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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个月 “秦公公, ...

  •   晨雾已散了大半,庭院里的光线比方才亮了几分。

      刘敬天仍举着剑,许久后才真正回神。

      黑眼。
      “龙章将显”四个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端阳祭典上念到这四字时,他只当是礼官堆砌的吉辞。可若方才剑身里映出的并非错觉……

      他垂眼看向剑身。
      深蓝剑身里映出的,却仍是那双金色眼睛。方才那片沉黑已经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敬天怔怔看着,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剑柄硌着掌心,那点痛意反倒让他定了定神。

      不可能。
      那双黑眼,他看得真真切切。就连廊下侍立的几个太监也被吓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抬剑,重新起势。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剑锋划过残雾,清啸声在庭院中荡开,内力顺着经脉急转。

      可方才胸口深处那一下轻叩,始终未现。眼底也没有再泛起那股热意。

      几轮剑招之后,他猛地收势,又将剑身抬起。

      金色。

      刘敬天盯着剑影,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刻,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剑。

      他不再试探,每一剑都像要把什么从身体深处逼出来。晨雾被劲气卷开,耳边尽是枝叶簌簌的急响。他只盯着手中剑,一式,又一式,试图从每一剑的起落之间找回那一刻的触动。哪怕只有一丝。哪怕只是余震。

      呼吸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深蓝剑光在庭院中连成残影,胸口那股急意被一寸寸逼到极处。

      他双手握剑,猛地向前劈下。剑锋破空,发出一声尖锐清啸。
      随后,耳边炸开一声刺耳的裂响。余光里似有什么从上方坠下,重重砸在阶前。

      刘敬天猛然回神,硬生生收住剑势。

      庭院骤然安静下来。
      残余的劲风卷过阶前,几片断叶打着旋落下。

      阶前青瓦碎了一地,木屑四溅,断开的瓦当滚出几步,才停住不动。

      刘敬天怔了一瞬,才缓缓抬头。寝殿屋檐的一角,竟被削去了一截。断口参差,几片残瓦还悬在檐边,摇摇欲坠。
      那一剑,竟偏到了檐上。

      他站在原地,胸口仍剧烈起伏。
      方才,他又什么都没顾上。

      刘敬天转过头,这才看清庭院里的情形。石阶旁不知什么器物碎了,碎陶片泛着暗白的光。断枝残花散了一地,廊下宫灯歪斜地垂着,灯穗还在微微摇晃。原本平整的院子,此刻已没有一处齐整。

      那几个太监早已躲到廊柱之后,脸色发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身完好,深蓝锋芒如新,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好在剑没事。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便在剑身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还是金色。

      他看了许久,喉间那口气迟迟没有落下。

      可那双黑眼既然出现过一次,必定会有第二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剑收入鞘中。

      殿檐边又落下一点碎瓦,砸在阶前,碎成更小的几片。
      看来,少不得又要请将作监来一趟。

      远处的宫人们仍旧僵着,谁也不敢先开口。

      刘敬天向四周扫了一眼,随后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太监走去。
      那小太监吓得立刻跪倒,肩膀都在发抖。

      刘敬天只好停住脚步,放缓声音。
      “可否借孤一把扫帚?”

      *

      一夜无梦。
      刘敬天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案角香炉里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香浮在空气里。他坐起身,觉得头脑比前几日都清明。

      萧芸澜送来的那盒香,竟当真管用。好在那日程祥没敢原样送回去。

      前日几乎一夜未眠,又在清晨练剑时险些失控。如今睡足一觉,总该比昨日更有分寸。

      早膳时,他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蒸馍,又用了几筷小菜,便搁下了筷子。
      程祥听见他吩咐撤膳,先是愣了一下,才连忙应是。

      他起身换上窄袖短袍,又取了一根青色发带将发束紧,随后从架上摘下那柄深蓝旧剑。

      剑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便贴着掌心落下来。昨日剑身里映出的那双沉黑如夜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握紧剑柄,正要迈出寝殿,外头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通报声。

      “太后有旨——”

      刘敬天脚步一顿。程祥却已快步上前将殿门推开。晨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铺满门槛,也照亮了庭院中跪了一地的宫人。

      秦遥立在阶下,手执拂尘,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身后站着两名小太监,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卷明黄锦帛。

      刘敬天望着那道卷轴,心中一沉。
      太庙之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皇祖母又要拿什么作文章?

      他没有再多想,撩袍跪下。

      秦遥接过锦帛,缓缓展开,高声念道:
      “皇太子敬天,毓德东宫,夙著端良;梁国郡主萧氏,秉性柔嘉,久娴礼训。二人婚约既成有年,理宜克期成礼。今圣鼎呈瑞,八字显吉,哀家与钦天监合议推详,定以今岁八月初八,备礼成婚。一切仪制,着礼部依例具办。钦此。”

      刘敬天跪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八月初八?

      他猛地抬起头:
      “秦公公,郡主不是要等到——”

      “太子殿下,先接旨吧。”
      秦遥笑意不变,只将手中锦帛往前递了递。

      刘敬天声音一滞。后半句话卡在喉间,被那卷明黄的锦帛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垂下眼,缓缓接过卷轴,叩首谢恩。

      秦遥随即拱手,笑道:“奴才恭喜殿下。”

      他话音一落,满院宫人也跟着叩首。

      “恭喜殿下——”
      齐整的贺声在庭院里荡开,又渐渐落下。

      刘敬天握着那卷懿旨。那声"恭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东西,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秦遥甩了甩拂尘,带着两名小太监转身离去。院中宫人仍跪着,晨光落在他们低垂的脊背上,一片安静的青灰。

      刘敬天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手中那卷锦帛。黄绸细密,边角压着金线纹样,分明轻得很,落在掌中却沉得像一道锁。

      萧芸澜明年三月才满二十岁。按礼制,无论如何也不该急在今年。可懿旨里偏偏写着"圣鼎呈瑞,八字显吉"。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
      皇祖母真正在等的,恐怕只是那位第九代龙裔。

      程祥小心上前,先替他接过卷轴,又将方才搁在一旁的蓝剑递了回来。刘敬天握住剑柄,目光落在深蓝剑鞘上。

      还有三个月。
      不。只剩三个月了。
      一旦大婚,东宫便不再属于他一个人。到那时,他若再想趁夜避开耳目,便不会像如今这样容易。

      燕儿的身世,不能再拖了。

      程祥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问道:“殿下可要去淑玉阁?”

      刘敬天垂下头,仍闭口不言。

      淑玉阁自然是要去的。能在今夜做的事,便不该拖到明日。可昨日剑身里那双黑眼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龙魂觉醒一事已经苦缠他多年,如今终于等到一丝回应。难道就要此刻放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下来。

      “午后再去。”
      他握紧手中蓝剑,转身朝庭院走去。
      “孤先练剑。”

      *

      淑玉阁寝殿里,几只箱笼都已打开,衣料、首饰与书册摊了半榻。

      早上接过懿旨后,萧芸澜一回寝殿便关上了门,抱着那卷明黄锦帛笑了好一阵。可没过多久,她便坐不住了。

      衣箱要理,首饰要挑。嫁入东宫后惯用的书、香、琴谱,也都得先有个数。这么一忙,竟忙到了午后。

      她终于停下来,拾起随懿旨一同赐下的那支玉兰步摇。白玉雕成的花瓣微微舒展,几串垂珠在掌心轻轻一晃,碎出几点细亮的光。

      唇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太后……当真把婚期足足提前了大半年?

      萧芸澜放下步摇,又拾起榻上的懿旨,展开细看。八月初八。写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
      只要再等三个月,她便能戴上那支玉兰步摇,换上那身在心底描摹过无数回的大婚礼服——深青衣料,朱红缘边,金线绣纹沿袖口蜿蜒而下,玉佩垂在腰间,长带曳过殿前青砖。她会在满殿灯烛与礼乐声中,一步一步走到太子身侧。

      想到这里,脸颊又热了起来,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笑。
      笑声刚起,她便立刻收住。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太子妃?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

      罢了,反正外头的人也听不见。
      萧芸澜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能压住笑意。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让自己定下神来。她将那卷懿旨小心合起,走到妆奁前,压进最底层。指尖刚要收回,却碰到旁边一只漆匣,是前些日子梁国送来的。匣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支金簪和四支银簪。爹爹在家书里说,那是将来给随行宫人的赏赐。

      随行宫人……
      是时候该好好考虑这件事了。

      萧芸澜打开匣子,先拿起那支金簪。
      徐嬷嬷近日虽有些失分寸,可到底是乳母,若不陪嫁,实在说不过去。

      金簪放回匣中,她又拿起刻着金橘纹样的那支银簪。
      小橘在宫中陪她最久,做事也最稳妥,自然该带。

      至于小杏、小梅,一个贪吃,一个贪玩,平日虽有些不着调,真到了办差时倒也不误事。

      她将这两支银簪暂且放到一旁。
      最后,萧芸澜拿起了那支刻着桃子纹样的银簪。

      可小桃早已不在淑玉阁。
      也对,小梨的事,她还没写家书告诉爹爹。

      小梨……
      方才还压不住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要说小梨犯过什么大错,萧芸澜一时也挑不出来。可太子看她的神情,总是不对。小梨病倒,他差点失态;她犯个小过错,他却当众斥责。这一怜一责,怎么都不像她认识的太子。

      更何况,宫女屋舍那扇会自行开合的门,至今没有解释。宫中怪事不少,可此事偏偏落在小梨身边,难道只用"巧合"二字便能揭过?若不能在大婚之前查清楚,别说带去东宫,就是继续留在淑玉阁,她也不能安心。

      萧芸澜看着掌中那支桃纹银簪,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陪嫁的事可以日后再定,小梨的底细,却不能再拖。可若要找出那扇门的秘密,总该用些别的法子。

      她将几支簪子重新收回匣中,合上匣盖,起身走到书柜前。指尖掠过一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百草纲》上。那书夹在几本医案之间,封皮旧得寻常,任谁看了都不会多瞧一眼。

      萧芸澜将书取下,坐到案前,随手翻了几页。纸上果然仍是草药图谱。

      没错,就是这本。

      她合上书,将掌心覆在封面上。极淡的金光从她掌下亮起,沿着书页边缘细细流过,很快又隐没不见。她再次翻开书,方才还写满药名与草木图谱的纸页,此刻已换了模样。一幅幅细小的人手图形排在页上,旁边密密写着蝇头小字。

      萧芸澜低下头,正要细看。

      门扇忽然轻轻一震。她指尖一顿,抬起头。片刻后,门扇又震了一下。

      萧芸澜立刻合上书,掌心重新覆上封面。金光一闪而没。再翻开时,纸上已重新变回那些草药图谱。

      她将书压回案上,起身走到门前,抬手按住门缝。细细一线金光贴着门缝游过,倏忽隐没。外头的声息这才透了进来。

      萧芸澜微微蹙眉,开口道:“何事在外头推门?”

      门外传来徐嬷嬷压低的声音。
      “郡主,太子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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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07更新:已恢复写作。正在存稿中。预计08/31正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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