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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陈宝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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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旬夫妻登门后没两日,黄凤琴、陈晋武母子又在一日晚饭后到了于槿家。
于槿早就料到天暖后,陈晋武要来找顾子章上山打猎,毕竟大桂去年伤了腿,他们少了一人,加入顾子章正好能再次凑成三人组。
果然,陈晋武一进门就说了这事。
顾子章眼巴巴看着于槿,接着就见他哥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拒绝得斩钉截铁,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顾子章面上不敢显露什么,心里却是极不高兴的。
恰在这时,他又听晋武他娘要把外甥女说给于槿,这下,面上就再也挂不住了。
于槿这才明了黄凤琴为何会跟着陈晋武一起过来这里,原是为了这事。
他将前两日与崔香梅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还好,黄凤琴只劝于槿再考虑,并未像陈宝旬般自说自话些什么。
怎得一个、两个全都看上了于槿?陈晋武母子走后,顾子章既不解也愤懑。
于槿白日没有时间,这会儿正忙着在灶上蒸野菜窝窝。见顾子章一声不吭地缩在墙角不知在鼓捣些什么,便没搭理。
顾子章一连闷了好几日,直到杜仲找他去山上采药,才终于高兴一些。
于槿原是不愿他往深山去的。只是一看他实在想去,再便是刚刚拒绝了他去打猎的要求,只得同意他去采药了。
二月二十四这日天还未亮,顾子章就带着干粮和水与杜仲结伴上山去了。
于槿提心吊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顾子章平安归来,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次上山,翟大夫给了顾子章一百一十文。
三月初七,顾子章又和杜仲进了一趟山,这次比上次挣得还要多些。
若说这两次上山采药是年后最让顾子章高兴的事,那让于槿最高兴的莫过于收到了虞大江的来信。
原来于槿自洪水中捞出虞大江和顾子章后,三人曾一起结伴从武州走到良州,也算结下了过命交情。
在良州城门外官府安置的草棚里,于槿遇到了本家叔叔于少川、于少海,虞大江则遇到了一位同为淳平县人的老乡。这人是做铜镜买卖的,虞大江曾在农闲时给这人用骡车拉过货,算是他的主家。虞大江见到此人后,便在良州城外与于槿分开了。
之后于槿和顾子章辗转落户到了涟州,而虞大江则与同乡一路走到了越州。
他们二人先是靠做苦力挣了些钱,接着便拿着从越州贩来的货,返程往塘州方向走,边走边售卖,卖完了再就近进货卖到沿路其它州府。
这样走走停停,上月底,二人到了涟州。
在涟州府的悦来茶楼,他们见到了于槿留在那里的消息。
虞大江在给于槿的信中写道,因陈庄村位置偏远,他就不来探望于槿和顾子章了。待他回到淳平老家,一定会抽空去往南诏县小河庄村帮着打听于槿家人的下落。
信纸末尾,虞大江给于槿留了“静待佳音”几个字。
因这几个字,于槿几乎日日都在盼虞大江的来信。
可惜,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于槿一直未能等到这封信。
中秋节过后,顾子章终于得到于槿的允许,可以进山打猎了。
他斜挎上于槿给他做的布包,装上短刀、弹弓,拿上长棍,与陈晋武、小川一起,外带黑豹,走进了天云山深处。
猎人打猎是要靠运气的,尤其是在天云山这样的大山里,任你本事再大,若是运气不佳,进去一趟并没有遇到猎物,也只能空手而归。
顾子章他们这次不算很糟糕,起码猎了两只麻尾竹鸡和一只鹌鹑。
黑豹则追到一只兔子。
他们在山里趟里整整一日,只猎到这些东西,三人懒得拿去卖,兔子既是黑豹捉到的,就归了它,其余的就地分了分,各回各家。
顾子章分到一只竹鸡,拿回家后于槿加蘑菇在灶上炖了一个时辰,倒是肉香、汤鲜,极为美味。
因这次没猎到多少猎物,几日后,三人备上厚衣裳、拿了渔网、背了背篓再次进了山。
这次进去,他们准备在山里过个夜。若是能猎到猎物最好,猎不到,几人打算在穿山而过的粟水河里撒网捞鱼。总之,不能像上次一样白来一趟。
三人这回运气不错,不但猎到一只母鹿,还在粟水河中捕到许多鲤鱼、草鱼和河鳝。
顾子章恨不得将网里的所有鱼都装进背篓。
陈晋武劝他:“别装了,我们带不走。”
小川也劝:“这只鹿和这筐鱼,你选,我们只能带其中一样下山。”
母鹿在逃命时被几人伤了一条后腿,几乎无法行走,得靠几人抬到云山镇上才能卖掉。
但若抬了鹿,便不可能再背满满一背篓鱼。
眼见到手的银钱挣不到,顾子章再心疼,也只得把捕获的鱼再倒回粟水河中。
“别急,”陈晋武拍着顾子章的肩膀安慰:“这深山老林没有多少人来,咱们回去休整几日,下次再带背篓和渔网上来。”
母鹿刚被三人合力抬下山,云山镇上的酒楼就出价二十两银子将它买走了。
顾子章知道陈晋武和小川回去后还要给大桂分钱,便坚持没要零头,只收了六两银子。
六两!
于槿和顾子章拿着这沉甸甸的银子都极兴奋。
于槿想的是,家里多了这笔钱,明年回塘州的盘缠就更富裕了。
顾子章则是一面高兴,一面心疼。若是把那篓鱼也背下山,这会儿他至少能带回十两银子。
因记挂粟水河里那些鱼,顾子章一心想尽快进山。
不过,这次抬母鹿下山着实费劲,陈晋武和小川都说要缓一缓、歇一歇再做打算。
顾子章没盼来再次进山,于槿倒是盼来了虞大江的第二封信。
“信上说什么?”顾子章见于槿看完信后泪如雨下,心内跟着凄惶,急急问道。
很久,于槿才道:“虞大哥说,他们二人是五月底到的塘州。那里受灾很重,如今虽没了积水,但许多地势低洼的地方成了沼泽。原本的良田因盐碱化严重,没有办法耕种,何时恢复还未可知。至于咱们村,虞大哥特意跑了一趟……他没有找到小河庄,也没有找到咱们说的驼峰山,便去了青山镇找人打听,这才知道驼峰山在洪灾中几乎全部塌陷,山上的沙石、树木、泥土,随着水流倾泻而下……咱们村,咱们小河庄,全被埋进了土里……”
顾子章对小河庄感情极复杂。
这里虽是他家乡,但自记事起,他在这里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非但如此,还曾被许多人欺负、凌辱。因了这些,刚落户陈庄村时,他曾想过再不回去。
可这时听到它被夷为一片平地,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相比顾子章,于槿对家乡的感情就深多了,故此,收到来信后,他着实难过了几天。
不止难过,还有迷茫。
在这之前,他的打算是今年好好攒钱,待明年天气暖和后就回塘州。
至于回去后是留下,还是重新返回涟州,则视情况而定。
如今有了虞大江的这封信,于槿忽觉已没了回去的必要。
回去做什么呢?父母亲人下落不明暂且不说,连从小长大的村子也被泥龙覆盖,他若回去,除了看到一片陌生的土地,还能看到什么?
若是不回,那就选择彻底定居在涟州吗?在这里成家,在这里生儿育女?
于槿不知。
他也才十六岁,有些事,还不能很快想明白。
不过,虽对日后生活有迷茫,有一件事,于槿却是极清楚的,那就是只要没有亲人消息,他和顾子章起码在最近几年会一直生活在陈庄村。
既如此,有件于槿记挂许久的事这会儿就要着手做了。
“去学堂?”顾子章一脸惊讶地看着于槿,全然不知他这番话从何说起。
“对,趁着你年纪还不算大,我打算让你去学堂读两年书。今日中午我特意去找程夫子问过了,你明日就能过去。学堂里刚入了几个要启蒙的孩子,你跟他们算作一批,一起跟着程夫子学认字、学下笔。”
“我不去!”顾子章从未想过读书、写字这回事。他小时候看村里其他孩子去青山镇读书,只是羡慕人家有父母,从未羡慕过他们有书读。
于槿也不和废话:“不去不行,必须去!”
“我就喜欢打猎,不喜欢读书、写字。我只要一看到字就头疼。”
“又不是让你读一辈子书,怕什么?同我一样,在学堂学个一、两年,读几本书,识一些字,实在不想学了,再去打猎也不晚。”
“既然早晚都是要打猎,又何必浪费时间和银子去读那几本书?难不成读了书会打到更多猎物?”
“那倒不会。不过你若读了书,这辈子就再不是睁眼瞎,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封信都不会读。”
“你会写、会读不就成了。”
“我会是我的事,你也必须要会。”
顾子章固执己见:“反正我不去,我和晋武哥他们已说好了后日要去山上打猎。”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于槿祭出杀手锏:“这事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你只要叫我哥,就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等明年你一满十五,我就去县上给你分户,到时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归你,我去我们铺子上住。”
顾子章又急又怕。
听到小河庄被泥龙掩埋时,他都没有怎样,如今却被于槿的一番恐吓说得直掉眼泪。
“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分开了?连房产、土地怎样分都想好了。”
“没有。”
“有。我上次瞒着你上山,你就说过这话。”
“只要你听话,那就不分开。”
顾子章哭得红了眼眶:“你上次明明说过再不说这种话的。”
“我也不想说这话。如果这会儿你不是十四岁,不是这么高的个子,我早拿藤条揍你了,哪用得着跟你废这些话。我们小时,只要谁不想去学堂,我爹就是拿藤条抽他屁股。”
没有办法,顾子章第二日只得背着于槿连夜给他做的书包去了云山镇的程家学堂。
但只去了一日,第二日顾子章就又不想去了。
原来这程家学堂就开在夫子家中,共有约莫二十几个孩子在此读书。夫子将这些人分开安置在两间屋子里,一间屋子坐的是刚开蒙或开蒙不久的小孩儿,年龄很少有超过十岁的;另一间屋子则是大一些的孩子。
顾子章因没有开蒙,自然被夫子分到了与小孩儿一屋。
“不止那些小孩儿,我个子比另一间屋子的那些人都高。”顾子章拉着脸,撅着嘴抱怨。
他还有一句话没跟于槿说,那就是他不止比学堂所有人都个高,还比所有人都笨。他不但一个字都不会写,甚至连怎样握笔都不会。
“少找借口。除非夫子给假,否则你每日都得给我去学堂,至少去满一年再来同我讨价还价。”
顾子章不知于槿为何非要逼他去学堂,虽不满,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