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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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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村中无甚新鲜事。
前一日下午,陈黑脸从云山镇的药铺里听说顾子章在山上活捉了一条五步蛇,到了第二日一早,整个陈庄村上至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幼童,便全都知晓了此事。
许芳烟这日到了顾子章家中,第一句话便是向他求证传言是真是假。
“是真的。”顾子章回答得既简单又干脆,反倒让许芳烟无话可说,半响才由衷地赞叹一声:“真厉害!”
原来这五步蛇俗称“烂肉王”,被它咬一口,伤口附近的皮肉很快便会腐烂,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生活在天云山下的猎人,有那艺高人胆大的,或有想发横财的,宁愿几人结伴去往半山腰之上捉狼打豹,也不会去招惹五步蛇。
想不到顾子章竟如此凶悍!
许芳烟既知道顾子章活捉了五步蛇,便也明白他们兄弟确实不缺钱了。
这日中午她用一把干虾皮与一块冬瓜给几人做了一锅虾皮冬瓜汤。
于槿的主食是用加了鸡蛋和葱花的面糊烙的几张鸡蛋饼。
顾子章几人吃的则是普通油饼。
初冬的节气,陈二奎和陈峻山吃得大快朵颐,浑身冒汗。
“二奎叔,我手艺如何?”
“好!”陈二奎伸出大拇指赞一句,“头一次喝这么鲜亮的汤。”
“瞧您说的,翠莺婶子没给您在家做过?”
“她那人也就嘴皮子利索,做饭的手艺差得远了。”
“您这样说我可不信。若翠莺婶子饭做得不好,大蛋儿怎会又白又胖?对了,大蛋儿娘又快生了吧?”
“快了。”
许芳烟边烙饼边与二人拉呱,直到看顾子章从屋里出来,这才问顾子章道:“吃了多少?”
“一碗汤,一张饼。”
“这也太少了,是不合胃口么?”
“不是,说好吃,只是吃多了胃里难受。”
“少吃也没啥,比常人多吃两顿不就行了。”陈二奎出主意道。他儿媳马上又要生了,到时一天五、六顿饭一吃,再亏空的身子也能找补回来。
少食多餐,顾子章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法子。
“那我下午再过来一趟,给于槿开小灶再做一顿饭。”许芳烟道。
“那就麻烦嫂子了。”顾子章起身直接给许芳烟作了个揖。
“呀,这怎么敢当。我可是收了钱的。”许芳烟咯咯笑道。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提钱,顾子章马上起身去屋里又给她拿了一百文,吓得许芳烟直摆手不敢收。
“不行不行,已收了你那么些钱,才做了两天粗茶淡饭,哪能再收你的钱。”许芳烟坚决辞了,又道:“你既手头宽裕,不如我买只鸡带过来。若论补身子,再没有比鸡汤更好的东西了。”
且不说许芳烟这日回家后,怎样跟婆婆商议是重新买只鸡,还是将前天顾子章拿来那只鸡再带过去。
只说陈峻山这晚回家吃过晚饭,家中来了一位稀客。
虽在一个村里住着,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峻山一家原与陈保晟并无多少往来。
乍然见陈保晟过来,陈峻山十分纳罕。
“顾子章?以前不熟,如今看着挺不错,挺好一个后生。”
“为人可还行?”
陈峻山闹不清他为何打听顾子章,实话实说道:“我和二奎在那儿才干了两天,觉得为人没啥毛病。那孩子不怎么说话,从早到晚就知道跟着我俩埋头苦干,既不挑我们刺儿,工钱还一天一结,一文都不克扣,中午伙食也好,作为主家来说,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那就好。”
“你打问他做甚?”
“嘿!”说起这个,陈保晟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他儿子便是前段时日与顾子章闹到祠堂的几个孩子中的一个。
陈保晟平日靠在邻村跟着老丈人做木工活为生,陈庄村不少人家的家具皆是从他那里购得。他知道顾子章如今不缺钱,家中正在盖屋,也从儿子口中知道他家中没有什么摆设,便想着把自己做的木器卖与他们兄弟俩。只是因之前那宗官司,他担心顾子章兄弟会心有芥蒂。
“不会。”陈峻山很肯定地打包票:“你们不是已赔了他们钱?事情既了,他们不像那般小气的人。”
“那就好。”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户人家大到盖房要买几车沙石,灶房是砌双灶还是单灶,小到午饭吃什么,全部由那个大的说了算。你若想把家具卖与他们,跟顾子章谈没什么用,得找他哥才行。”
陈保晟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与顾子章打交道,“不都说这五步蛇是顾子章抓住的么?”
“那倒是不假,可卖蛇的钱全在他哥手里。”
“噢?”
陈峻山与陈二奎第三日上工,与顾子章一起去了天云山砍竹子。
许芳烟这日过来得也早。
她来后先给于槿蒸了碗鸡蛋羹垫肚子,然后开始拾掇自己带过来的一只老母鸡。宰杀、清洗干净的老母鸡一刀下去,一分为二。一半装盆里留着明日用。天气清冷,放一晚并不会坏。另一半放进陶甑中,加姜片和红枣小火炖煮。
待陶甑中的汤水被炖到只剩一半时,许芳烟撇去浮油,捞出鸡肉,往汤中加面条与葱花。
一碗鸡汤面即成了。
捞出的鸡肉,许芳烟的意思是留给顾子章吃。
于槿没答应,让许芳烟将半只鸡剁开拿酱炒了,做了个酱香鸡块,算是中午给两位师傅加菜。
她又清炒了一棵菘菜。
一荤一素,主食还是馒头。
汤是菘菜豆腐汤。
因炒鸡块时,许芳烟往里加了几个红辣椒,顾子章三人皆吃得浑身冒汗。
饭后稍事休息,几人又去外面划拉了两车干草,另去陈二奎家里拉了两口大缸,并往里打满了水。
忙活三天,黄土、沙石,干草、竹子和水皆已备齐,明日即可和泥夯土墙了。
这晚二人简单吃了饭,于槿即催促顾子章早些上床歇着。
“累不累?”
“不累。”
“水是不是冷了?添些热水,再泡一会儿就上来睡觉。明日可是要实打实累一天的。”
“嗯。”
“你们三人可还行?要不要再请两个人?”于槿记得老家村里不管谁家夯土墙,听到消息的乡邻都会过去“攒忙”。
主家不用付这些人工钱,但会准备一桌好酒好菜作为答谢。
他们在陈庄村盖房,没有人会白白过来“攒忙”,只能花钱雇人。
“够了,不用。对了,峻山叔下午跟我说,村里有个叫陈保晟的,在隔壁河湾村跟着老丈人做木工活儿,想问问咱们想没想好去哪里买家具。若是还没有定下来,可以去他那里看看样式。”
“左右是要买的,那就过去看一看。”
“你想不想去?河湾村不远,我背你过去,或是借峻山叔的小车推你过去。”不知是不是食补起了效果,这两日于槿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人也不再一直昏睡。顾子章又开始担心他一直闷在屋里,会闷出其它毛病。
“买家具不急,等房子……怎么了?”于槿看顾子章突然坐直了身体,问道。
“门外有人说话。”顾子章快速拿布巾擦了脚,端着木盆出了屋。
竹篱笆外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竟就是顾子章刚刚跟于槿提及的陈保晟父子。
他开门让人进了院,“峻山叔今日跟我提了,你不用再特意跑这一趟。”
“早该来的。”他边说,边往旁边站着的儿子的头上狠拍了一掌,“还不道歉!”
男孩先缩了缩脖子,再弯腰作了个揖,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
陈保晟兜头又一巴掌下去:“大点声!”
“对不住!”
“嘿,是这样。”顾子章家院内一丝火光都没有,看样子也不打算迎他们父子去屋里坐,陈保晟只得解释:“之前在你家捣乱的几个孩子里,就有我家这个兔崽子。他娘已在家狠狠教训过他了,知道我今晚要过来,让我带他再当面给你们赔个不是。”
“不用,事情都已过去了。”
陈保晟不好意思地笑:“要的要的,都怪我们,其实应该更早些过来的。”
顾子章手里提着木盆,身上虽穿了棉衣、棉裤,也不耐烦站在冷风里与他们父子寒暄,听他这样说,也没搭话,只道:“这几日家中走不开,过两日我去河湾村走一趟。”
“好好好。”陈保晟喜不自禁,“我老丈人的手艺是祖传的,什么都能做,你何时空了,不拘时辰,随时可以过去挑选。每样家具,我们都有样品。若你没挑中样式,只要能说出大致模样,我们也能做出来。除了家具,门窗也有……”
“好”。
陈保晟说了这许多,只得顾子章一个“好”字,他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得告辞。
“他娘说孩子们拔了你们院里的菜,让我带过来一些我们自家种的给你们尝尝。”
放下布袋,见于槿始终没有出屋,陈保晟只好带儿子离开了。
十一月初三,大吉,诸事皆宜。
这日陈二奎与陈峻山来得比前几日早,来时二人用一辆两轮架子车带了许多夹板并两把石杵和两架梯子。
到顾子章家中后,几人先在最西边的一截断墙上上夹板,再把黄土、干草与沙石加水混合搅拌,然后将这黄泥填入夹板中,最后用石杵捶打夯实,墙面和屋顶即成。
几人忙得正酣,赵须辰父子突然登门,“在家闲着无事,听说你们今日上房顶,过来帮一天忙。”
顾子章正倚在梯子上拿铁锹往夹板里填泥,看到这二人不请自来,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按理有人主动过来帮忙,户主合该该高兴才是。
但顾子章自小“独”惯了,万事习惯靠自己,并无意与人攀扯关系,也不想欠下人情。且自从赵须辰上门游说于槿做他家女婿后,顾子章对他十分反感。
陈二奎瞧着对面的顾子章一直不说话,正要开口,就见于槿从屋里走了出来。
“赵大爷,赵叔,不过一点儿小活,你们怎么还过来了。快坐!”
院里如今放着两个许芳烟拿来的小凳,于槿一边请人坐下,一边又拿了竹筒从瓦罐中往外倒水。
“不渴,快别忙了。”赵老汉拦住于槿,又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怎得才二十多天不见,就瘦成这样了?”
赵须辰也问:“听说得了风寒,怎么样,好些没有?”
“不喝也暖暖手。”于槿看赵家父子穿得单薄,给二人一人倒了杯水,“前几日淋了雨,不小心得了风寒,如今已好多了。”
“要当心啊,大灾大难都闯过来了,往后都是好日子,可不能在小河沟里出什么岔子。”赵老汉拍拍于槿的后背,叮嘱道。
“我知道。哎,赵叔……”于槿看赵须辰只喝了几口水,即放下杯子拿起铁锹想去帮忙,要去拦下,被赵老汉拽住胳膊,“无事,让他干吧,我们过来就是帮忙的。来,你还病着,坐下歇会儿。”
赵老汉把凳子往于槿身边推一推,“听村里人说子章去山上抓了条五步蛇?”
“村里人都知道了?”于槿看着正抡着石杵捶打土墙的顾子章一脸无奈。早已告诉他许多次,既是花钱雇了人来盖房,帮忙即可,不必出大力,可看他干得比陈峻山与陈二奎都起劲,显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也是误打误撞。我们那里没有这五步蛇,所谓不知者无畏,他便把那蛇抓了。后来听人说起那物的厉害之处,也是后怕不已。”于槿不愿再提起这桩事,只简单答道。
赵老汉眯着眼睛看着顾子章高高抡起石杵的模样,半响才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若他也如顾子章一般年轻,现下他定然也能活得恣意。
“赵大爷,你们如今在那处宅子住得可还好?”他也是听许芳烟说起,才知赵家选定祠堂旁边那处院子后,竟还闹出了那么多动静。只不过他与顾子章住在陈庄村外,消息不灵通,什么都不知晓。
“还好,还好。”赵老汉也只点点头简单道。
于槿便道:“那就好。如今天越来越冷,在那处住着起码不用挨冻。若再给我一次挑选的机会,我定会选你们那处宅子的。”
他说得是实话。
他还是太年轻。不管那处宅子有什么说道,只要能遮风挡雨,他当时就不该弃它选这处没顶的房子。
倘若这段时日他们一直住在那里,或许他就不会感染风寒,顾子章也不会因为急着盖房,而去天云山上捉那五步蛇。
赵老汉闻言大笑,“是,那是处好地方。”
于槿在院中呆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即被赵老汉赶回屋里去了。
赵老汉自己则拿起水桶,帮着提水、和泥……
许芳烟到时不知院中多了两人。好在时辰还早,她又往家中跑了一趟,多取了些白面来。
与昨日一样,于槿这日先吃了碗鸡蛋羹,中午吃的是用另一半老母鸡熬的鸡汤下的细面条。
鸡汤盛出后,许芳烟将鸡肉切成丁,加胡萝卜丁和婆婆做的豆瓣酱爆炒,添水熬成卤子,又切了些菘菜丝和青萝卜丝,拿开水烫过后作配菜。主食为手擀面。
午饭后,几人几乎没有歇息,又接着忙起来。
从清晨到日暮,顾子章家中的两间屋子终于完工。
第五日,陈峻山与陈二奎来顾子章家中帮着盖了一间茅房,并在前一日盖好的厨房内砌了一个正正经经、结结实实的灶台。
这日活儿少。二人午后早早完工后,于槿不但十八文工钱一文不少付了他们,另外每人还给包了一个三文钱的红封。
这让二人欣喜不已。
活儿已做完,顾子章帮着陈二奎和陈峻山将梯子、夹板、石杵、水缸等工具送回了家,之后便直接去了河湾村陈保晟的岳丈家看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