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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转机 “太祖圣鼎 ...

  •   “臣妾参见陛下。”

      刘昀湛低头,看着伏身行礼的皇后。
      她已卸了发髻,换上寝衣。夜色这样深了,礼数却仍没有半分疏漏。

      “起来吧。”他低声道。

      皇后起身,上前扶他坐到榻边。陈衡已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合上殿门。

      “陛下怎么还未歇息?”皇后问。

      刘昀湛刚要答话,喉间便先涌上一阵痒意。他偏头咳了几声,才勉强压下。

      “有些事,”他道,“不得不来与你说一声。”

      皇后上身向前倾了倾。
      “可是为了太子今日被弹劾一事?”

      刘昀湛看了她一眼。
      长乐宫的消息,倒是灵通。

      “皇后已经知道了?”

      “臣妾只听闻,有人请罪于太子,但不知其详。”

      刘昀湛抬手拢了拢衣袖,清了清嗓子,才道:
      “今日朝上,有御史借太常寺奏报发难,说太庙失守,圣鼎倾覆,恐误端阳大祭,请朕暂收太子督修之权。”

      皇后这才抬起头。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还未开口,太后便先将折子压下去了。”

      “太后压下去了?”

      刘昀湛望着她。
      这么多年了,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那微微抬起的一瞬眼睫,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莫说是她,便是他今日坐在朝上,听见那一句时,也一时没有料到。

      当时帘后传来的声音不疾不徐:
      “太子既奉旨督修,如今正值紧要时候,岂能半途易人?”

      隔着珠帘,看不见太后的神情。可那句话落在耳中,怎么也不像是在维护。
      倒像是怕太子此刻脱了身。

      刘昀湛继续道:
      “不过,朝中如今确实议论不小。太庙圣鼎,终究不是寻常物。”

      气息一滞,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皇后忙取了水递到他手边。
      刘昀湛接过,饮了半盏,胸口那阵闷意才稍稍平复。他将茶盏放下,声音比方才哑了些。

      “朕知道,这消息若传到你耳中,你今夜必定难安。所以,朕才过来。”

      皇后没有说话。

      刘昀湛放柔了语气。
      “放心。太子不会有事。太史令今日已经私下向朕汇报。明日之后,朝中风向便会变。”

      皇后的手在袖中轻轻收紧,却仍未追问。

      刘昀湛轻轻笑了一下。
      “皇后就不想知道,转机是什么?”

      “臣妾信陛下。”皇后道,“只是陛下龙体要紧,实在不必为此事专程来长乐宫。”

      “哪里的话。”刘昀湛朝她伸出手,“你是太子生母。朕让你早些知道,也好叫你早些安心。”

      皇后迟疑了一瞬,才将手递入他掌中。
      刘昀湛慢慢握住。
      她的手……有些凉。

      “芮儿,”他低声唤她,“朕今夜留在长乐宫,可好?”

      皇后眼睫垂下,过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

      亥时已过半,东宫寝殿的灯火却仍未熄。

      刘敬天坐在案后,盯着纸上那两个字。

      "日成。"

      他已经临摹了许多遍。
      拆开来看,不过是两个寻常字。可偏偏,那人写的是篆文。

      自孝文帝改行隶文后,篆字便渐渐少有人用了。如今宫中还认得这些旧字的,多半只有掌文书的官员,或宗室中专门读过旧档的人。

      就连他,也是为了查阅太祖年间卷宗,才自行学会读写篆文。

      可那张残页上,偏偏留下了这样两个字。

      而母后,显然认得写下它的人。

      刘敬天盯了许久,仍理不出头绪,索性将笔挂回架上。

      刚要起身,殿门外忽然响起两下轻叩。

      “何事?”他问。

      门外宫人低声回禀:
      “殿下,长乐宫孙姑姑求见。”

      孙姑姑?这个时辰?

      刘敬天折回案前,将自己写下的字用书压住,这才道:
      “请她进来。”

      门被推开。
      孙姑姑入内行礼,又亲手将门合上,才道:
      “皇后娘娘命奴婢转告殿下,女医已去淑玉阁看过。那位宫女性命无碍,虽还虚弱,却已经能起身进些汤水了。”

      刘敬天怔了一瞬。

      “她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醒了。”

      刘敬天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孙姑姑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殿下若无别的吩咐,奴婢便先告退。”

      刘敬天微微点头,却仍未回过神来。
      待殿门关紧,他才回到案前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燕儿……还活着。
      她碰了圣鼎,遭了天谴,居然还活了下来。

      那一点刚要浮上来的笑意,却在下一刻僵住。

      梦里那条龙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你当真愿意替她担罪?”
      “若代价是……终身无法觉醒龙魂呢?”

      梦境中,他没能回答。
      可如今,燕儿已经逃过一劫。

      那他的龙魂呢?

      刘敬天撑着案角,呼吸一点点乱了。
      整个人僵在原处,唯有扶着案沿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

      清晨一到,刘敬天还是去了太庙。
      昨夜几乎未曾合眼,眼底仍隐隐发涩。脚步迈进殿门时,沉得像拖着什么。

      可就算龙魂觉醒无望,父皇交托的差事,也终究不能丢下。

      进来时,所有人仍照常做事,无人停下来行礼,也无人投来目光。
      一连几日下来,他们似乎也知道,太子此时并不需要这些虚礼。

      刘敬天抬眼看向殿中。
      几处青砖被掀开,露出底下新挖开的排水沟。工匠们正半蹲在地,用石灰线重新校准台基走势;木槌与铁器相撞的闷响在殿中断续回荡,偶尔还夹着高处碎瓦挪动的轻脆声。

      唯有那尊圣鼎四周始终空着。
      鼎身仍沉沉横倒在殿中央,周围以木桩与粗绳围出一圈空地,无人敢轻易靠近。

      距离端阳节,仅剩十日。
      若洪大人的装置扶不起它……

      刘敬天没再往下想,只俯身提起一旁木桶,将清出的碎石与淤泥重新倒去殿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来擦去额角的汗,余光瞥见两位身穿朝服的官员立在殿门前,正朝殿内张望。

      二人似乎低声问了旁边工匠一句什么。那工匠愣了一下,抬手直直指向这边。

      两位官员顺着望来,神情明显顿了顿。
      直到刘敬天抬起头,目光与那二人对上,那二人才像终于确认了什么,急忙快步上前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他们一人身着玄赤,一人身着深青,显然不是同衙之人,却偏偏一同来了太庙。

      “二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那身着深青朝服的官员先拱手道:
      “臣太史令庞轩,前来贺喜殿下。”

      贺喜?
      喜从何来?

      还未等刘敬天发问,另一位玄赤朝服的官员也道:

      “臣太常寺卿韩琮,同样前来贺喜殿下。”

      原本殿中还回荡着铁锹刮地与木桶倒泥的声响,此刻却渐渐静了。几个蹲在排水沟边校石灰线的工匠直起身来,连正在往外运碎砖的人都放慢了脚步,悄悄朝这边望。

      庞轩似乎全然未觉,面上仍带着笑意。
      “太祖圣鼎此刻倾倒,实乃大曦之福也!”

      福?
      刘敬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庞大人,”他道,“能否把话说清楚些?”

      庞轩站直了些,郑重拱手。
      “回殿下,前几日太史局收到鼎底八字之言。臣等反复推演,皆以为‘九龙归位,天下一统’八字,乃大吉之兆。”

      “吉?”刘敬天看着他,“吉在何处?”

      “‘九’为代数,‘龙’为龙裔。所谓‘九龙’,即第九代龙裔。归位者,承继大统之位也。“
      他略停一息,语气愈发笃定。
      ”故而,第九代龙裔登临大位之日,便是大曦一统天下、国祚永固之时。”

      刘敬天眨了眨眼。
      可他……是第八代龙裔。

      “那为何要贺喜孤?”他问,“孤与此事有何干系?”

      庞轩笑了笑。
      “圣鼎自太祖铸造以来,从未倒过。如今却偏偏在殿下翻修太庙之际自行倾倒,显出那八字。此非偶然,实乃太祖在天之灵示兆。”

      他又向刘敬天拱手一拜。
      “第九代龙裔,必出自殿下血脉。”

      刘敬天眉心微动。
      “仅凭此事,便能断定第九代龙裔出自孤之血脉?”

      “自然不止如此。”庞轩道,“殿下出生之日,昭阳城疫气骤退,太史局当年便曾记下此象。再加上殿下天生金瞳,本就是祥瑞之身。如今圣鼎又显出八字,前后相应,岂会是偶然?”

      刘敬天一时无语。

      太祖子孙中,每一代仅一位龙裔。第九代龙裔,应当尚未降生于世。
      可如今,圣鼎倾倒、鼎下八字,竟都被系到了他身上。
      若非他亲眼见过鼎是怎么倒的,恐怕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刘敬天看向那位身着玄赤朝服的官员。
      “那韩大人所贺之事是……?”

      韩琮也拱手道:
      “回殿下,今日臣与庞大人一同前来,是要告知殿下。今日朝堂上,太后听闻鼎下八字被判为祥瑞,当朝甚悦,特下懿旨:此次端阳祭典,命所有在京宗亲陪列,五品以上官员观礼,且由殿下代陛下主祭。”

      刘敬天猛地抬眼。
      “什么?”

      韩琮面上笑意更深,郑重再拜:
      “殿下得代天子主祭,此乃莫大殊荣。放眼大曦历代宗室,也少有这般恩遇。”

      刘敬天只觉心口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越过二人,重新落在那尊倾倒的圣鼎上。

      十日之后,他便要于宗亲百官之前,站在这太庙正中,代父皇主持端阳大祭。
      到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而那尊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殿门前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敬天向二人略一颔首。
      “二位大人,孤还有工事要处置,改日再议。”

      庞轩与韩琮这才行礼退下。

      他快步朝殿门走去。沿途工匠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头让开道路。

      来人是洪柳。

      “殿下,”洪柳低声道,“事关圣鼎,请随臣到将作监一趟。”
      今日他的面色,毫无平日里的笑意。

      “可是举重装置出了问题?”

      洪柳低下头:
      “殿下随臣去看一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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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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