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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这里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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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先不说于槿刚去檀掌柜铺子当伙计做得如何,只说他是二月十二一早才干了这份营生,还未到天黑,陈庄村全村便知晓了此事。
这消息传得,简直比顾子章活捉了五步蛇还快。
村里其他人听说后,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高兴的,唯有两家人心情格外复杂。
一是赵家。
“我就说于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果不其然。可惜啊,可惜!”赵老汉摇头叹息:“可惜人家没看上咱家。”
再就是住在村西头的陈宝耕、曹素娟两口子。
原本去年秋天于槿刚落户陈庄村时,陈宝耕的大哥、大嫂就劝说让于槿入赘他们家,当时夫妻俩一是觉得对方不是本地人,不好探听品性;二是看对方形容枯槁,担心身子有毛病。后来,因于槿兄弟在祠堂门口大闹一通,陈宝耕的大哥知道对方会写字会打算盘,是个有本事的,又来劝过一回,可惜还是让他们给驳回去了。
如今,正如大哥所料,那个他们曾经看不上的外来户成了镇上檀家铺子的伙计。而他们的女儿,白白虚度了一年光阴,婚事仍无着落。
本就心焦的夫妻俩辗转反侧几日,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耗工夫了,毕竟闺女的岁数摆在那里,实在拖不得了。
镇上的檀掌柜自是见多识广之人,既然他敢让于槿做伙计,大约是信任其人品的。
他们再去相看相看对方如今是何模样,只要不是如去年一般一身病气,那就再无可挑剔之处,回来便去找媒人说合。
二月十六,惠风和畅,天气晴朗。
陈宝耕夫妻吃过早饭,和谁都没声张,连女儿也没有告之实情,即出门准备去云山镇了。
“哟,两口子穿那么干净,这是要去哪儿啊?”陈二奎婆娘李翠莺见着二人一起出门,倚着自家门框扬声问道。
“快走!”曹素娟简直听不得李翠莺那尖利的嗓音,一听就要头疼。她一边扯着丈夫疾行,一边含含糊糊回应一句:“有事出去一趟。”
李翠莺上杆子与人打招呼,却只得这样一句话,不由地在人背后撇嘴挖苦道:“一个种庄稼的泥腿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整天神神叨叨的,有啥事不能直说?还‘有事出去一趟’!”她粗着嗓子学了句曹素娟的话,接着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蚕豆皮:“怪不得招娣十七岁了还嫁不出呢,有这样的爹娘能嫁出去才怪了!”
正在院里扎扫帚的陈二奎听到她这话,劝道:“行了,少说两句吧。看不出来人家是不想搭理你?再者,你说他们两口子就说他们,关招娣啥事?招娣可是个好孩子。”
“就你眼毒,我是瞎子?我自然能看出招娣是好孩子,这才一心想着撮合她和山子成亲,也就不得不日日上杆子恭维曹素娟。不然,你以为我会愿意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陈二奎哼笑一声:“你那是自找的。一个堂侄,又不是亲侄子,你操心操得多余了。”
李翠莺一听丈夫说这话,声音更大,嗓门更尖了:“堂侄怎么了?堂侄不也是侄子嘛!何况山子从小就和我亲,他要能入赘过来和招娣成……”
“哎哟喂!”陈二奎吓得赶紧起身去捂她的嘴:“祖奶奶,你可小点声吧!宝耕俩人是出去了,招娣还在家呢。你小心让招娣听到。”
陈宝耕夫妻为了女儿的婚事,正月里已来云山寺拜过两次佛祖了。
这次过来,他们又是先去寺里上了香,才顺着中街一路到了檀掌柜铺子里。
平素生意就不错的杂货铺今日逢集,又因街尾有了云山寺,店里客人不少。
陈宝耕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被两个客人围着的于槿。“在那儿呢。”他低声道,“咱们也过去。”
檀娘子刚打发走一位买家,看有新客登门,招呼道:“您二位要点儿啥?”
陈宝耕赶紧摆手:“您忙,我们随便看看。”
檀娘子闻言爽朗笑道:“那行,你们随便看。”
于槿一边顾着旁边的客人,眼睛和耳朵也没闲着,看人是朝他这方向过来,先热情招呼:“你们先看,有……宝耕叔,婶子,是你们啊!你们先看着,有看上的唤我一声就成。”
陈宝耕笑,一叠声道:“你忙你忙,我们赶集路过,进来随便看看。”
于槿正拿着两张渔网,给两个打算在粟水河下网捕鱼的年轻后生挑选。
渔网旁边放的是镰刀、镢头之物。陈宝耕佯装买镢头,弯着腰、背着手,一边看货一边听旁边几人说话。
曹素娟便直接多了,只盯着于槿瞧。
于槿很少在村中走动,她其实没怎么见过几次。
第一次见,是于槿去田里割稻子。当时他兄弟还和陈启寿一家打了一架。
村里分给于槿的地与曹素娟家的地,中间只隔了大伯哥陈宝旬一家,差不多算是紧挨着,因此后来耕地时,她又见了于槿一次。
种上麦子不久,于槿的兄弟和村里几家人闹了矛盾。全村人都跑去祠堂看热闹,曹素娟也去了一次。那日天色已晚,人又多,她只远远瞧见了于槿,并未看真切。
这几次相见,于槿给曹素娟的印象就是瘦骨伶仃,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或是病体未愈。
后来,她听说于槿果然病了,他兄弟为了给他求诊拿药不得不冒险进山狩猎,还暗自庆幸。
如今,半年不见,眼前的于槿像是换了一个人。
早前枯黄的头发虽还垂在脑后,但头顶已长出满头黑发,若不刻意盯着他后背瞧,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原本凹陷的脸颊变得饱满,且皮肤意外白皙,五官也格外秀气。
身子同去年比,仍是瘦弱,但也挺拔、健壮许多。另外,不知是不是北地人的缘故,于槿兄弟俩的个子都比本地人高。他穿着一身裁剪得大小合体、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短褐站在铺子里,配上明亮的眼神,温润的笑容,拔得高高的个子,整个人犹如天云山上的一棵翠竹。
曹素娟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
于槿引着两位客人去柜台付了钱后,返回来招呼陈宝耕:“宝耕叔,也想看渔网么?”
陈宝耕同样只在去年秋天与他见过几次,点头之交,不曾多言。这会儿子就想趁此机会多与对方说几句话:“我看那俩后生买的渔网不错,眼下天气暖和,拿到河边捞个鱼捉个虾都使得。他们买的是不是这种?”
“对,是这种,不过两位客人买回去准备进山去粟水河上游捕鱼。您若是只想从家门口的河里捞些鱼虾,买这张小的就成。”他从旁边另拿了一条网面窄一些的渔网给陈宝耕瞧,还出主意道:“或者干脆买个地笼。这物用着省心,您家正好在村西头住,晚上临睡前把它下到河里,不用看管,不拘小鱼小虾,等到天亮肯定能捞到一些。”
他说得仔细,态度又好,若不是家中不缺这个,陈宝耕就真要掏钱了。
二人在铺子里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不但相看了于槿,还说了不少话,心里都极为满意。
陈宝耕当然没有买镢头和渔网,倒是让于槿给包了两包点心。
带着这两包点心,二人回到村子,径直去了大哥陈宝旬家。
不年不节,小叔子和妯娌突然带着两包精致点心上门,崔香梅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待二人说明来意后,她直接躲去了儿媳妇屋里。
笑话!
去年人家落难,你们看不上人家;如今人家翻身了,又要上杆子去结亲,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还想着让他们两口子出面做媒人,更是痴心妄想。这活儿,谁愿意揽谁揽,反正她不干。
婆娘已经躲出去了,陈宝旬总不能也躲出去。
可他面对兄弟、弟媳的殷切目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说浅了,怕这对糊涂蛋听不懂,说深了,又担心招这二人记恨。
“……别看说话和和气气的,招呼客人、卖货、打包、收钱……动作极麻利,脑子也灵活,算账又快又准。”
陈宝耕还在夸于槿。他夸奖完,曹素娟在旁边补充:“人也稳当。包好的点心,一手提绳,一手托底,稳稳当当交到我们手中不说,还把我们送出铺子,叮嘱我们……”
他二人恨不得把于槿夸上天,只说得口干舌燥,才发现大嫂一去不返,大哥则只闷头抽烟,并不回应。
“大哥,你怎得一直不吭声?我都说这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经陈宝耕催促,陈宝旬这才放下烟袋,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们这是看上人家了?”
二人点头称是。
“想招人家当上门女婿?”
“对对对。”
“晚了!”陈宝旬痛心疾首道:“此一时彼一时。去年他贫病困顿时,你们若答应了招他为婿,这事儿还有可能;如今他有了好营生,如何肯上门?你们要实在中意这个人,为今之计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招娣嫁过去。”
他这话一出口,自然遭到陈宝耕夫妻强烈反对。
没有儿子的他们此生最大的夙愿就是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这样一来,不但他们家能延续香火,苦干了半辈子修盖的房屋、耕种的土地也有了人接手。
陈宝旬怕招记恨,原不想对二人说难听话,但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少不得做回恶人了:“檀忠信那铺子每日有多少人进去?起码几十人。难道只有你二人能看出于槿是个好后生,别人都是瞎子?我告诉你们,就他那样的,说不定进铺子第一天,就被有心人瞧上了。云山镇和咱们陈庄村比,有多少有钱人?于槿为何放着镇上的人家不找,偏要找你家?你家是比别家富裕,还是招娣比别家女儿漂亮?哪一样都不出挑,还要人来你家做上门女婿,这不是白日做梦么?”
陈宝旬的一席话,仿佛一桶凉水,把陈宝耕夫妻从头到脚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