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罪不可恕 “你说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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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芸澜看着眼前的太子，心里发堵。
“是啊，小梨她确实病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发高烧。”她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若殿下实在不放心，不如去看一眼？”
太子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一滚，才低声道：“不必。有你照看，便够了。”
萧芸澜心头一刺。
“照看？”她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殿下莫不是忘了，芸澜学医，为的从来不是这个。”
太子抬眼看向她。
“芸澜。”他站起身，语气比方才重了些，“我无意同你争这个。只是此事若传出去，损的是你的名声。你当真要看着旁人拿这个说嘴？”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挡去了头顶一半灯色。槐影落下来，四下忽然显得格外静。
萧芸澜指尖微微一蜷。
“芸澜明白了。”她也站起身，声音微冷，“殿下若无别的事，便请回吧。”
太子拿起那本书，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淑玉阁。
萧芸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唇角慢慢抿紧。
这一回，心里那点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
*
刘敬天走到僻静处，脚下忽然一顿，抬手便撑住了墙。
那一瞬，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燕儿她……真的出事了。
他闭了闭眼，胸口却还是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她一向胆小又谨慎，若不是那晚在太庙里听了他那些话，又怎么会去碰那尊鼎。
到头来，把她逼到这一步的人，竟是自己。
刘敬天慢慢站直身子，回头朝淑玉阁的方向望了一眼。
方才那种情形之下，根本不可能去看她。
去不了她身边，那便……只能去求太祖了。
*
夜里的太庙依旧静得厉害。
刘敬天手中提着灯，绕过那尊侧倒在地的巨鼎，一步一步走到太祖灵位前，撩袍跪下。
灯火轻轻一晃，映得殿中愈发空寂。
“太祖皇帝在上……”他开口时，嗓音已有些发涩，“不肖子孙刘敬天，来向您请罪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冰凉直透骨里。
“燕儿她……不是有意的。”他伏在地上，声音低得发哑，“她不该死……都是孙儿的过错。若真要罚……便罚孙儿。她犯下的罪，孙儿替她担。您要如何罚，都罚在孙儿身上便是……”
他说到这里，喉间哽了一下，额头仍抵着地。
“只求您……放过她。”
殿中仍旧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回响，连灯火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燃着。
刘敬天慢慢直起身，抬头望向那高高立着的木牌，一动不动地等着。
膝下寒意渐深，额角磕出来的痛意也一点点发木。
可殿中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三丈高的灵位立在昏暗灯影里，两侧盘龙低伏，影子投在地上，像在望着他。
却没有一条龙开口。
*
刘敬天睁开眼时，已不在东宫。
四野空旷，天色沉沉压下，脚下尽是干冷的土。远处隐隐有声，低低翻涌，却不知从何处而来。
他还未来得及分辨，头顶忽然掠过一道赤影。
抬头一看，呼吸倏地一滞。
是龙。
那龙通体赤红，鳞光灼灼，盘在昏暗天幕之下，将半边天都映亮。下一瞬，它已猛地俯冲下来，停在他面前，巨大的龙首压得极低，一双血色竖瞳直直盯住了他。
“你当真愿意替她担罪？”
声音沉沉落下，像是直接砸进他胸口。
“愿意。”
刘敬天脱口而出。
那赤龙却没有收声，只盯着他，又缓缓逼近了一寸。
“若代价是……”它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终身不得觉醒龙魂呢？”
刘敬天整个人陡然僵住。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心口。
他张了张口。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赤龙盯着他，忽然笑了。
“果然……”它声音低沉，带着森森寒意，“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那笑声起初并不响，转瞬却荡开去，滚过荒原，震得四野都嗡嗡作响。仿佛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全都在拿那一句话逼他。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刘敬天猛地往前一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要！”
他仰头望着那赤龙，声音发颤：
“求求你……不要——”
话未说完，他全身猛地一震。眼前一片漆黑。
刘敬天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手往身侧一摸，只摸到被褥与床沿。
是东宫寝殿。
方才那一切，只是梦。
可那梦……太真了。
额上一片冰凉，手一抹，尽是冷汗。连寝衣都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坐在黑暗里，胸口起伏未定，耳边仍有那笑声回荡不去。
“你说得出，却担不起。”
刘敬天一下攥紧了被褥，闭了闭眼。
可越是压着那声音，那一句反而越是扑上来。
“……终身不得觉醒龙魂。”
*
热。
好热。
燕儿只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火里，浑身上下都烧得发疼，连吸进嘴里的气都烫得胸口像要炸开。
她吃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四周全是火。
火光红得吓人，就连天也是红的。
她勉强往前挪了两步，腿上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燕儿慌忙抬头，只见血红的天幕下面，隐隐有一道更深的长影掠来掠去，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罪不可恕……”
那低低的一声再次压下来，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
燕儿一下缩起身子，慌忙捂住耳朵，嗓子里却还是挤出了哭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吧……求求你……”
“罪不可恕……”
那一句又一次重重地压了下来，直落在她头顶。
四周的火像是听见了这句话，烧得越发凶了。热浪一阵一阵扑上来，烫得她连眼泪都快流不出来，只能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她闭着眼，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求求你……”
“不光是你……”
那声音忽然一转，压得更低。
“太子……也在……”
燕儿猛地睁开眼。
太子殿下？
她慌忙撑起身，拼命朝四周望去，可映进眼里的还是一片火海，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
“不要……不要伤殿下……”她声音都乱了，“冲我来……冲我来……让我担……我担……”
话音刚落，四周的火忽然动了。
赤焰一圈又一圈绕着她飞快旋转，转眼就把她整个人围在中间，越卷越高，越烧越旺，没一会儿，就直直冲上天去。
太热了。
热得像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生生烧穿。
燕儿再也撑不住，重重倒了下去。眼前越来越模糊，连那片红光都开始摇晃起来。
她蜷在火里，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只能闭上眼，等着那股吓人的热把自己生生吞下去。
可不知过了多久，吸进来的气竟先没那么烫了。
再过一会儿，指尖那股灼痛也松了些。紧接着，压在胸口那股灼烧，也一点点退了下去。
燕儿睫毛轻轻颤了颤，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有光扎了进来，却不是红光。
燕儿又费力地把眼睛睁大了些。
原先绕着她烧的火，竟然全都变成了金白色。那股先前像要把她烧死的热，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只剩一阵暖意，轻轻裹在她身上。
她慢慢撑起身，试探着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面前的火。
指尖才一挨上去，那团金白色的火就“呼”地一下散了。
紧接着，四周的赤焰也像跟着散了气似的，从她身前开始，一片一片退开，转眼就没了个干净。
天地一下亮了。
脚下是一片一片起伏的黄土，头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蓝天。方才那满天的红，竟一丝都不剩了。
燕儿低头摸了摸自己。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连被火燎过的痕迹也没有。
“小梨……”
不知从哪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燕儿猛地抬起头。
怎么会有人唤这个名字？
这声音，不低沉，也不吓人，只是轻轻地从远方飘过来。
“小梨……”
这一回，她终于听出了方向，连忙朝前跑去。
脚下的黄土飞快往后退，眼前的天光也猛地一晃——
燕儿一下睁开了眼。
那片黄土，那片蓝天，都没了。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燕儿侧过头。
是小橘。
再一抬眼，才看见她身后那间熟悉的屋子。一缕日光正从窗缝里漏进来，浅浅落在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