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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毕竟之前有嫌隙,陈保晟没想到顾子章真会来他这里看家具。
      很惊喜,也有些失望,“你哥没来?”
      于槿没来不好办,顾子章不好打交道啊!

      陈保晟丈人家在河湾村西南角,紧挨粟水河,宅子很大,分了前、后两处院子,其中后院搭了一个很大的草棚,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器,数量不少。
      凑近看,活儿做得说不上多精致,但每件家具都打磨得很是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刺,起码比云山镇大集上卖的桌椅板凳细致不少。
      “我若挑中样式,几日能做出来?”
      “木材都是现成的,我们这儿共有三个师傅,拿到尺寸当天就能下料,你若要的件数不多,最多十日即可完工。”
      顾子章走到一张木床前,坐下试了试,“这是松木?”
      “是松木。咱们这里大都用松木或杉木做床,也有富户才会用的楠木、榉木。更便宜些的竹榻、藤床也有,比松木大约便宜一半。”陈保晟殷勤地指着放在松木床旁边的竹榻请顾子章看。
      他见顾子章只扫了一眼那竹榻,便知没看上。
      但又不清楚顾子章是否看上了他的松木床。
      村里人都知道顾子章靠卖蛇胆挣了钱,具体挣了多少,无人知晓。
      许是他挣得多,已看不上他的货?
      “楠木、榉木我们也能做,只是眼下家里没有这两种木料,需多等几日才能完工。若你看上了这松木,没看上这样式,倒是不怕,我丈人家传的手艺,做了几十年老木匠,一准儿能做出你要的模样。”
      顾子章点了点头,“去看看那桌子。”
      陈保晟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张杉木梳妆台。
      “啊?好好好,请请请!”陈保晟引着顾子章绕过一堆箱子、长凳、方凳,走到一张梳妆台前。

      饶是陈保晟口才不错,此时也闭了嘴,只站在一旁,拉开梳妆台的几个抽屉给顾子章看。
      这张带有铜镜的梳妆台是他这里最贵的家具,已有了买家,最迟后日两个小舅子就会把它送到主家手里。
      这物不说陈庄村与河湾村,就是粟左镇,也没有几家会舍得买它。价钱不便宜,加上顾子章家中并无女眷,陈保晟断定他并不会买。
      但顾子章很仔细地把梳妆台仔细看了一遍,“这桌子多少钱?”
      “这张梳妆台是客人给了样式订做的,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
      他手里的钱还是太少了。若是不缺银钱,买下这张梳妆台给于槿用多好。他那么爱干净,每日洗漱后坐在这铜镜前梳头、擦脸定会高兴。

      顾子章又摸了摸梳妆台的桌面,这才跟着陈保晟又去看了碗橱,木箱,方桌……
      “我回去跟我哥商量下,过两日再给你消息。”
      “不急,你们慢慢商量。咱们这里除了我这儿,粟左镇还有一位姓王的木匠手艺不错,再就是云山镇山前村的白木匠也有一手祖传的好手艺。你若得空,可以把这两家都走一遭后再做定夺。”陈保晟从顾子章的脸上看不出他对他们的家具是否满意,只得如此道。

      从河湾村回来的第二日,是于槿该去找翟郎中号脉、拿药的日子。
      “不过一场风寒,喝了八付药,又在床上好吃好喝地躺了这些天,早已好了,何必再花那些冤枉钱!”于槿坚持不去看诊,可顾子章平日几乎事事都依他,唯独这事不容他反驳。
      两人争论许久,最后于槿只得妥协,“那就晚一日再去。趁着明日云山镇过集,我去买些棉花和布料。”
      两人总不能一直合穿一身棉衣,被子也要再做一床更厚一些的。
      另外锅碗瓢盆都要再添置些。

      两人在床上议好此事,顾子章便急急忙忙穿衣起了床。
      于槿也想起来,“今日活儿多,我给你帮忙吧。”
      顾子章给他掖好被角,“早上天冷,你就在这儿躺着。”

      这日没了陈峻山和陈二奎,连许芳烟都被于槿“解雇”,顾子章整个白日几乎没有停脚。
      房子虽已盖好,距离住进去,还有得忙活。

      早饭后,顾子章先把院里的柴火搬了一些到新房里。
      刚盖好的新房太过潮湿,要想早一日住进去,需得干透才好。
      顾子章心急,只靠日常通风总觉得太慢,干脆用了火烤这招。
      “别放那么多柴火,小心火大将墙面烤出裂缝来。”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告诉你要好好躺着嘛。”顾子章一边扒拉柴火一边把于槿往屋里赶。
      “我不干活,只出来转一转。”于槿坐到火堆旁,对顾子章道:“我在这儿看着,你去忙别的。”
      顾子章看于槿精神不错,拍拍手站起来,“也好,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再去山上捡些粗些的干柴回来。”
      “那得用车,借谁家的?”
      “昨日跟峻山叔说好了,借他的车使两天。”

      顾子章去陈峻山家借了独轮车,到天云山上砍了一车干柴回来。
      于槿正坐在新屋的火堆旁烤火,顾子章拿了根干柴进屋:“哪日再挣了钱,就把这石子换成石板。”
      新屋的地面还是前任屋主铺成的,用的是细碎的石子。
      “不要得陇望蜀,这就已经很好了。”
      “得啥?”顾子章问,又小声道:“我就觉得石板好,整齐、干净还好看,可惜你不同意我去买。”
      “你是只觉得石板好么?你还觉得青砖大瓦房比这黄泥房子好,你还觉得雕花楠木床比松木架子床好,你还觉得带铜镜、抽屉的梳妆台比普通桌子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眼光这样高,便宜东西一样瞧不上,样样都想捡贵的买。”
      顾子章蹲在地上烤火,闻言抬头给自己辩解:“那些只是说一说,不会真的去买。”
      “哼!”于槿才不相信,“得亏钱都在我这里,若是你掌管,十两银子不定哪天便全撒出去了。手指缝宽得和那粟水河差不多。”
      “我……哎,晋武嫂子来了!”

      于槿跟着一块儿迎出去。
      门外,许芳烟用独轮车推了一个面口袋过来,里面装了十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原来,许芳烟在这儿帮着做了五天饭,给于槿报账说共计花费一百七十文,要将顾子章前后付给她的三百文退一百三十文回来。
      “一只鸡就要几十文,再加那些鸡蛋,哪怕一个按四文钱算,也要几十文。另有青菜、干货、细面、油盐、调料……再加二十五文工钱,一百七十文怎会够。”
      这还不算刚来村里时,陈廷宗送他们的那些东西。
      于槿的算法许芳烟不同意:“不过每日抽出闲话家常的工夫过来做顿饭,怎敢厚着脸皮一日收五文钱工钱?这若说出去,我不得被人寒碜死!再说那只鸡,本就是前几天子章拿过去的。乌梅糖我们吃了,鸡是万万不能收的。婆婆说不过帮你们寻几个人,哪能收如此厚重之礼!至于其余吃食,多数是自家产的,本不值钱。我给你们算一百七十文,并无少算。另外你们不知,我在这里并不白干,长了经验不说,还另接了新活。二奎叔已和我说好,待他家儿媳生了,满月酒交给我去办。”

      二人争论许久,最后倒底许芳烟没有争过会打算盘的于槿。
      于槿只收了许芳烟退回的三十文,另一百文坚持让她收下。
      只是许芳烟觉得这钱受之有愧,于是今日一早起来蒸了锅包子给他二人送了来。
      “用萝卜和肉渣调的馅,既香甜又软和,吃起来也方便,隔水一加热就成,省得你二人再做饭……”

      中午于槿和顾子章便用这包子做了午饭。
      饭后顾子章让于槿去屋里睡会儿,他则又去拉了车干柴。
      火烤除湿的法子好用是好用,但火候不易太大,否则容易将刚夯实的土墙表面烤出裂纹,需得用耐烧的木柴小火慢慢来才是。

      晚饭二人吃的还是包子和白粥。
      饭后躺到床上,于槿中午睡了一觉,这时并不困,顾子章虽忙活一天,也很精神。二人开始盘算明日去云山镇集上要买些什么东西。
      “一口铁锅。”顾子章先道。这是最紧要的。灶台已砌好,只要明日买了铁锅来,即可在灶房做饭。
      “十斤棉花穰子和一匹细棉布、两匹粗布。”
      “买把铁锹,不能总借别人的来用。”
      “米面粮油也要买上。”
      “买些窗纸留着糊窗户用,还有煤油灯,总不能一到晚上就成睁眼瞎。”
      “你不说陈保晟那里箍的水桶价高?明日集上价钱若合适,买个大些的水桶回来。家里这个太小,打一通水几下就用没了。对了,还有水缸,怎么忘了这东西?一口水缸和两个铁锅,峻山叔那独轮车也不知能不能拉回来。”
      “水缸买个小一些的,咱们只有两人,勤去打水就好。”
      “还要一个大一些的木盆,洗衣裳洗床单被罩用。”
      “……”
      不知说了多久,不知说了多少种必须要买的东西,于槿依偎在顾子章身边渐渐没了声音。
      顾子章听着于槿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坠入梦乡。

      第二日天未亮,顾子章就起了床。
      先去新屋把火堆点上,再去外面洗漱、做饭。

      因这日既要看诊,还要买许多东西,二人早早吃过饭就推上独轮车往云山镇方向走。
      “累不累?坐上来我推你走。”一路上,顾子章不知第几次催促于槿。
      “不累。你冷不冷?”
      一身棉衣都穿在于槿身上,顾子章穿的还是薄衣、薄裤。
      今日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快给顾子章做一身棉衣出来。

      尽管二人出门很早,到医馆时还是有人排在了他们前面。
      等轮到于槿时,已是半响午。
      “翟大夫,我是不是已大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能停药?”
      翟大夫与于槿开玩笑:“怎么,该说亲的年纪还怕药苦?”
      “确实是怕。”于槿也笑。
      翟大夫只看顾子章身上的衣服,就已心中有数。
      两个一无所有逃难过来的后生,即便有十两银子大约也是不舍得花的。
      “我再与你开五付药,你回去后注意休息,切不可劳累,不可受寒。五日后若感觉身子比今日更好,要不要再来随你拿主意。不过我的意思还是要趁着年轻,用药把身子彻底调养好才是。”翟大夫边开药方,边细细嘱咐于槿,期间还使了个眼色给顾子章。
      于槿大喜,赶紧答应:“多谢!”
      顾子章也朝翟郎中点头示意他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带着药出了医馆便一头扎进云山大集。
      只棉花、铁锅与几样小零碎,独轮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顾子章推着车找了个小吃摊与于槿一人点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
      “吃完饭,你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把车上的东西送回家一趟再过来。”顾子章与于槿商议。
      “也好。那我就在檀掌柜的铺子等你——你慢些吃,这么烫的馄饨我才吃两个你一碗都快吃完了。常吃烫食小心烫坏喉咙。”于槿一边唠叨顾子章,一边端起碗又给顾子章拨了几个过去。
      顾子章抬手去拦,“够了够了,你吃。”
      于槿白他一眼,“这样大一海碗,我如何吃的完?都说要一大一小了,偏就要两大碗。喏,你点的你吃!”
      顾子章只得吃了于槿又拨来的馄饨,“好吃!哥,下次来赶集咱们还来这里吃。”
      冬天吃碗热馄饨真是又暖肚子又暖身子。
      “想得美!没有下次了。我已大好,家里又有了正经灶房,以后想吃什么我与你做,不比在这里吃实惠?”于槿看一眼正在忙碌的摊主夫妇,压低声音跟顾子章小声道:“一碗馄饨敢卖七文,这和抢钱有何差别?十文都能买一刀肉了,那得包多少馄饨出来!”
      “……”

      饭后顾子章把于槿送到檀掌柜的铺子,他则推着车回了陈庄村。到家卸下东西,再把新屋已熄灭的火堆再放了些干柴引着后,顾子章推上车又奔着云山镇而去。

      这次不但独轮车很快又被装满,二人还在一摆摊卖木器的老伯处订了一张小方桌、两个小凳、一个木盆和一个水桶。
      老伯的木匠手艺不及陈保晟岳丈,几样木器做得都颇粗糙,但胜在价格便宜。
      老伯答应他们会在后日将货亲自送到陈庄村。

      太阳西斜时,顾子章推着独轮车与于槿慢慢往回走。
      “累了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你猜今日一共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我没算。”
      “两贯三钱!”
      “这么多?”
      “五付药就要一百七十五文,一口铁锅七百文——当初若不是我拦着,你定会听二奎叔和峻山叔的话,在灶房砌个双灶。双灶炉台肯定比单灶方便,也多费不了多少黄泥,可铁锅不要钱么?今日若买两口锅,那就得一两半银子!再说我们只有两人,用得着两口大锅做饭?”
      顾子章一言不敢发,只埋头拉车。
      “十斤瓤子四百五十文。这些不光能做一床比你买的那条更厚的棉被,还能做出一身棉衣来。你可好,一条薄被就花去两百多文……算了,不说了,改日买家具,我必得跟你一起去才好,否则不定又多花出去多少冤枉钱!”

      一日花去二两银子外加三百个铜板,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瞧着独轮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于槿又觉得格外欣喜。
      因这,从云山镇一路走回陈庄村,他也不觉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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