豹嗅觉灵敏,又有灵性,许多常人发觉不了的药材,它反而会寻到。如此一来,近两年几人手里都攒了不少好东西,小川攒得更多一些。
      与顾子章将所获药材都卖与翟郎中不同,陈晋武几个觉得镇上的药铺给的价格不高,因此更愿意多走一些路,把货卖到县城去。

      去涟远还是清云?陈庄村地处两县交界处,与彼此距离其实相差无几,这两处的繁华程度也大致相当,几人商量了两天,最后定下去清云。
      为何要去清云?
      因陈庄村到底归属涟远管辖,陈晋武几人算下来还是去往此地的次数更多,对这里也更熟悉。这次既是只卖些药材,就想着往平日极少去的清云走一遭,在当地县城转一转,看一看,也好长个见识。

      几人定下地点和日子后,询问顾子章是否要去。
      “当天走当天回,还是需得过夜?”顾子章问。
      陈晋武一听这话,就恨不得翻白眼:“当——天——回!行了吧?去不去?真是服了你了,你哥又不是什么宝瓶,在自个儿家里过一夜还能被偷走不成?他一个快二十岁的年轻汉子,你有何不放心的?”
      顾子章摸摸鼻子,“那……我回去问问我哥让不让去。我哥要同意了,我便同你们一起去。”
      “你别去了!”陈晋武恶狠狠道,“我们不带你这种软骨头去。”
      小川不说话,只嗤嗤笑。
      大桂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要本事有本事,怎得就被你哥吃得死死的?恨不得连放个屁都要问问人家同不同意。你啊,你,你让我们几个说你什么好呢?你……”算了,大桂挥挥手,他也懒得说了。

      于槿自是不会反对。
      只是别人都有药材可卖,唯独他没有,于槿便拿出钱袋,往他布包里塞了一小块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午间在那儿寻间铺子,吃点好的。另有可心的,只管买回来。”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带回来。杏仁酥?莲蓉糕?”顾子章问于槿。
      檀掌柜的小儿子在清云县城的学堂里读书,每逢年节放假归来,都会包一、两样点心带给檀娘子,于槿跟着享了不少口福。他最喜芙容斋的杏仁酥和莲蓉糕,顾子章这次去正好可以给他买回来。
      “莲蓉糕太甜,杏仁酥和枣泥糕吧,一样称一包,回来送几块让赵大爷和春蝶也尝尝。”

      三月底的一天,顾子章随陈晋武几人去了清云县。之前他已经去过涟远县和涟州府,清云县还是第一次来。
      几人早晨出门早,到时不过巳时。
      云山镇自有了云山寺后,虽繁华、热闹许多,到底比不上县城。
      清云县城主街也只三条,但每条街道皆平坦、宽敞不说,且人站在大街中央,不论朝哪边看去,决计看不到头尾。这一点,是云山镇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因时辰还早,几人并不着急,只在大街上边逛边寻着药铺打问价格。
      这一刻,陈晋武三人把顾子章带来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每样药材在翟郎中的铺子卖什么价儿,他再清楚不过。
      几人择了其中一家出价高的,将药材很快卖了出去。

      卖过药材,银钱到手后,几人决定去吃午饭。
      “这家如何?”
      “口福居?看着不便宜啊!”
      “下馆子哪有便宜的?要不咱们就还去摊儿上吃。”
      “已经走到这儿了,就在这儿吃吧。”
      几人正在门口踌躇间,被口福居的店小二在屋里瞧见了。他立马跨过门槛热情邀请他们往店里坐,“几位客官里边请!咱们店里热菜凉菜都有,好吃不贵,保你们吃过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陈晋武和小川一起笑,“说得这么好听,走,咱们进去尝尝。”

      店小二是个精瘦后生,肩上搭条白手巾,眼尖得很,瞧着他们背上的背篓和肩上鼓鼓囊囊的褡裢,立刻判出陈晋武几人的身份,进到馆子里后声音又脆又亮地招呼道:“客官是去药铺卖药材了吧?一路走来辛苦,咱们坐这桌歇脚如何?这里地方宽敞,你们的背篓也有地方放......”

      刘恭显这日中午正巧也在口福居请人吃饭。
      几个采药人被店小二安排到他们邻桌后,他起先并未在意。
      但这几人中有个身材颇为高挑的年轻后生落座后正巧与他视线相对,刘恭显无意中瞥了几眼后,越瞧越觉得这人面熟。
      “怎得,认识?”老白铁铺的白掌柜看他一直盯着对面瞧,出声询问。
      刘恭显摇头,“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人。”
      白掌柜扭头往后瞧了几眼,笑着鼓动道:“过去问问!你们行里不是正缺人手?这小子既然能去天云山采药,去你们那儿不是正合适?你看那个头,那眼神,天生押镖人无疑了。”
      他这几句话正巧说中了刘恭显眼下最犯愁的事儿。
      相比缺单刀、短矛、九节鞭这些防护武器,他们镖行最缺的实是镖师。

      刘恭显听罢白掌柜的话后伸手招来店小二,“给那桌上壶花雕酒,记我账上。”
      店小二往旁边瞧一眼,心中疑惑两桌人的关系,嘴上却应得响亮:“好咧!”

      “几位客官,这是本店最好的女儿红,旁边这位刘老板请各位喝的。”
      店小二把酒摆上桌,在陈晋武几人疑惑的目光中,刘恭显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没有旁的意思,看这位小兄弟有些面熟,想交个朋友而已。”
      陈晋武几人又看向顾子章。
      刘恭显也不待人相邀,自顾自拉了把凳子坐下,问顾子章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可是清云本地人?”
      顾子章打量对方片刻,回道:“不是,我是塘州南诏人。”
      “哦?”刘恭显一喜,“那请问四年前你可去过武州元宝山?”
      顾子章立即明了刘恭显的身份。他放下手中的竹筷,双手抱拳道:“原是当日赠我短刀的师傅,失敬!”
      刘恭显爽朗一笑,“不敢当不敢当,那日我也不是白白赠送,还吃了你两只鸭子不是?如何,我的刀可好用?”
      “好用。如今我每每上山打猎,都还带着那刀。只可惜今日出门将其留在了家中,否则这会儿就能拿出来请您再过目了。”
      听闻顾子章还会打猎,刘恭显笑得更开怀,“不必不必,你用着趁手就好!”

      于槿拿着顾子章带回来的半瓶花雕酒,脸上并无多少欣喜:“你说他是开镖局的?”
      “对。”顾子章倒是很高兴,“我当日就猜到他不是镖师就是开铁铺的,否则怎会随随便便摸出一把如此锋利的短刀,只为换咱们两只鸭子?今日一问果然如此。”
      “他落户在了清云?”
      “没有。他来清云是找人给他打铁器的,他如今在云州府开镖行。哥,他们这种人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不过。我给他留了地址,请他务必留意你家人下落,他已答应了。”
      于槿皱着眉,“他……你遇着他以后,他跟你说什么没有?”
      顾子章奇怪地看一眼本应高兴的于槿,犹豫片刻:“没有,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是么?”于槿心内狐疑。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会在再相遇时随便请人喝酒?
      这酒光看瓶子就不便宜。
      于槿打开花雕酒的盖子闻了闻,可惜,他既不会喝酒,也闻不出这酒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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