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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陈宝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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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宝耕夫妻被陈宝旬一顿言语鞭挞,兴冲冲而来,垂头丧气而走。
二人回去深思熟虑一晚,终是同意按他说的办。只是,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你和我嫂子去说合时,还是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做上门女婿。万一愿意,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嘛。他要不愿意,你们再提让招娣嫁过去的事儿。”
送走兄弟和弟媳,陈宝旬回屋先挨了婆娘一记眼刀,“我可说好了,你要接这差事你就自个儿去,我可什么话都没说,我也不干这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看你说的,”陈宝旬少不得要为自己兄弟争辩两句:“不过让你出面给说合说合罢了,况且两个年轻人年岁相当,门户相对,怎么能说是被人戳脊梁骨呢。”
“哼,这还不够被人戳脊梁骨?人家多大?十六。你侄女多大?十七。比人家男方还大一岁。更不用说人孩子还有本事傍身,另有一项好营生……你们不过是欺负人家年纪小,又无父无母罢了。人家要真有父母跟着,我问你,你敢去提这门亲吗?小心人家爹娘拿扫帚把你赶出去!”
崔香梅虽言语犀利,拒绝得也干脆,可耐不住丈夫一个劲儿恳求,终是不得不违心答应走一趟。
“这事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去吧。”陈宝旬心急道。
崔香梅接这活儿本就心里憋屈,更不愿大晚上的往村外走,“几句话的事儿,明早过去就成。”
陈宝旬犹豫:“早上他要去铺子上工,来不及吧?”
“这婚事哪怕有三、四成把握,媒人就有话说;一成把握都没有,无需多说什么,逮个工夫过去一趟就成。
“你看你看,事儿还没办呢,怎得就先说上丧气话了。”尽管陈宝旬也知道这婚事能成的可能性不大,但招娣毕竟是他亲侄女,他又实在喜欢像于槿这样的后生,就想着多尽尽心力。
“哼!能不能成你心里没数?我就问你,若你是于槿,先不说镇上那些人家,单说咱们陈庄村,你是选招娣,还是选那豆腐西施?人家不光年纪比于槿小,个子还高,身条又好,模样更是没得说,最了不得的,是人家会做豆腐……”
陈宝旬急道:“怎么,赵家也看上于槿了?”
完了完了,若真被赵家看上,那招娣就再无一分胜算。
自于槿去云山镇做活儿后,二人起得都很早。
于槿前几日趁着一早一晚的工夫拆洗好了身上的衣裳,这日又赶在上工前把顾子章盖的棉被拆了出来。
小院里,于槿把拆下的被罩先在木盆里用水浸透,再放到旁边一块顾子章搬回来的青色石头上用捣衣杵捶打。
顾子章则又在伺候他的菜。
他们今年一共在院里种了八样菜:种得最多的是豇豆和南瓜,各一菜畦;另种了半菜畦茄子,两垄韭菜、两垄小葱、一垄水萝卜。除此之外,在靠近西墙根的地方,还丢了几颗葫芦籽和几颗丝瓜籽。
葫芦籽和丝瓜籽都是村里人送的,其它则是在镇上买的。
如今这些种子已出了大半,还未出苗的,也即将破土。
唯有丝瓜籽,顾子章挖开土又瞧了一遍,漆黑的种子仍旧好好地躺在里面,几日前什么模样,今日就是什么模样。
于槿劝他:“可能就是出苗晚,你不要总挖开看,耐心等几日再说。”
“已经种下六天了,合该长出来了。会不会是这种子有问题?”顾子章心里疑惑,索性把剩下的丝瓜种全部从土里挖出来看了一遍。
于槿无耐地摇头,这也太心急了。
怕他把丝瓜种折腾坏,于槿催他:“快别弄了,去屋里看看饭好了没有?”
顾子章抬头看看天色,这才回屋洗了手,掀开锅盖去盛饭。
陈宝旬、崔香梅就是这时到了于槿家里。
与去年秋天比,这个原本遭人废弃的院子如今像是变了个样子。
院墙修葺好了,门有了,探出房顶之外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从外面看来,这已是一户正经人家。
进了门,变化就更大了。
院子正中用大小不一的石块铺了一条小路,从院门直到堂屋。
小路两边的院子被土垫高了半尺有余,如今全都种上了菜。新出的小苗将整个小院衬得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原本塌陷的只剩墙壁的几间北屋,如今靠西边的两间不但新修了房顶,还安了门窗。
堂屋的门正好敞开。
崔香梅看到里面虽没有八仙桌、太师椅,但灶台、水缸、碗橱、饭桌、凳子、脸盆架……凡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
不但如此,在堂屋和里屋的隔断处,崔香梅看到他们还挂了门帘。
真是难得。
哪怕两个成年男子过日子,或许都不会如此细致,没想到两个半大小子做到了。
这日早上不算冷,于槿让顾子章从屋里拿了凳子出来,热心地请陈宝旬夫妻坐下说话。
“不用不用,快别忙了。知道你一会儿还要去铺子,我们说几句话就走。”崔香梅赶紧劝道。
不拐弯不抹角,崔香梅开门见山直接表明了来意。
于槿回答得也很干脆:“我和子章日后是要回塘州的。两地相距遥远,不敢叫姑娘和父母骨肉分离,你们还是为她另觅良缘才好。”
这便是拒绝了。
崔香梅无意再多说,她一早就知道这结果。
可陈宝旬不这样想。
男人在有些地方或许不如女人精心、细致,不过他们也都长了眼睛。
自踏进于槿的家门,陈宝旬就看出这后生真是难得,不但在外能干,在家也是个能过日子的。
他有两儿两女。两个儿子过得都不错,大女儿也还可以,只有小女儿,刚嫁过去婆婆便去了,丈夫虽能挣上一些钱,在家却是连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的主儿。小女儿去年生子后,有段日子着实过得艰难,多亏有娘家这边支应着才算没有焦头烂额。
两相对比,陈宝旬自是知道能寻到于槿这样的人做汉子有多难得。
是以,哪怕有一丝希望,陈宝旬也想给侄女争取争取。
“塘州和武州是十几个州府中受灾最严重的,听说有些地方直到过年时都还有积水。你就算找到了家人……”陈宝旬没有接着说下去,只道:“涟州这地面比塘州要好一些,更何况如今你在这里有了固定营生,日后再成个家,把家人接过来也使得。我兄弟一家,宝耕两口子为人都没得挑,招娣也是个好孩子。至于你能不能看上眼,不如这样,晚上下工,烦你从铺子里给我捎一包烟叶回来。到时我把招娣也叫到家里……”
陈宝旬也不管于槿同不同意,自说自话一通后,被妻子拉走了。
于槿这才得以赶紧回屋吃饭。
“做什么?怎得还不吃?”于槿看顾子章迟迟不动筷,疑惑道。
神情也不对,一张脸耷拉着,像是被人惹恼了一般。
顾子章撅着嘴:“我就说去年秋天他们送咱们那么大一车稻秸定是有问题,果不其然,原来打的竟是这主意。”只是为何当时不说提亲这事?
“你管他打的是上什么主意?他给了咱们稻秸,咱们给了他钱,两不相欠。至于他装多大一车货,那是他的事。”于槿急着吃完饭去上工,没空再理这事,只叮嘱顾子章:“快吃饭!剩下的饭中午吃时记得热一热,不许吃凉透的。还有,等一会儿天再暖和点儿,把院里那个被罩拿去河边再捶打一遍,漂洗干净,晾到晾衣绳上。哦,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说了,顾子章,晚上不许再去镇上接我了!”
于槿在檀掌柜的铺子共做了六天,除第一天顾子章因没有棉衣可穿没有出门外,后来这几日,每天傍晚都要去云山镇接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子章不但不再怕于槿叫他全名,还敢辩解:“我想去。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做。”
“你在家要种菜、打柴、提水、找野菜、洗衣裳……还有田里的活儿也都是你的。忙活一天,有工夫在家歇一会儿不好吗?为何要日日往云山镇跑,不嫌累得慌?”
“不累。”
“傻小子一个!我懒得管你。”
于槿不管他,傍晚顾子章就又去了云山镇。
不过他从不去檀掌柜铺子里。
在离杂货铺不远的地方,有个喝茶的铺子。铺子外摆了副象棋,每日从早到晚都会聚许多人在那里下棋、观棋。
顾子章就站在这摊子外围边看人下棋边等于槿。
这日一等到于槿,顾子章的手里就被他塞了几个山核桃,“快尝尝,檀娘子给的,我们铺子今日刚进的货。”
顾子章还未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于槿手里提着的烟叶,马上恼了:“你还真给他捎回去啊?”
“白白送上门来的生意为何不做?自然是要给他捎回去的。”
“哦。”
顾子章憋闷了一路,快到家门口时,没想到于槿竟把烟叶放到了他手里,“我回去做饭,你把这包烟叶给陈宝旬送去,记得把钱收了,八十文。”
“让我去?”顾子章马上高兴起来,“好,我这就去。”
这日的晚饭很简单。
顾子章前日也学人在河里置了个自制的地笼,只是捕捞到的鱼虾不多,且个头极小。要到天气暖和,起码谷雨以后,鱼虾才会长大一些。
于槿这日就用这些小鱼小虾,加豆腐和荠菜做了一锅河鲜豆腐汤,又烙了几张油饼配着吃。
顾子章回来时,于槿已做好了饭。
“陈宝旬同你说什么了,怎得去了这么久?”于槿问他。
“没说什么。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大嫂拦住了,她说家里孩子小,不方便去镇上,问能不能明日给她捎回来一个青花瓷罐,腌鸡蛋用的,小一点儿,能盛二、三十个就成。我答应她了。”
顾子章既说陈宝旬没说什么,于槿也不问,只夸道:“答应得好。日后若村里其他人也需捎东西,都要应下来。对了,说到腌鸡蛋,咱们要不要也买两只鸡?这会儿买,秋天就能吃上自家的鸡蛋了。”
顾子章马上应下,“好!过两日我就去买。”
二人开始边吃饭边商量买几只鸡,买回来要养在哪里……
这晚陈宝耕一家三口都留在大哥家吃晚饭。
按说人多应该热闹才对,但因于槿未来相看之事,席间满是愁云惨淡。
崔香梅心内也不平静。
她倒不是因侄女与于槿之事,而是就在方才,她忽地发现顾子章这孩子竟也十分不错。虽性子寡合,为人处事不如他兄长圆滑、周全,但身高、模样,连同一身本事,都极为出挑,几乎不比于槿差。且他无父无母,不像于槿还想着回故乡去与亲人团聚,这顾子章孤苦无依,简直是上门女婿的不二人选。
只是,去年秋天之事还历历在目,这回就算她又看上了顾子章,也不敢再与小叔子和妯娌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