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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万莫怪 “你今日魂 ...
回到东宫时已近子时,刘敬天却毫无困意。
他独坐在书房案前,自袖中取出那枚圆形铁片,移到灯下细看。灯火一晃,铁片上那道刻纹便浮了出来。
那图案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异鸟,曳着长长尾羽。羽毛刻得极细,一缕一缕分得清楚,偏偏尾端与翼缘处又都微微翻卷,凌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张扬。
铜钱大小的一块铁片,竟刻到这般地步,自不会是什么随手把玩的零碎之物。更何况,那黑衣人偏偏将它带在身上。
他将铁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终究看不出更多端倪,索性“啪”地一声扣回案上,抬手按了按额角。
目光落向案角那封压了两日的信。
他拿过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前几行不过是验伤的老话:钝器伤、头侧淤血……就连“经脉骤停”四字,也不出他所料。
他目光掠过去,直到最后一行,才忽然停住,身子也不自觉地往案前倾了倾。
“筋骨强健,虎口生茧,似常年习武;然宫中宿卫点册无缺,此人非侍卫。”
纸页在他掌中微微绷紧。
不是侍卫。那便是宫外的人。
宫外……
念头才起,脑海深处忽然有什么轻轻一震。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宫墙。”
那声音来得突兀,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旧雾。
十年前的阴影,竟在这一瞬间被轻轻掀动了一角。
早在那时候,宫外的人便已盯上了他。
刘敬天神色微凝,随即将那点翻起的旧影压了下去。
玉碟所外拦下的刺客,如今也知是宫外来人;而今夜所见那一掌劈裂主梁的黑影——
手法利落,进退有序,与先前如出一辙。
若说这是巧合,他第一个不信。
他重新捡起那枚铁片,再次端详。
鸟纹振翅,尾羽低曳。
初次看像个装饰,但现在看来,更像是某种相沿已久的记号。
若太庙的黑衣人身上带着它,那前两次,是否也有同样的痕迹?
只是当时,未曾察觉?
刘敬天将信纸重新折好,与那枚铁片一并纳入信封,置于案上,缓缓压在太子印下。
灯火微颤,印玺的棱角将信封压得平整无声。
既然黑衣人连太庙都敢动手,他也不必再等。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先露败势。
*
同一夜,淑玉阁的灯火,一样久久不熄。
萧芸澜撑着眼,逐页翻过那本《瘟疫史记》,直到那一行字落入眼底——
“……至承瑞元年正月二十八日而止,其后疫势旋消。”
承瑞元年。正月二十八日。
她盯着那日期,慢慢将书合上。
那日他来借书时的神色,此刻想来,未必有什么不妥。
倒是自己,这几日翻来覆去的那份疑心——
萧芸澜垂下眼,将书搁在案中央,指尖无意间拂过封面上那方梁王府的旧印。
这书,是爹爹当年亲手交予她的。
若真借了出去……
念头刚起,自己倒先轻轻笑了一下。
相识九年,连这点信任也拿不出来么?
她将书留在案上,伸手吹灭了灯。
*
次日晚膳时,燕儿独自坐在食案前,仍像往常那样小口小口地嚼着蒸馍。
只是这一回,她心思早已不在饭上。
那个叫“鼎”的东西,明明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却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散不去。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骤然落下,惊得燕儿猛一抬头。
小橘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她身旁,正偏头瞧着她。
“没、没什么。”燕儿低低应了一声,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蒸馍。
“还说没什么。”小橘哼了一声,“你今日魂儿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燕儿只顾低头嚼着,并不接话。
小橘也没再追问,只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两个核桃大小的陶丸,在掌中慢慢盘弄。那是她歇息时常拿来解闷的玩意儿,燕儿见过许多回。
“啪嗒”一声。
其中一枚忽然脱了手,骨碌碌滚进食案底下。
燕儿想也没想,伸手便托住案边,将整张食案抬了起来。
“不可!”
小橘一声低喝。
燕儿浑身一僵,食案悬在半空,稳稳停住。小橘赶紧俯身把那枚陶丸捡回锦囊里,这才抬眼看她。
待那食案重新落地,小橘先朝窗外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斥道:“上回怎么同你说的?若方才叫徐嬷嬷瞧见,你要如何解释?”
燕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这力气,我以后不用了。”
“倒也不是叫你从此都不用。”小橘见她这副模样,语气也缓了几分,“只是这东西,平日绝不能乱使。真要用,也得等到万不得已、人命关天、四下无人之时,才用得。”
燕儿抬眼望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收拾碗筷,谁也没再多说。
*
夜深后,燕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始终合不上眼。
小橘的话像根细线,牵着她的心思,往一个地方拽。
万不得已……人命关天……四下无人……
紧接着浮上来的,却是昨夜太庙里,太子殿下站在鼎前那副样子——眉头紧锁,神色沉沉,像被什么事压得喘不过气。
堂堂太子,居然愁成那样。
若只是小事,他又怎会如此?
燕儿睁着眼望向窗纸外那一层模糊夜色,胸口一点点发紧。
若是现在过去……或许还来得及。
她翻身坐起,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身形一晃,便隐去了踪迹。可手才碰上门闩,动作却又停住。
若是乱碰那鼎,明日……自己是不是当真就活不成了?
昨夜太子殿下说起太祖时,神情那般郑重。那鼎,毕竟是太祖皇帝亲手铸下的,岂会与寻常铜铁一样?
她站在门边,一时不敢再动。
片刻后,燕儿从腰间摸出那块玉佩,握在掌心里。
玉是温的。
太子殿下已帮过她许多回,自己又与他……那般牵扯不清。若她明明有一身力气,却连试都不肯试一下,那她成什么人了?
更何况,温夫人生前也说过,这世上许多“遭天谴”“触忌讳”的话,多半是唬人的。
燕儿抿了抿唇,将玉佩重新收好,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外头无人,这才一把拉开门,闪身而出。
*
一路潜到太庙,燕儿刚想上去开门,却立刻止住了脚步。
殿门前竟又添了好几把新锁,在夜色里沉沉垂着。她绕着太庙飞快转了一圈,果然别处也都封死了,只剩正门这一条路。
静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走了上去。
她回到门前,双手握住一把锁,轻轻一拧。锁环应声而开。一把,又一把。
门刚推开一道窄缝,她便侧身闪了进去。正待反手掩门,才猛然想起——没有带灯。
燕儿在心里暗暗懊恼,只得将门虚掩着,留下一线细得可怜的月光,只照亮巴掌大一块地。再往里,仍是漆黑一片。
她只好蹲下身,一点点往前摸索。
双膝与手掌贴着冰凉的地砖缓缓挪动,四下静得吓人,仿佛整座太庙都在屏息看着她。燕儿越往里爬,心跳越快,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忽然——
“铛!”
手背猛地磕上什么坚硬之物,震得她指骨发麻。
燕儿一下缩回手,屏住呼吸,半晌才重新探过去,小心摸上那东西的轮廓。
竟然……是温的。
明明坚硬如铁,摸上去却没有铁器该有的冷意。表面凹凸起伏,尽是复杂纹路,再顺势往上摸,竟高得远远超过她肩头。
燕儿心口狠狠一跳。
……真的是它。
她愣了一瞬,随即一股寒意从背后猛地窜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阵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压下去,这才把两只手重新贴了上去。
可才一碰上,心里又蓦地一虚。
这毕竟是太祖的东西,就这么碰了,是不是太冒犯了?
燕儿僵立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摸索着在原地跪了下去,朝着灵位大致的方向小声开口:
“那个……太祖爷爷……”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嘴,赶紧改口:
“太祖皇帝陛下……请恕奴婢冒犯……您的孙子如今有难,只有挪开这鼎才能救他。您大人大量,千万莫怪,莫怪啊……”
她低声念完,四周仍旧死寂一片。
没有异动,也没有什么天雷落下来。
燕儿这才慢慢站起身,再次将双手抵上鼎侧,试探着一点一点发力。
鼎身才挪开寸许,地上便猛地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下子传开,听得她头皮都麻了。
燕儿整个人瞬间绷住,连气都死死憋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才推了这么一点,声响便已大成这样。
若再继续往前挪,怕是连半个皇宫都要听见。
她僵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手却还死死贴在鼎上,半晌都没挪开。
要想把这东西悄悄挪走,根本不可能。
她闭了闭眼,终于把那口一直悬着的气慢慢吐出来,随后重新睁开。双手顺着鼎身往下摸,一直摸到底面。
既然挪不走,那……就只剩这一个法子了。
*
“砰砰砰!”
急促的叩门声骤然撕破东宫夜色。
刘敬天蓦地睁眼,硬生生把自己从困意里扯了出来,披衣起身:“这么晚了,何事?”
门外那太监声音发颤,几乎说不成句:“殿下……太庙的鼎……它、它……”
刘敬天神色骤变,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鼎怎么了?”
那太监喉头滚了滚,终于吐出一句:
“鼎……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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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