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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大家伙 “这力气, ...
次日清晨,刘敬天立在太庙门前,目光缓缓掠过殿宇。
距太子册封典礼不过半月,太庙却仿佛比上次更显陈旧。
殿顶几片瓦已然错落残缺,春雨过后,檐角仍垂着未干的水痕。
殿中空无一人,连最轻的脚步声,也在殿宇间回荡得分外清晰。
他跪下,望着那一排排灵位,低声喃喃:
“列祖列宗在上,我刘敬天无能,年已弱冠,却迟迟未能觉醒龙魂。还望先祖垂示迷津。”
他缓缓叩首三次,一次比一次慢。
再抬头时,那尊立于殿中央的巨鼎,正静静矗在灵位之前。
昨夜,他曾振作过。
可一夜思索之后,却仍绕不过那道难题——
龙魂,究竟该如何觉醒?
若只是靠刻苦修炼,那龙魂早该在伏牛山觉醒了。
思绪一晃,便回到两年前那一日。
*
伏牛山木屋中,他背对师父而坐。师父将手掌按在他背上,内力缓缓探入经脉。
片刻后,手掌移开。
老王爷眉头紧锁。
“师父,如何?”他转过身,急声问道。
老王爷没有回答,只静静坐着。良久,才缓缓摇头。
刘敬天心中一沉。
“难道我……根本就不是——”
“敬天。”师父终于抬头,声音沉稳,“你放心。你确是龙裔,这一点,老夫可以断言。只是……”
“只是什么?”
老王爷向窗外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才缓缓开口。
“只是你这龙魂……似乎过于强盛。要令其觉醒,恐怕……并非易事。”
他说得断断续续,仿佛每个字都在细细斟酌。
刘敬天闻言,当即跪地叩首。
“师父,无论多难,敬天绝不退缩!还请师父示下修炼之法!”
老王爷连忙将他扶起,叹息一声,捋了捋胡须,又望向窗外。
“既然你有此志,那老夫毕生所学,自当倾囊相授。”
*
刘敬天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那双手,历经两年练剑、攀岩,早已布满茧痕。可他本该拥有的神力,却始终未曾显现。
难道真如师父所言——
龙魂未醒,只因它太过强大?
还是……自己仍不足以承受它?
那他到底……还差在哪里?
正当他沉思之际——
“吱呀——”
太庙大门忽然被推开。
刘敬天回头望去,一名老太监正欲踏入殿中,一见他,顿时慌忙跪倒。
“奴才该死!不知太子殿下在此,惊扰了殿下!”
刘敬天打量了他一眼。这太监面生得很,身后还跟着一队人,各自抬着漆箱。
“无妨。”他站起身来,“公公是……?”
“回殿下,奴才姓钱,乃太常寺掌礼太监。今日奉陛下之命,前来为端阳祭祀预备祭器。”
……端阳祭祀?
刘敬天心中一算日子。
不知不觉间,已是四月下旬。端阳祭祀,的确该开始准备了。
“既是奉父皇之命,倒是孤打扰了。”他向侧旁让开一步,“钱公公请便。”
钱公公谢恩起身,便开始指挥身后众人。
只见一件件青铜祭器自漆箱中取出,众太监执布细细擦拭,动作井然有序。
钱公公展开礼簿,低声清点:
“簋六……豆八……爵十二……”
“哎呀!”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一名小太监脚下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险些一头撞在巨鼎的鼎足上。
钱公公立刻合上礼簿,大步过去训斥:
“怎么如此毛躁!那可是太祖圣物!若是碰着了,岂不要遭天谴!”
小太监吓得连连磕头,钱公公又训斥几句,这才作罢。
刘敬天走到方才跌倒之处,低头一看。
青砖之间,裂出一道不浅的缝隙。
想来方才那小太监,是被此处裂缝绊住了脚。所幸他身形矮小,若再高几分,只怕早已撞上那尊巨鼎。
太庙屋顶瓦片已破损,如今地面又裂开一道——
“钱公公。”他唤道,“此处裂缝,是何时出现的?”
钱公公上前看了一眼,面露难色。
“回殿下,这个……奴才也说不清。太庙乃皇家圣地,平日少有人至,也只有祭祀之时才会热闹些。像这样的裂痕,想来已非一两日了。”
刘敬天抬头。
目光越过巨鼎,落在后方最高处那块木碑之上。
太祖皇帝灵位。
难道只有祭祀之日,人们才会想起祖宗?
他又环视四周。
梁柱漆色斑驳,灯影昏暗,殿中处处透着岁月遗落的痕迹。
若太祖尚在,断不会容太庙如此败落。
忽然间,一道念头闪过。
既然太庙年久失修,何不趁端阳未至,将其修缮一番?
刘敬天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下,您这是……?”钱公公忙问。
“孤去见父皇。”
他淡淡一句,脚步未停。
走出太庙时,日光正好。
殿外几个宫人正低头扫地,竹帚拖过石砖,沙沙作响。
刘敬天脚步忽然一顿。
那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三日前那一夜——
暗巷之中,一柄扫帚忽然自黑暗里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黑衣人后脑。
当时来不及细想。事后却是玉碟失守、修复、懿旨、药汤……一桩接一桩压下来。
几日下来,他竟一直没有问过她。
刘敬天垂下眼。
那一夜,她站在暗处,连一步都没有往前走。
她那样怕被人发现,却还是出了手。
片刻后,他敛住思绪。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太庙梁柱已见腐朽,屋顶瓦片亦多处残缺。端阳将至,若不及早修缮,祭祀只怕难以周备。
他转身,大步向宫城深处走去。
若此事能成,不仅能为祖先保住几分体面,或许……
也能替自己争回几分储君应有的体面。
*
淑玉阁今日来了个大家伙。燕儿在院子里扫地时,总忍不住抬眼瞧它。
那东西铜色发青,宽得像口水缸,却浅得多,边沿还刻着一圈圈花纹,密密麻麻。
说它是盆,却比盆厚重得多——四个太监抬进来时,脸都涨得通红。
说它是锅,底下却没有灶,还得把干草点着丢进去烧。
那器皿里的烟慢慢散开,留下一股淡淡的苦味,像药,又像烧焦的草。
搬它来的太监低声同郡主说了一大堆话,她只听清了“端阳节”和“梁国习俗”这两个词。
“看什么看?!”
燕儿吓了一跳。徐嬷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声音又尖又利。
“那是郡主祈平安用的!离远点!别让郡主沾上你那一身晦气!”
燕儿赶紧低下头,攥紧扫帚,往边上挪了挪。
徐嬷嬷走远后,她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架着它的木架,好像……有点歪?
“小橘,去把香炉边上擦干净。”徐嬷嬷吩咐。
小橘应了,端来水盆,先把旁边的灰扫开,又蹲下去,细细擦那半人高的架腿。
木架又往一边歪了歪。
那大铜器跟着轻轻一挪。
小橘低着头,仍在擦。
这么重的东西,要是砸下来——
燕儿胸口猛地一缩,身子已经冲了过去。
“咔嚓!”
木架一侧的两条腿猛地断开,整座架子往同一边塌去。那沉沉的铜器顺势往下滑——直直朝小橘压去!
小橘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头尖叫一声——
可落下的——
只是些碎灰,飘落在她肩上。
她愣愣地睁开眼。
头顶那口大香炉,停在半空。
一个瘦小的白影站在下方,双臂托着它。
烟还没散尽,她的脸平静得很。
平静得不像刚刚救了人。
燕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把香炉放到地上,蹲下去扶人。
“小橘姐姐,你没事吧?”
小橘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里又惊又乱。
燕儿咬了咬唇。
糟了。
“小橘姐姐,”她压低声音,“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徐嬷嬷的声音。
她手持木棍快步赶来,一眼就看见倒塌的木架,香炉落在地上。
还有那个白发丫头。
“你个贱丫头!”徐嬷嬷指着燕儿骂,“不是让你离远点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不是的,嬷嬷!我——”
“闭嘴!”徐嬷嬷厉声打断,“一天不收拾你,你就不长记性!”
说着,她举起木棍,重重朝燕儿挥下。
小橘僵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院子里只剩下一声声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主殿的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过了一会儿,徐嬷嬷像是出了气,扔下木棍。
“给我去墙角跪着!没我的话,不许起身!”
她又拍了拍小橘的肩。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这丫头的活干完!”
燕儿浑身疼得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撑起身子。她低着头,只能从眼角瞥见徐嬷嬷和小橘走远。
她一步步挪到墙角,慢慢跪下。眼眶热了,她赶紧攥紧衣裙,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至少……小橘姐姐没事。
只是——
她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
燕儿这一跪,便跪到了天黑。
院子里一点点暗下来,灯火次第亮起。徐嬷嬷却始终没再露面。
膝头早已失了知觉,饥饿一阵阵往上顶。她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就在身子发虚时,背后有人轻声唤她:
“小梨?”
她猛地提起精神,回头。
是小橘。
“起来吧。要就寝了。”
燕儿试着起身。
才一动,双腿骤然一软,整个人直往前扑去。
腿僵得发紧,仿佛不是自己的。
那人连忙上前,一把托住她。
燕儿被扶着,费力站直。脚下却虚浮得厉害,身子晃了晃,险些又跪回地上。
对方松开手,转身便走。
燕儿扶着墙慢慢站稳,刚想跟上,忽然觉得怀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低头——
一块蒸馍。
白白的一团,还带着点余温。
想来是方才扶她时,悄悄塞进来的。
她愣了一瞬。
白日里挨打时,那人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原来……
“小橘姐姐!”她追上两步。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燕儿双手捧着那块蒸馍,小声道:
“谢谢你。”
她垂下眼。
“不用谢。”她声音很轻,“就当是……还你的。”
燕儿把馍揣回怀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对方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
燕儿怔住。
小橘顿了顿,才继续道:
“你那力气从哪来的,我不会问。也不想问。宫里生存,本就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看了燕儿一眼。
“不过——”
“不过什么?”燕儿低声问。
“这力气,能不用就别用。”小橘语气更低了些,“若叫徐嬷嬷知道,怕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燕儿心口一紧,只能点头。
“嗯。”
两人各自回屋。
*
夜里,燕儿缩在被窝里,小口小口啃那块蒸馍。
馍已经凉了,还有些发硬。可嚼在嘴里,却格外踏实。
自打进了淑玉阁,这是头一回,她觉得这里不全是冷的。
可那句话,却一直在心里绕。
——能不用,就别用。
她慢慢嚼着。
若再有人像今日那样险些丧命,她真能当没看见?
可若出手……
后果会是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最后一口馍咽下去,肚子总算不再空得发疼。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浣衣局那一幕忽然冒了出来。
那天低着头搓衣裳,只不过稍一用力——
“咔嚓。”
搓衣板就在手底下断了。
当时,她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只能赶紧把断掉的木板收起来,低着头继续洗。
金姑姑后来瞧见了,也只说搓衣板太旧,训了她一句便作罢。
燕儿扭头望向旁边的木榻。
今日——小橘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隐身还能躲。回溯也不常用。
可这力气……
说不准哪天,就会自己窜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指尖绕着一缕白发。
这头发,本就惹人议论。
再加上这些——
若被人发现了,会不会也把她……当成怪物?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双金色的眼眸。
这世间,恐怕只剩下太子哥哥,看她时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可他也说过——他们刘家的祖宗,个个都有异能。
而她——
一出生,就被抛弃。
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难道真要一辈子藏着?
若只能藏着——
那她这一身怪力,又是为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刘敬天:师父真好,教了我那么多东西,还从来都不会对我撒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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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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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