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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急召 “鲜卑使团 ...

  •   那一夜,刘敬天阖眼不过片刻,便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那声音像隔着什么,只能听出隐隐的催促,却辨不清内容。

      他想睁眼。可眼前没有灯影,也没有床帐。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黑。

      忽然,他全身一晃,整个人朝一侧倾倒,肩背撞上什么冰冷粗糙的东西。那阵低语也随之一远,又很快贴近耳边。刘敬天伸手去摸,手臂却伸展不开——身侧是逼仄的窄壁,紧贴着他的肩背、手肘与膝骨,将他整个人箍在一处狭小得近乎窒息的地方。

      他猛地一挣。肩膀撞上壁面,手肘擦过粗粝的边缘,疼得他指尖一颤。可四周纹丝不动,反倒越箍越紧,连胸口都被压得喘不过气。黑暗里,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耳膜发疼。

      他几乎要喊,可那阵低语又贴了上来。他硬生生咬住牙,屏住呼吸。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宫墙。”

      只这一句话,便让他胸口骤然收紧。

      慌乱中,他开始四下摸索。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小小的圆孔。一束极淡的光从孔外漏进来,忽明忽暗,像快要灭了的烛芯。

      刘敬天双手扒住那个小洞,用力向外一扯。洞口在他手下猛地裂开,光涌了进来,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

      等视线终于从那片刺目的白里挣脱出来时,洞外正对着一张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冰冷的眼睛。右眉上一道刀疤斜斜横过眉骨。

      那道疤——
      刘敬天来不及思索,一拳挥了出去。拳骨砸上去的那一瞬——是实的。那张脸猛地向后一仰,随即被涌进来的白光吞没。

      下一瞬,整个洞口骤然放大,将他从那片狭窄的黑暗里拽了出去。四周忽然空了。落下时,风声从耳畔掠过。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到了哪里,白光便倏地熄灭。黑暗从头顶重新压下来。

      他顾不上回头,拔腿就跑,一步步重重地踩在地上——至少现在,能跑了。可很快,脚下越来越轻。风声从身下掠过,有一股力量托住了他,将他一点点往上送,越浮越高。

      下一刻,那股力量骤然散了。身体猛地往下一坠。

      刘敬天大喊一声,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那呼喊,越来越近。

      刘敬天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坐起,伸手向四周摸去。指尖触到低垂的床帐,掌下是按实的被褥,帐外还有一点晃动的灯影。方才的窄壁、圆孔、那道疤……全都不见了。

      帘子很快被掀开。一位太监提着灯,站在榻前,脸色发白。

      “殿下,您可还好?”

      刘敬天坐在榻上,寝衣贴在后背,冷汗洇开一片潮湿的凉意。他看着那盏灯,直到灯火在眼中一点点稳下来。他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慢慢将呼吸压稳。

      “……不碍事。”他道,“先退下。”

      值夜太监迟疑片刻,才低头应了一声。帘子垂落,将微弱的晨光挡在外面。寝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息声,一下一下,逐渐平复。

      刘敬天靠回榻上,却找不到半点困意。方才梦里的画面仍在眼前翻涌——
      又是那个人。那个右眉带疤的人。

      过去十年里,他也曾无数次梦见过这道疤。只是那人更像一团黑影——脸是模糊的,身形也是模糊的,唯有右眉上那道疤痕一直刻在梦里。每次遇到那人,他都碰不到实体,只能逃,逃到惊醒为止。

      可这一次,那双凶狠冰冷的眼睛,那张蒙着黑布的脸,还有那道斜斜横过右眉的刀疤,全都清楚得近乎刺眼。甚至那一拳打出去时,拳骨撞上实物的震动,仿佛还残留在手上。

      还有那个小圆洞。还有身体向上浮起,又骤然坠落的感觉。从前的梦里,从没有这些。

      难道……是去了冷宫的缘故吗?
      昨夜靠近冷宫时,他越是往前走,脚步便越沉,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脚踝。若不是燕儿就在下方,他未必能立刻迈过去。

      刘敬天闭了闭眼,可眼前仍是那双凶狠的眼睛,那阵低语也仍在耳旁回荡——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宫墙。”

      那句话曾在发现太庙主梁被劈断的那一夜,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翻起。也正是那一夜,他第一次捡到那枚刻着异鸟的小牌。

      可今夜,它竟又在梦中响起。

      刘敬天睁开眼,终究还是坐起身,伸手点亮案边的小灯。火苗跳了一下,昏黄的光铺开,先照出案上的蓝剑,又照出案角那方太子印玺。

      印玺沉沉压在那里,四角落下一小片暗影。暗影底下,压着一个信封——那是发现那个小牌后,他亲手压在印玺下的。刘敬天伸手移开印玺。信封边角被压得平整,纸面上还留着浅浅的折痕。他停了一息,才将信封打开,取出那枚圆形铜牌。

      铜牌入手微凉。灯火下,那只异鸟仍展着双翼,尾羽低垂,翻卷的纹路明暗交错。他看了许久,却仍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它和梦里的那个人隔着多远。

      若要查,并非全无办法。只是他一个人能回溯到画面,却听不见声音。若想听清那些低语,便少不了……她。

      刘敬天垂下头。
      昨夜冷宫门前那张脸浮了上来——她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落了下来。她明知自己身世仍有诸多疑问,却在知道最要紧的那一件之后,主动退开了一步。

      他答应过她,不再私下往来。

      刘敬天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牌,指腹从那只异鸟的羽纹上轻轻擦过。有些事,不是不查,只是不能再这样查下去。

      卯时更鼓远远敲过。一声,又一声,隔着重重宫墙传进来,沉闷而迟缓。刘敬天终于将那枚铜牌重新收回信封,再次压到印玺底下。

      天快亮了。再睡也无用。

      他的目光落到案边那把蓝剑上。

      既然睡不着,便再去试试。

      *

      又浪费了整整一个上午。

      刘敬天盯着剑身上映出的那双金眼,看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剑缓缓归鞘。剑锋入鞘时,那一声轻响像落进了深渊,连回音都没有。

      他在寝殿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接过程祥递来的帕子,随手擦去额角的汗。日头已经升到中天,晒得石阶微微发烫,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到那股热意。

      “殿下可要传午膳?”程祥低声问。

      “孤不饿。”

      程祥没有再劝,只是退到一旁。

      刘敬天低下头,看着石缝里冒出的几根细草。草尖在日头下微微卷曲,细得像一碰便会折断。

      已经两日了,仍毫无结果。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同一把剑,甚至连挥剑时的气息都与两日前那一瞬无差,可那双黑眼就是不肯再现。

      他捏着帕子,指腹无意识地碾过布料上的暗纹。
      本以为能靠修缮太庙来争取上朝的机会,可太后那一关,终究还是横在那里。龙魂分明近在眼前,却又在它刚显现的那一刻散得无影无踪。燕儿那里或许还藏着线索,可如今,她已不是能随意接近的人。

      难道只能继续等着?等龙魂自己醒,等太后点头,等那些答案自己送到面前?

      他站起身,正要朝寝殿走去,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鞋底擦过青砖,一声紧过一声。

      刘敬天转过身。陈衡竟然亲自来了,还走得急,到阶前时气息尚未平稳,衣摆下缘沾了一点灰,勉强稳住身形才俯身行礼。

      “殿下,陛下急召,请您速速移步宣政堂。”

      陈衡亲自来传话,还如此焦急,想来绝不是小事。刘敬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窄袖短袍——腋下已有汗渍,衣摆沾着尘土。

      “陈公公稍候,孤换身衣服,立刻便去。”

      “陛下有命,请殿下立刻前往,不得耽延。”

      竟连换衣的工夫也等不得。
      刘敬天将帕子递还给程祥,快步跟着陈衡出了东宫。

      一路行至宣政堂,刘敬天心中已转过数种可能。父皇病情、昨夜冷宫、甚至太庙那枚异鸟铜牌,都在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逐一按下。直到踏入殿门,看见父皇仍坐在案后,他心头才先松了一寸。

      可父皇眉头紧锁,案上摊着几封急递,边角被压得微微翘起,像是已反复翻看过。陈衡垂手立在一旁,殿中无人出声。

      刘敬天那点松意很快又压了回去。他正要跪下行礼,父皇已抬手止住他。

      “罢了,不必守这些虚礼。”
      父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件沾了灰的短袍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声音有些哑,却没有半分迟疑。

      “朕召你来,是要你立刻做准备。鲜卑使团,今日便要迁入东宫。”

      这……

      “父皇,异国使团不是该由鸿胪寺接待吗?为何会迁入东宫?”

      父皇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咳嗽堵住了话头。他抬手掩住口鼻,肩背弓起,咳声沉闷而急促。陈衡连忙上前奉茶,父皇接过饮了两口,咳声才渐渐平复。可那口气显然还未顺过来——他一手按在案沿,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陈衡。

      陈衡躬点点头,转向刘敬天,低声道:“禀殿下,昨夜鲜卑二王子在鸿胪寺客馆遇刺。二王子虽无恙,可他的贴身护卫受了伤,如今已经和鸿胪寺官员争执一个上午了。”

      刘敬天张了张嘴,却一时没有出声。鲜卑。遇刺。鸿胪寺。几件事撞到一处,竟让他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陈衡又道:“太后与礼部先议过,主张将使团迁入东宫,以示朝廷安抚礼遇之意。”

      又是皇祖母。

      刘敬天眼睫微微一动,正要开口,便听父皇缓声道:“这事,也是朕准了的。”

      那半句话卡在喉间,又被压了回去。既然父皇也准了,他便不好再推。

      他沉默片刻,才道:“若是要儿臣接待使团,儿臣自然领命。只是父皇……为何偏偏是东宫?”

      父皇道:“大曦京城内出了这样的疏漏,若只是换一处客馆,鲜卑人未必肯罢休。由太子亲自接待,安置在东宫,才显得朝廷足够重视。”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可父皇既然准了此事,便不会只为这一层礼数。

      父皇像是从他沉默里看出了什么,随即清了清嗓子,向他招了招手。刘敬天走到案前,在御案半步外站定。

      父皇压低声音:“此次鲜卑使团一路行迹可疑,目的不明。译官能听到的,未必是真话;他们私下说的,才可能有用。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原来如此。

      刘敬天抬眼看向父皇。这事来得突然,也来得棘手——鲜卑人若察觉他听得懂鲜卑语,只怕非但套不出话,反而会认定大曦存心窥探。更何况,使团一旦住进东宫,往后但凡出半点差池,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

      可父皇既说到这一步,他便不能只当这是太后与礼部塞进来的一桩麻烦。

      “儿臣明白。”刘敬天道。

      父皇望着他,神色稍缓,靠回椅背时肩线也松了一分。“事发突然,也确实委屈你了。”父皇顿了顿,手指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不过,此事若办得好,朝堂上少不了会有人替你说话。”

      朝堂。这两个字落下来,他心口轻轻一跳。

      方才在东宫阶前,那几根石缝里的细草还在眼前。那时他以为,自己仍只能等。可机会来时,并不会先问他是否准备好了。

      刘敬天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短袍。袖口沾着灰,衣领也因方才练剑微微皱着。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又将袖口沾灰的一处翻折进去。

      再抬头时,他已退后半步,郑重拱手。

      “儿臣领命。”

      父皇合上眼,微微点头。

      “去吧。使团申时便要入宫。”

      刘敬天心头一紧。只有两个时辰。难怪方才陈衡连让他换衣的工夫都不肯给。可眼下,东宫上下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连使团要住的院落都还没收拾出来。

      他忙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出了宣政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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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9/11更新:修复了第38和39章里的一个剧情bu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