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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翌日一早,两个中年男人带着工具和一辆独轮车来到顾子章家里,说是里长介绍来给他们盖房的。

      二人话不多,但瞧着挺稳当,说起如何盖房也颇有经验。
      他们先将顾子章家中四处瞧了一遍,又询问他房子打算如何盖。
      顾子章说了想法后,二人给他提了些意见。
      顾子章回屋一一与于槿商量后,出来和师傅再商议了一番,最终确定下来如何施工。

      动工前,还要在院中寻出一块空地好卸土、和泥。
      家中院子本不小,后来种了几样菜后,便只剩下中间一条过道。
      “荠菜长得差不多了,不如拔下来用这块地儿做活儿。”陈峻山道。
      “哎哟,”陈二奎不同意:“西边那萝卜不剩几棵了,菘菜也长得稀稀拉拉的,干脆拔了算了。再说西边没有厢房占地方,地儿大,一会儿拉过来黄土不愁没地方放。”

      其实院里的几样菜原本长得都不差,后来被村里几个孩子胡闹一番后,萝卜被拔去一多半,菘菜也没剩下多少,因此看起来有些七零八落,谁也不挨谁。。

      二人意见相左,顾子章又跑进屋里问于槿的意思。
      “把荠菜拔了吧。天还不算冷,让萝卜和菘菜再长长。”

      得了于槿的示下,顾子章出去和两位师傅一起把院子东边种的荠菜全部拔了下来。
      正好西边的菜地好比一个人脑袋上长了斑秃,东秃一块西秃一块,顾子章就把收下的荠菜摊到了这秃出来的空地上。等日后晒干后再收起来便是。

      院子收拾好,辰时刚过,顾子章跟随两位师傅去村外拉黄土去了,于槿听到门外有动静,穿衣出了屋门,发现院内站着的竟是陈晋武的妻子许芳烟。
      “晋武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许芳烟看到从屋里出来的于槿,心中暗暗一惊。
      于槿上身身着一件棉袄,下身只着一条薄裤,脚上是干净的鞋袜,除了头发稍显凌乱,穿着倒还算齐整。精神看起来也不算很差,只是人瘦得厉害。
      他原本就瘦,如今脸上更是没有一两肉,双颊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几乎弱不禁风。

      许芳烟下意识就要扶于槿,手要碰到他胳膊时,想到二人年纪所差不多,毕竟男女有别,适当避嫌还是要的。
      许芳烟收回手,“子章只说你受了风寒,怎么瘦得这样厉害?病好没好利索?用不用去看大夫?”
      于槿笑,“是受了些风寒,吃了你们给的老姜和红糖,已经大好了。子章不放心,又带着去云山镇找翟大夫看过了。”
      听他这样说,许芳烟这才放了心。她道:“子章昨日不是请我婆婆帮忙找个厨娘做饭?我娘荐了柳婶子,谁料昨晚才知她最近伤了手腕,没办法出来做工了。我就毛遂自荐从娘那里把这活儿讨了过来。”

      原来,黄凤琴介绍过来做饭的柳婶子便是前段日子与顾子章闹到祠堂的五个孩子里,其中一个的大伯娘。
      柳婶子因小叔子一家与于槿、顾子章有嫌隙,恐接了做饭这活儿惹他们不满。再则,她听黄凤琴说盖房的师傅只有两位,就算再加上于槿兄弟,也只四个人吃饭,有些嫌弃活儿小。
      为了一个挣不了多少钱的小活儿得罪妯娌一家实在犯不上,故她以手腕疼给推掉了。
      黄凤琴没想到柳婶会有钱不挣,正要为于槿他们重新踅摸个人时,小儿媳主动请缨说这活儿她想干。

      许芳烟有她的盘算。
      陈晋武除了种田,平日以上山采药、打猎为生。
      今年情况特殊,陈晋武大半年时间几乎没有挣到什么钱。
      而许芳烟的大伯哥陈晋文,却因在清酒村的一户作坊里帮人酿酒,月月都有稳定进项。
      她妯娌拿住这一点,最近已好几次用话点她,许芳烟也不好辩解。
      再加上妯娌嫁进门后,头胎便生了儿子,而她才只得一个闺女,气势上便更弱了许多。
      因着这些,许芳烟昨晚一听婆婆说柳婶子不愿接这活儿,立马张口揽了过来。
      四人吃的家常午饭,这活轻省不说,还有钱挣,多好!
      她若能挣着钱,在妯娌面前也能硬气些。
      退一步说,即便挣不到什么钱,也无甚关系。她知道公婆二人,尤其是婆婆黄凤琴,一直很喜欢于槿。陈晋武兄弟俩还未分家,许芳烟和妯娌如今都是在婆婆手下讨生活。她来帮于槿这个忙,起码婆婆会搭她一个人情。
      只是她第一次出门给人做饭,心里没底,很是担心做得不好。
      “我做饭的手艺可是比柳婶子差远了,到时你们若吃着不好,可要多担待。”
      “嫂子说笑了。你平日在家惯常掌勺,手艺定是了得的,你只管放心做。”于槿先给许芳烟吃了颗定心丸,又引着她看院中的炉灶,“家里平日只有两个人吃饭,灶具简陋,怕是做不出四人要吃的饭菜。”
      刚刚在床上躺着,于槿还在为这事发愁。
      其实他的意思是每日给盖房的师傅多加两文工钱,请他们中午回自己家中用饭。
      但顾子章不同意。他一心想尽快盖出房子来,连师傅中午回家吃饭都觉浪费时间。
      于槿不愿在这等小事上与顾子章意见相背,可同意后也替厨娘为难。
      “不怕,让子章去河边找几块石头,请二奎叔和峻山叔拿泥简单砌个炉灶出来,我再从家里拿口铁锅……”
      二人正说着,顾子章和陈二奎拉着一车黄土回了家。
      “哥,你穿这么少怎么能出来?冷不冷?快回去躺着。”顾子章见于槿只着一条薄裤就出了屋门,急道。
      许芳烟也暗道该死。
      “瞧瞧,都怪我。明知你还病着,不该让你在院里站这么久的。你快回屋里去,一会儿的午饭不用担心,我会掂量着来的。”许芳烟赶紧对于槿道。
      于槿先道自己没事,又对顾子章解释:“柳婶子病了,这几日改成晋武嫂子给咱们做饭。”
      顾子章“嗯”了一声,劳许芳烟稍等片刻,他则扶了于槿回屋。

      很快,顾子章把人安顿好,拿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铜钱从屋里出来,交到了许芳烟手里。
      许芳烟推辞:“你们眼下盖屋正是要用钱的时候,我这儿不着急,你们什么时候手头松快什么时候给我都成。”

      这算是许芳烟第一次外出做工。
      万事开头难。
      她第一次做这活儿,主家又是于槿、顾子章,心里便不十分在意是否挣钱,更为攒经验。
      若是慢慢有了经验,日后能像柳婶子一般出去给人做席面,挣些体己,那该多好。
      她小时,奶奶经常被人请去给产妇接生,完事后主家会给她包个红封或给些红鸡蛋。奶奶常用这些体己钱给孙辈买零嘴,过年时送出的压岁钱也比村里其他长辈多一些。因这,她在家中地位极高。
      奶奶常告诉许芳烟,爹有钱娘有钱,不如自己手里有钱。只要自己能挣钱,别人谁都不敢轻看你。可惜奶奶去时她年岁还小,没能学会接生这一本事。
      如今就看她能不能走通柳婶子这一条路了。

      “无妨,你收着吧,我们眼下手里不缺钱。”顾子章把铜板交给她,“我们三人吃什么,嫂子你随便做,别太素就可,我哥说两位师傅是做重体力活的,不能太过清汤寡水。另外,你再给我哥单独做一份饭出来,翟郎中说他不能吃大鱼大肉,且还要有营养、易克化。”
      于槿身子亏得太多,翟大夫说光靠喝药是不成的,还需食补。

      顾子章虽从七岁开始便上了灶,但到如今也做不出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请人来家里做饭的原因。
      给两位师傅做饭只是捎带脚,给于槿做饭才是最紧要的。

      许芳烟拿了钱,在顾子章家中不好意思打问,出了家门,仔细一数,吓了一跳,竟有两百文之多。
      回去拿给黄凤琴看,婆婆也很惊讶。
      “昨日送来的那只鸡和乌梅糖就不便宜,如今又给了你这么些现钱,他们还要盖房……照你爹所说,他们手里不该这么宽裕的。”黄凤琴蹙眉沉默片刻,猜测道:“于槿既识字,又会算盘,难道家境十分殷实,从塘州逃难出来时身上带了不少银两,只是明白财不外露,一直没敢往外拿罢了?”
      许芳烟立即摇头,“不像。若他们手里有钱,又何苦日日住那破房子?又何苦日日去天云寺做苦力?”
      确实无法说通。
      “还有,我刚刚过去,发现他们二人竟合穿一身棉衣,于槿穿棉袄,棉裤则是穿在子章身上。若真有钱,何苦不再买两件穿?毕竟衣服不比房子,又花不了几个钱。”
      婆媳琢磨半晌,无奈始终想不透。许芳烟遂问:“娘,你说我一会儿给他们做什么饭好?”
      “第一日给主家干活,只要中规中矩,不出错便是大好。你这样,从家里拿些细面馒头过去,再炒个腊肉笋干。肉不需多放,但油别俭省,香喷喷给他们炒上一锅,看看子章意见如何。至于于槿,就给他蒸个鸡蛋羹,你看可行?”

      许芳烟请婆婆拿了主意,又备齐家伙什,午时初,用独轮车推着去了顾子章家中。
      院中,陈二奎和陈峻山正坐着喝水歇息。
      “晋武媳妇儿来了!灶给你砌好了,别看简便,也要等它过个夜,晾一晾才能用。今日你先用那个凑合一顿。”陈峻山放下手中的竹筒,帮着许芳烟把车上的锅搬到一个只由几块石头搭成的灶上。
      许芳烟谢过陈峻山,问:“子章呢?”
      陈峻山低声道:“在屋里呢。”
      陈二奎也凑过来小声问:“主家方才是不是给你预支了工钱?”
      刚刚顾子章给许芳烟钱时,并没有避人。
      “给了。”
      陈二奎和陈峻山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原来,昨晚陈廷宗找他们来给顾子章盖房时,二人一开始也如柳婶子一般不愿接这活儿。
      原因之一也与柳婶子相似,顾子章与村中几家人都有嫌隙,他们若去帮顾子章干活,难保他们不会介意。
      再则顾子章兄弟是逃难到的陈庄村,身上有多少钱谁都不知,二人十分担心活干完后,他们付不出工钱。
      后来在陈廷宗劝说下,加之这个时节修房盖屋的人实在少,他们这才接了这活儿。
      现下得知顾子章确实预支了工钱给许芳烟,他们多少也放了些心。

      锅灶既已安置好,旁边水和干柴也已备齐,许芳烟当即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许芳烟先在大铁锅中加水添柴,大火烧开后,掀开盖儿放蒸笼。她从家中拿了四个细面馒头和七、八个粗面馒头,将它们在蒸笼中围个圈摆好,空着的圈里放个空碗,往里打进两个鸡蛋,加水加盐搅拌,撇出浮沫后,加盖一起蒸。
      趁着蒸鸡蛋羹的工夫,许芳烟把从家里拿来的泡发好的笋干又清洗了一遍,再切了些腊肉和葱蒜。

      估摸着鸡蛋羹蒸好后,许芳烟把蒸笼从锅里取出来,往碗里倒了少许香醋,淋了几滴香油,再撒上几粒葱花,这才唤来顾子章,“端给你哥尝尝,看合不合他胃口。哎,等等,再给你哥拿个馒头配着吃。”

      顾子章把鸡蛋羹端进屋里。
      “好香,是鸡蛋羹吗?”
      “是。”顾子章放下碗筷,先把于槿从床上扶起来,“来,穿上棉袄。想坐在床上吃,还是起来吃?”
      于槿伸出胳膊,“起来吃。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鸡蛋羹了,嫂子只蒸了一碗?”
      顾子章给于槿穿好衣裳,连扣子都细心地帮人系上,“嗯,我们吃别的。”
      “给你们做了什么?”
      “热了馒头,炒了一个笋干肉片,还用咱们那个陶甑煮了一锅野菜汤——抬脚——要不要洗手?”
      洗手的木盆被端出去给两位师傅用了,于槿摇摇头,“擦一擦就行。”
      顾子章就拿湿布巾给他擦了擦手。

      于槿接过碗,拿起勺子舀第一口先给顾子章尝:“张嘴!”
      顾子章往后躲了躲,没躲开,张嘴吃了,“好吃。”
      “分你一半?”
      “不用,你快吃!”顾子章一边催促于槿,一边盯着他问:“好不好吃?”
      “嗯。”
      看他点头,顾子章长松一口气。几天过去,终于肯大口吃东西了。

      他去外面盛了自己那份饭菜,端进来与于槿一道吃。
      边吃边监督于槿:“馒头也要吃!”
      于槿与他商量:“只吃鸡蛋羹成不成?”
      “不成。”可又担心他实在吃不下,“吃不下一整个,吃一半也可。”

      许芳烟做好午饭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提了水桶去河边打回一桶水,把用过的灶具洗刷干净,又等几人吃完饭,把碗筷也洗过后才收拾东西回了家。

      傍晚时分,陈二奎与陈峻山忙完一天的活计也准备回家。
      顾子章请他们留步,回屋取了工钱给他们。

      二人同样十分诧异。
      做他们这一行的,也有按天结清工钱的,但不多,多数主家都是房子盖好或盖一段时日后再结钱。
      他们之前还担心顾子章没钱付他们。
      这孩子年纪虽小,人却厉害。若他真要拖欠工钱,他们二人赤手空拳还真不敢上门讨要。

      “不着急,你这活儿小,等忙完一块儿结吧。”陈峻山推让道。陈二奎跟着附和。
      “拿着吧,我哥说一天一结不用记工,更省心。”

      二人揣着钱欢欢喜喜回了家。
      刚进家门,陈峻山带着一身泥土还未清洗,就从婆娘那里听了个了不得的消息。
      “顾子章抓了条五步蛇?不可能!”
      “真的,黑脸他娘头晕得下不了床,他带他娘去瞧病,亲耳听药铺小伙计说的。”
      “黑脸不光脸黑,嘴也大,他的话听听即可,信不得。五步蛇是什么?那是平常人能捉的么?”
      “平常人是捉不得,但那个小外来户可不是平常人。再者黑脸说人家小伙计提起这事时,说的有名有姓,定是他错不了。小伙计还说那蛇卖了不少钱……”
      陈峻山摸摸怀里的工钱,一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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