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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返昭阳 “父皇!此 ...
“殿下,昭阳城快到了。”侍卫在车外恭声道。
刘敬天掀开帘子。
城墙高起如山,夯土层叠。城头旌旗翻卷,“曦”字在日光下忽明忽暗。
上一次看见这城墙,是两年前离宫的那一刻。
彼时意气风发,此刻却只觉胸口发闷。
他放下帘子,指尖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条母后亲绣的黑色龙纹。这纹样本为祈愿龙魂觉醒而绣,如今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马车入城。市声隔着车帘涌进来——吆喝、车铃、铜器相击、孩童哭笑,热气裹着油烟与糕饼的甜香,一阵一阵往里扑。
他始终没有掀帘。
良久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踏下马车,宫门前的风迎面压来,竟比山中瀑水还冷。
宫墙巍峨,金瓦重叠。檐角垂兽在日下投出冷影,风过铜铃,清脆得刺耳。
宫人将他引至宣政堂。殿内静寂如水,细淡的药香混着沉香木气息;案几上摊着未干的折子,墨香清冷。殿角的铜漏刻滴落声,仿佛敲着一分一秒。
殿上靠着软垫而坐的,正是父皇。
刘敬天呼吸一滞。
父皇比记忆中,瘦了许多。
“儿臣参见父皇。”刘敬天跪下,喉间发紧。
“免礼。”父皇沙哑开口,“过来些,让朕好好看看你。”
刘敬天起身上前,却不敢抬眼。
父皇目光缓缓扫过,眼侧似有欣慰:“不愧是我儿……身子倒更结实了。莫非——”
话音未落,刘敬天猛地跪下。
“儿臣……仍未觉醒龙魂!辜负父皇厚望,请父皇降罪!”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连皇叔也无计可施吗……?”父皇低声喃喃。
刘敬天伏地,肩膀微颤。
父皇轻叹:“罢了……起来吧。”
刘敬天却纹丝不动。
一只手从身侧伸来,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他抬头,是那沉稳如影的大内总管——陈衡。
随后,陈衡退后半步,不声不息。
父皇望着他,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天儿,此次召你回宫,是大事。太后……终于允了。”
父皇轻咳了几声,便继续道:
“昨夜太后忽然遣人来见朕。说朝中近来风声渐紧,诸臣多有进言,立储之事……不能再拖了。”
立储?
刘敬天心口猛地一紧。
“父皇,您是说……?”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注视着父皇,见他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那笑意却浅得像风中烛火。
“你……要被封为太子了。”
刘敬天心神大震,脸色骤白,当即再次跪下。
“父皇!此等殊荣,儿臣不配!儿臣连龙魂都未曾觉醒,何以服众?”
忽然,一阵剧烈咳嗽撕裂空气。药香被打乱,咳声回荡在殿内的朱梁之间。
陈衡赶紧扶父皇稳息,见他挥手指向刘敬天,便忙不迭退去,将刘敬天再次扶起。
他语气恭敬而轻软,声音却沉稳:“殿下,陛下久病之躯,经不起忧急。您这般跪了又起,起而复跪,最伤陛下的心。”
刘敬天低头站着,耳根一点点发烫。
父皇咳声稍歇,继续道:“封太子一事,朕已命礼部筹备。三日后便是大典。”
刘敬天声音发颤:“可是父皇——”
“没有‘可是’。”父皇截断他,“朕封你,不是因你已经觉醒龙魂,也不是因你是嫡长子。只因你……是刘敬天。而你……只需接旨。”
刘敬天沉默了良久,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关节僵硬地、缓缓地再次屈膝,完成了谢恩的礼仪。
“起来吧。“父皇抬手虚按,“你母后……一早便在长乐宫等你了。”
*
刘敬天立在长乐宫主殿门前,迟迟不肯让宫人通报。
这里红墙深瓦如旧,飞檐下铜铃随风叮咚。庭院深处,牡丹正盛放——红如丹霞,白若初雪,香气雍容而沉静。
他指尖一紧,又不自觉地搓起袖口。
宫门忽然从内轻轻拉开。
“天儿!”
母后几乎是奔着冲出来的,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刘敬天全身一僵。原本准备好了一腹请罪的话,却被拥抱的温度堵住了。
他缓缓抬起双臂,轻轻回抱。
这一靠近,他才忽然看见母后鬓边,竟比两年前多了几缕白发。
他动作微微一顿。
母后终于松开,托起他的脸,眼眶泛红:“天儿,你怎么瘦成这样?”
她转头挥手:“把点心拿来,快些!”
宫女呈上食盒。盒盖一开,莲花酥香气轻扬,金黄酥皮层层绽如花瓣,覆着细糖,隐隐带桂花的甜。
“来,尝一口,这是御膳房今早刚做的。”
刘敬天望着那点心,手指微微抬起,又紧攥。
两年前,他最爱这一口。
如今甜香扑面,他却只觉得喉间发紧。
“谢母后。只是儿臣两年来一直粗茶淡饭,这般精致的东西……恐怕一时吃不惯。”
母后看着他攥紧的指节,笑意微微停住,轻声道:
“罢了。先进来,我们里面说话。”
*
内殿温暖宁静,檀香缭绕。牡丹香在窗外微微浮动。
刘敬天盘膝,将面圣之事原原本本说出。
“母后……儿臣辜负了父皇,他却仍要封儿臣为太子……儿臣实在不敢当。”
母后轻叹:“你父皇此意非一日之念。若非太后横拦,你早就是储君。”
“可大曦何时见过一个未觉醒的龙裔太子?”
母后眼神冷了几分。
“大曦传承,何曾只系于龙魂?你父皇体弱,子嗣又少。你二弟资质平庸,又有腿疾。不立你,还能立谁?”
她握住他的左前臂,声音坚定而缓慢:
“天儿,你记住,你是母后亲生,是龙裔,是嫡长子。这些,无人能否认。”
刘敬天怔住。
母后握住的地方,正是他曾以利刃试过之处。龙裔之躯,本就刀剑难伤。可他当时仍不肯罢休,只为确认那沉寂的龙魂,是否真有回应。
他垂眸。
自己以为最隐秘的软弱,在母后眼中,从来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
“喵~”
一声轻软的猫叫划破静气。
“圆圆!”刘敬天眼睛瞬间亮了。
一只三色小猫飞快向他跑来,“扑通”跳上他腿,圆滚滚的身体蹭在他怀里,毛发暖软,带着阳光残余的体温。它一边呼噜一边用头拱他,仿佛在责怪他离开得太久。
母后见状,也露出少见的轻笑:“看来,两年不见,它还是最亲你。”
刘敬天轻抚圆圆,心中压得最重的那块石头似乎被挪开了一角。
“母后,说起二弟,他的腿……还没好吗?”
母后摇了摇头。
“倒也不打紧。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也不妨碍他去封地,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代王了。”
“代王……”刘敬天低声重复着,指尖不自觉收紧。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年——
火光、炸裂声、二弟跌倒在地的影子。
从那以后,拐杖就从来没离开过他。
可如今,二弟却已经先他一步,走出了宫门。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禁感叹。
母后替他理了理肩襟:“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歇下吧。三日后典礼一成,你便可入主东宫。”
刘敬天低头,圆圆已经在他腿上卷成一团,双眼紧闭,耳朵时不时地抽一下。
“母后,儿臣恐怕……暂时起不了身了……”
母后失笑,眉眼间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暖意。
刘敬天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猫毛。
圆圆还是那只猫。
可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人了。
二弟尚能带着腿疾赴封地,他这个即将入主东宫的人,便更没有资格一味躲在羞愧里。
“母后……”他再次开口,抬眼望向母后,“儿臣既受此位,便不会辱没东宫。”
母后先是一怔,眼底似有什么微微一动,随后才缓缓点头。
*
夜深后,长乐宫灯火未熄。内室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上官芮独自坐在案前,手边放着一只朱漆旧匣。
她迟疑了一瞬,才伸手将匣盖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顶小小的金冠。金丝盘龙,纹路精细,只边角处有一道细微磕痕。
她指尖轻轻落上去。
十年前那一夜,长乐宫几乎被翻了个遍,只为找这顶宴前离奇失踪的金冠。
陛下特意嘱咐过,要那孩子戴着它赴宴。
可她那时只顾着赴宴,生怕误了时辰,又被太后抓住错处,便将他留在长乐宫继续找冠。
谁能想到,她回头看他的那一刻,险些成了最后一眼。
上官芮手指微微收紧。
明日,礼部便要送来太子冠服。
这一天,她盼了二十年。
盼他名正言顺,盼他入主东宫,盼他终于不必再被一句“龙魂未醒”压在阴影里。
可如今这一天真到了眼前,她却笑不出来。
东宫是储君之位,也是风口浪尖。
她见过那样的位置如何将一个人推到天下人眼前,也见过再耀眼的人,如何一夕之间被吞没得无声无息。
上官芮闭了闭眼。
旧冠在烛火下静静躺着,小得可怜。
那时候,他才十岁。
如今,却要戴上另一顶,承住天下目光的冠。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只要把他留在身边,便能护他周全。
可她越护,他却越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
这两年来,她夜夜难眠,却连一句劝他回来都不能说。
上官芮睁开眼,烛火轻轻一晃。
白日里那句话,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母后……儿臣既受此位,便不会辱没东宫。”
那琥珀色的眼眸里,尽是稳重。
磕痕上的指尖,缓缓移开。
那孩子和从前一样,龙魂仍未觉醒,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孩子了。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将金冠放回匣中。
明日,总该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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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