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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亲自动手 “你的心意 ...

  •   东宫清晨,刘敬天捧着粥碗坐在案前。米香虽浓,却尝不出滋味。
      勺子在碗中轻轻起落,人却早已心不在此处。

      昨日离开太庙,他径直入宫求见父皇。没想到话还没说完,父皇当即允下。路上准备的那一大番说辞,倒显得多虑了。

      而今日巳时,便要与将作监丞商议太庙的修缮方案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节外生枝。

      他却全未察觉,粥已一勺一勺见底。

      “殿下……”身边突然有人呼唤。

      刘敬天这才回神,目光转向案边立着的程祥。

      “该撤了。”程祥小声提醒。

      他低头一看——碗已空了。

      而案上那一盘盘蒸饼和小菜,却一筷未动。

      按宫中祖制,皇子用膳只可食五分饱。
      粥既已尽,余下的菜便都要撤去。

      他眉头微皱,放下碗,挥了挥手。身边的宫人立即开始将那一盘盘菜装回食盒中。

      目光落在那盘凉拌笋上,停了一瞬。
      昭阳城一带本就不多产竹子,更何况现在已经开始入夏。这样的春笋,怕是要等到明年了。

      案上瞬间变得空荡。
      案角那封信,此刻格外醒目。

      昨日父皇将此信交给他时,说是仵作的尸检结果。

      他刚伸手去取,却又停住。
      那黑衣人的身份,只得暂且压下。

      巳时前,他还要去一趟淑玉阁。

      太庙一旦动工,未必还能抽身。
      那些话,不能再拖了。

      *

      淑玉阁里,萧芸澜迎着晨光,夹起一片凉拌笋,轻轻咬下去。
      她闭上眼,细细咀嚼着。

      笋肉清脆,带着一点淡淡的回甜。虽不及梁国春笋那般鲜嫩,但在昭阳城这样的北地,这个时节还能吃到新笋,已算难得。

      就在她夹起那最后一片笋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萧芸澜呼吸一滞,连忙放下筷子,快步迎了出去。

      行礼的动作依旧端庄从容,可嘴角却还是忍不住轻轻上扬。

      她抬起眼。
      太子气色平稳,神情如常,连步子都没有半点迟滞。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龙裔之躯,本就不易受伤。
      可担心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

      刘敬天立在院中,目光先在四周扫了一圈,这才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芸澜……”他慢慢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芸澜一怔。
      殿下刚进门,便要与她私下说话?

      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都下去吧。”她稳住语气吩咐。
      今日一大早便是好事连连。看来昨日徐嬷嬷口中那些“晦气”“凶兆”,果然只是多心之言。

      众宫人依次退下。
      唯独那个“小梨”,离开时脚步似乎慢了一瞬。
      萧芸澜眼角余光掠过,却没有说什么。

      待院中彻底清空,两人这才走向院里的槐树,在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

      她原以为他会立刻开口。
      可刘敬天却迟迟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他一紧张,便会这样。

      良久,他的目光才落在院中央那只仍缓缓冒烟的香炉上。

      “离端阳节还有半个月,你就已经开始烧艾草了?”

      萧芸澜唇角微扬。

      “若是在往年,自然不用这么早。只是近日宫中不太平,便借着家乡的习俗,先驱一驱晦气。”

      刘敬天看着她,神情里透出一丝意外。
      “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的吗?况且……这个香炉,比往年那个小了不少。”

      “习俗灵不灵倒不打紧,只要能为殿下尽一份心意就好。”
      萧芸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至于香炉嘛……往年那个大的,昨日刚压坏了一个木架。我想了想,这般沉重的器物,日日点着也未免铺张,所以今早便换了个小的。”

      刘敬天点了点头,却又下意识搓起袖口来。

      萧芸澜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轻轻一笑。
      他果然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殿下今日大驾淑玉阁,”她故意打趣,“该不会只是来看香炉的吧?”

      他一听,立刻松开袖口,干笑了一声。
      “自然不是。今日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些事……”

      萧芸澜静静坐着,眼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

      “不知……你对大长公主的事迹,有多少了解?”

      ……就问这个?
      她微微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太子今日的举止,着实有些古怪。

      片刻后,她只轻轻一笑。

      “殿下,你我相识九年,又有婚约在身。”
      她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洞察。
      “究竟是什么事,让殿下在芸澜面前,也如此难以启齿?”

      刘敬天低下头。
      “那我就不瞒你了。”

      接着,他将那夜遇刺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芸澜越听,眉心越紧。
      到最后,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芸澜,你说,那被涂抹的三页,到底有什么玄机?”

      萧芸澜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既然何大人说无关紧要,陛下也不知其中内情……”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那这件事的要害,恐怕并不在那三页。”

      “你也是这么想的?”刘敬天立刻抬头。

      “只是直觉罢了。”她淡淡道,“不过看殿下方才的神情,想来……殿下自己已经想到答案了。”

      刘敬天点头。
      “当日,我查到一些可疑记录,当晚他们便动手。两件事未免太过凑巧。更何况,我查玉碟也不是一两日,若真有什么要隐瞒,他们早该出手。”

      “既然殿下已有判断,”萧芸澜望着他,“为何还要特地问我?”

      他笑了笑。
      这一回,那笑意终于真正落进了眼底。

      “这件事,可是困了我许久才想通的。”
      他看向她,语气很认真。
      “可你,却一下就看出异样了。”

      萧芸澜低下头,心中暗暗自喜。

      刘敬天继续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才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也就心安了。”

      萧芸澜微微一愣。
      “心安”两个字,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几日前送过的礼物。

      “对了,殿下……那盒安神香,可还好用?”

      “什么安神香?”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住。

      刘敬天先是愣住,片刻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神情忽然慌乱起来。
      “哦,你说的是……那盒安神香啊……”
      他语气古怪,“是……是挺香的。”

      萧芸澜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用过就直说,何必这样。”

      刘敬天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本想再说两句,却发现自己竟一点气也生不出来。

      “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便不计较了。就当……是我送错了礼。”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那盒香,她可是认真挑了许久。

      “芸澜……”
      刘敬天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一下。
      “日后,我一定常来看你。”

      萧芸澜只觉得耳根忽然一热。
      九年的情谊,终究还是有分量的。

      刘敬天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巳时还有要事,先走了。”

      萧芸澜起身行礼,一直目送他走出淑玉阁的大门。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宫人重新出来后,她吩咐再往香炉里添些艾草。
      淡淡的苦味很快弥漫开来。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甜得很。

      *

      刘敬天快步赶到太庙时,一名官员已候在阶下。

      那人看上去已近不惑之年,手中握着一卷图样,衣摆沾着些灰土。脚边放着几样营造用具——一把木尺,一只墨斗,还有半卷尚未收好的丈量绳。

      见他来到,那人立刻俯身行礼。
      “臣洪柳,参见太子殿下。”

      “洪大人可是将作监丞?”

      “正是。”

      刘敬天心中略感诧异。
      巳时方至,此人却像是已在此处忙了许久。

      他将这点疑问暂且按下,抬手示意洪柳起身。

      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洪柳已从衣襟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呈上。
      “臣已仔细查看过太庙,将可修缮之处一一列作清单,请殿下过目。”

      已经……查过了?
      先是父皇当即允准,又是洪柳提前备好清单——这一回太庙修缮,似乎顺利得有些出奇。

      然而,当他展开那张纸时,脸上的笑意却顿时淡了下来。

      整整一页纸,写得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十行。

      刘敬天自上而下细看。
      房顶、梁柱、地砖、台阶……几乎将整座太庙的构造尽数列在其中。
      太庙……竟已破旧至此?

      “如何,殿下?可还算详尽?”洪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刘敬天合上清单,神色已恢复平静。
      “洪大人,离端阳祭祀不过半月。”他缓声道,“可否择出几项要紧之处,务求祭祀时外观得体?”

      洪柳微微一怔,旋即干笑两声。
      “殿下若只求祭祀体面,其实不难。”他说,“重新上漆,再换几处破瓦,三日之内便可焕然一新。臣敢担保,绝不误事。”

      刘敬天轻轻摇头。
      “万万不可。”他的语气不重,却极为坚决,“若只做表面工夫,岂非对先祖不敬?”

      洪柳沉默片刻,眼珠一转,又露出笑意。
      “既然殿下如此看重,那不如再添几项?”

      他伸手指向清单。
      “房梁加固,下沉柱脚托换,再将台基排水重修。这三样若一并动手,再配合补漆、换瓦,若无意外,半月之内应可完成,也可消除太庙几处隐患。”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
      “若殿下日后还想再行整修,待端阳祭礼过后,再另行请旨便是。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刘敬天沉吟片刻。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日那小太监跌倒的情景。

      他抬手,在清单上一处轻点。
      “地砖裂痕,也须修补。”

      洪柳垂眼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一瞬。

      “怎么,可有难处?”刘敬天问。

      洪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
      “没有,没有。只是……这几项叠在一处,已是半月之内能承的极限。若中途再遇雨水——”

      “孤意已决。”
      刘敬天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就这些,一项不许少。”

      他说罢,将清单递还给洪柳。

      随后卷起袖口,正欲俯身拾起地上的墨斗与木尺,却被洪柳慌忙拦住。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

      刘敬天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细绸织成的太子常服。
      “也是。”
      他将袖口重新放下。
      “大人稍候,孤去更衣。”

      洪柳刚松了一口气,身子却又骤然绷紧。
      “殿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刘敬天已转过身去,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无妨。”他说,“太庙修缮既是父皇亲授,孤理当亲自动手,方能向先祖尽一份孝心。”

      洪柳一时无言。
      他站在原地,只能目送太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刘敬天步伐并不轻松,却始终没有迟疑。
      既然所定工程已是极限,往后便不容有半点差池。
      唯有如此,他在参政之路上,方能争得一线立足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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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