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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等等 “私下议论 ...

  •   刘敬天踏进太庙,脚步一下钉住了。
      那尊千斤巨鼎侧倒在地,鼎身之下,裂纹四散,向四周蔓延开去。

      他站了片刻,才强迫自己定下神,低头细看四周。

      鼎原本所在之处,地上留下了三道短促擦痕,浅浅斜斜地拖出去,正与鼎移开的方向相合。
      这鼎,被人动过。

      他侧过头,低声问身旁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回禀殿下,”那侍卫忙拱手道,“亥时五刻,卑职等正在附近巡逻,忽听一声巨响,赶来时……便已是如此了。”

      “没见到什么人?”

      那侍卫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卑职无能。不过,门外那两人比卑职先到,或许见过什么。”

      刘敬天转身出门,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门外石阶旁瘫坐着两名侍卫,面色灰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他走到二人跟前,蹲下身:“你们看见了什么?”

      其中一人慢慢抬起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直直指向殿中,喉咙里挤出一句:
      “鼎……飘起来了。”

      刘敬天眼皮一跳,又转头看向另一个。

      “飘?”

      那人忙不迭点头,声音发颤:“它、它自己飘的……”

      两人这副模样,不像作伪。可那话落进耳里,仍荒唐得叫人难以置信。
      眼下再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起身欲回殿内,余光却忽地落在门上,脚步一顿。

      那几把新锁,挂的位置歪斜错乱,与先前全然不同。

      他伸手一碰,锁身仍是完整的,锁环也未损。
      指腹在冰冷锁身上顿了顿。
      有人进来过。而且来得悄无声息。

      刘敬天收回手,喉间微微发紧。

      这么大的鼎,谁会冒死来动?
      难道……又是那伙人?

      他转身跨进门槛,重新回到鼎前,半跪下去,将右手按上冰冷地面,闭目凝神。

      亥时五刻……

      下一瞬,回溯而来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鼎……真的在动。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刘敬天呼吸微滞。
      难不成,那两个侍卫说的,竟都是真的?

      可紧接着,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那鼎并非静静悬起,而是在缓缓上升间左右微晃,重心也跟着一偏一移。

      他心口一沉,目光顺势往下压去。

      鼎下竟有一道瘦小人影,身上穿着宫女的衣裳,一头长长白发垂落在背后。

      他的呼吸当即乱了一拍。

      ……是她?
      不可能。

      可那道瘦小身躯偏偏就那样立在鼎下,两臂发力,一点点调整着姿势,竟真将那巨鼎举了起来。起先还有些晃,没多久,已稳稳托过头顶。

      然后,还掂了掂。

      掌心不觉已死死压进地面。
      这……怎么可能?

      那人影举着鼎往旁边挪了几步,殿中却忽地一亮。她身子骤然僵住,猛地回头——

      那张脸,连同那一头白发,顷刻撞进了他眼里。

      真的是她。

      刘敬天猛地睁开眼,身子一晃,整个人顺势跌坐下去。

      “……殿下?”

      耳边嗡嗡作响。那声音连唤了两三次,他才勉强把神思扯回来,撑着身子站起。

      “没什么。”他开口时,嗓音竟有些发涩,“无碍。”

      *

      待太庙内外重新布下守卫后,刘敬天才独自往东宫去。

      夜路寂静,宫灯一盏一盏拖在脚边,影子时长时短。他走得不快,心口那阵乱跳却始终压不下去。

      燕儿……竟把那鼎举起来了。
      她个子还不及自己肩头,手腕又细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闭了闭眼,步子却没有停。

      初见时,她能隐去身形;后来又能与他一同回溯;而今夜,她竟又生出这样一身骇人的怪力。

      她……到底是什么?

      他甩开头,像要把这刚冒出的念头甩出去。

      可不过又往前走了几步,另一道念头更快、更狠地撞了上来。

      她碰了鼎。
      亲手碰的。

      刘敬天脸色微变,脚下猛地加快,朝淑玉阁方向奔去。

      可才转过前头那道弯,脚步便硬生生顿住了。

      淑玉阁门前,正有一队守卫换班。甲叶相碰,灯影晃动,把门前照得毫无藏身之处。

      他站在暗处,呼吸急促,掌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子时了。
      这时候过去,别说进不去,连解释都解释不清。

      他立在原地,许久未动,末了才将那口气生生压回去。

      ……只能等到明日。

      *

      次日,刘敬天踏入太庙时,便觉出几分异样。
      殿中工匠仍各自忙着手里的活,眼神却都躲着他,低低私语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真切。他走近时,那些声音便自觉断了,只剩锤凿木石的闷响零零落落地回荡在殿中。

      刘敬天并未理会,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向主梁下方新架起的木架。
      那根梁,总算能动了。

      可那鼎——

      他侧过头,望向殿中那尊仍旧侧倒在地的巨鼎。地砖砸裂了还能补,可这鼎若不能在端阳前复位,后头牵出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鼎旁,钱公公同两位小太监正蹲在地上,时而凑近细看,时而以手中小槌轻轻叩击鼎壁,侧耳辨音,神情颇为凝重。

      刘敬天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下。

      “如何?”

      钱公公抬起头,忙行了一礼,眉间虽未完全舒展,语气却松了几分:“回殿下,奴才细细查过了,鼎身并未开裂,音色也还稳,应是无损。”

      刘敬天胸中那口气,这才稍稍落下。
      鼎若真坏了,端阳祭祀便不是太庙修缮失当那么简单了。

      “只是……”钱公公忽然顿住,身子往鼎底偏了偏,像是又瞧见了什么,“殿下,您看这儿。”

      刘敬天顺着他所指望去。
      鼎底朝外的一面,竟隐约刻着几道不大寻常的痕迹。

      他俯身凑近,凝神细看。

      不是纹路。
      是字。

      这鼎年头已久,但底上八个字的一笔一画,都还分明:

      “九龙归位,天下一统。”

      钱公公看了半晌,迟疑道:“殿下……认得这字?”

      “太祖年间的篆文。”刘敬天直起身,眉头已缓缓蹙起,“刻在鼎底这种地方,实在古怪。”

      钱公公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低声道:“此事恐非奴才所能擅断,须上报寺卿,请他定夺。”

      刘敬天点了点头:“去吧。”

      钱公公领命,带着两名小太监匆匆退下。

      远处仍有工匠敲凿木头,一下一下闷闷传来,反倒衬得那鼎底八字越发刺眼。

      刘敬天独自站在鼎前,目光落在那八个字上,久久未动。
      可看着看着,眼前浮起的,却是昨夜殿中的另一幕。

      黑暗里,那道瘦小的白发身影立在鼎下,双臂发力,将那千斤重物一点点举起,稳住,然后轻轻一掂。

      刘敬天喉间微微发紧,脚下已几乎要转出门去。

      “殿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刘敬天脚步一顿,回过身。
      一名工匠正立在不远处,神色小心,拱手道:“殿下,洪大人今日可曾来过?小的这边还有几处地方拿不准,想请他过目。”

      洪大人。
      刘敬天微微一愣。

      今早鼎倒一事刚传开时,洪柳来过一趟,却只看了两眼,便吩咐众人先修主梁。临走时似乎说了句什么,语速极快,他并未听清。
      之后,便再未露面。

      刘敬天朝殿外望了一眼。
      日头已渐渐升高。

      “未曾见过。”他淡淡开口,“你先去做别的事。待洪大人回来,再请他定夺。”

      那工匠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刘敬天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尊侧倒的巨鼎上。
      袖中那只手不知何时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太庙这边,不能再出差池。

      他立在原地。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将那股立刻往淑玉阁去的冲动一点一点按回去。

      只能再等等。

      *

      晚膳时分,萧芸澜坐在案前,眉间一直紧锁,怎么也松不开。

      徐嬷嬷刚从偏殿用完膳回来,正撞见御膳房的几个太监提着食盒,灰溜溜地从主殿退出来。

      “郡主,这么快就用完膳了?”她上前问道。

      萧芸澜“啪”的一声,将手掌狠狠落在案上。

      “这群狗奴才,当真放肆!”她声音一扬,“私下议论殿下的事也就罢了,居然连‘德不配位’这种话都敢说出口!真当我萧芸澜是聋的么?”

      徐嬷嬷忙劝道:“郡主若是不悦,斥他们几句就是了,何苦连饭都不吃了?”

      萧芸澜冷哼一声。
      “宁可少吃这一顿,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她寒声道,“若是淑玉阁的人,早拖下去打了。”

      她说着,将手臂一抱,胸中那股火却仍压不下去。

      连御膳房那些太监都在嚼舌根,可见“太庙凶兆”一事,已在宫里传得不像样了。
      她早想去东宫问个明白,偏偏淑玉阁门前那两个侍卫守得严实,叫人半步都迈不出去。

      就在这时——

      “太子殿下到!”

      萧芸澜几乎想也未想,提起裙摆便往院中去。徐嬷嬷见状,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她上前行礼,抬眼时,一眼便瞧见殿下衣襟微乱,像是匆忙换上一般,心里不由微微一沉。

      还未来得及细想,他已挥退左右,拉着她往槐树下坐去。

      “芸澜,你……还有别的关于瘟疫的书么?”

      萧芸澜微微一愣,面上却只笑了笑。
      “殿下……是上回那几本里,没找到什么线索?”

      他低着眼,沉默了一瞬,才道:“上回借的,多是如何诊治瘟疫。至于何时何地起过瘟疫,却没什么记载。”

      萧芸澜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
      “殿下稍候,芸澜去去就回。”

      她回到主殿,自案上取起那本《瘟疫史记》,手指掠过封面那方旧旧的梁王府印记,才转身折回院中。

      可等她捧着书回来时,石桌旁却已不见人影。

      她抬眸一扫,才见他立在槐树另一侧,正朝四下张望,连她已经走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她停在身后,他才忽然转身,身子明显一紧。

      “殿下是在找什么?”萧芸澜问。

      “没找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就是……随意看看。”

      萧芸澜瞧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将书递了过去。
      既已决定信他一回,面上便该信得住。

      “上次是芸澜疏忽,竟忘了还有这一本。”她含笑道,“殿下要找的东西,兴许就在这里头。”

      他接过书,道了声谢,却仍站着没动。

      半晌,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那个……你宫里,不是该有四名宫女么?怎么少了一位?”

      萧芸澜看着他,心头那点方才压下去的疑意,又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

      “殿下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淑玉阁的宫女来了?”

      他干笑了一声。
      “我哪里是关心宫女。只是……你这里若少了人,岂不是怠慢了你?”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勉强。
      萧芸澜却只当没听出来,面色不改地道:
      “说来也怪,那宫女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忽然说病就病,到现在还下不来榻。”

      话音刚落,他神色便陡然变了。
      “……病了?”他声音发哑,“你说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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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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