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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迷香 “那几页既 ...

  •   夜风刮过宫墙,衣袂猎猎作响。

      刘敬天胸口一阵闷痛,却不敢稍缓脚步,足尖点地,身形疾掠,紧追前方那道黑影。

      方才屋檐之上,他已逼近那人,一掌推出,却被对方抬臂挡下,紧接着拳脚相交数招。

      交手间,他察觉自己出手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那一瞬的迟滞,被对方抓住,一脚当胸踢中,随即抽身远遁。

      连日翻检玉碟的疲惫,终究还是渗进了筋骨。

      他咬牙提气。前方那道黑影在宫墙巷道间纵跃如鬼魅,身法利落得不似寻常刺客,可偏偏……不回头,不缠斗,只一味往偏僻巷道深处掠去。

      前方巷道越发幽深,宫灯稀疏,连巡夜脚步都听不见。

      不对劲。

      刘敬天足尖一点,正要借力跃上檐头截其去路——

      “唰!”

      一把扫帚自暗影中横飞而出,贴地疾扫,直取黑衣人小腿!

      黑衣人反应极快,足尖一点,整个人腾起半尺,险险越过。

      ——而那扫帚竟在半空硬生生一顿,随即毫无预兆地折返,直直朝他后脑横击而去!

      黑衣人刚落地,尚未来得及借力再跃,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后脑被扫帚结结实实砸中。

      他闷哼一声,身形失衡,重重向前扑倒。

      扫帚“啪”的一声跌落在地,静止不动。

      刘敬天心头一震。

      扫帚怎会自己飞来?

      念头只一闪,那黑衣人已单手撑地,眼看就要翻身跃起——

      就是现在!

      刘敬天身形骤起,如离弦之箭疾射向前,趁对方重心未稳,一记侧踢狠狠扫向其太阳穴!

      “唔!——“

      黑衣人一声呻吟,头颈猛歪,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青石地面。

      刘敬天趁机一膝压在他腹部,双手揪住其衣领,将人提起半寸,喝道:

      “说!是谁派你来害孤的?!”

      那张被面罩半遮的脸在月光下显出几分狰狞。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竟然没有半分慌乱。

      只见那双眼睛弯起,笑意森然,像两道细缝。

      “你可别咬舌自——”

      话音未落,黑衣人右手猛然抬起,双指并拢,狠狠切向自己颈侧要穴。

      刘敬天伸手去抓,却已迟了一瞬。

      黑衣人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松软。

      刘敬天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滑落在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片冰凉。

      “太子哥哥?”

      一道极轻、极怯的声音,从拐角阴影里飘了出来。

      刘敬天蓦然抬头。

      燕儿扶着墙,探出半边身子,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她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嘴唇微微发抖,却仍轻声问:“你……你还好吧?”

      “没事。”刘敬天起身,朝她走去,“你怎么会——”

      “太子殿下——!”

      后方巷道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喊。

      他回头一瞬。

      是侍卫。

      再转回来时,拐角处已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把孤零零的扫帚,倒在那副尚未冷却的躯体旁。

      他立在原地,沉默地看了那扫帚一眼,又望向燕儿方才站立之处。

      ……是她。

      胸口的钝痛,似乎轻了些。

      “殿下——!”

      侍卫们奔至巷口,见太子无恙,纷纷跪倒:

      “卑职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刘敬天敛去眼中情绪,转身淡声道:“罢了。此人方才在玉碟所外意图行刺,被孤截住,却自行断脉了。”

      领队侍卫上前,扯下黑衣人面罩。月光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无人认得。

      “送去仵作处。”他顿了顿,“仔细验。”

      尸体被抬走,巷中只剩两名侍卫留守。“殿下,今夜凶险,卑职护送您回东宫吧?”

      “不。先回玉碟所。孤还有——”

      刘敬天话音未落,忽然僵住。

      玉碟所。

      出来追人时……门未关。

      方才那人不恋战,只逃,自尽得又那般干脆。

      莫非……

      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他猛然转身,衣袍翻飞,朝玉碟所疾掠而去。

      *

      回到玉碟所时,门前灯火通明。

      侍卫围得严严实实,见他疾步而来,齐齐让开一条道。

      “出了什么事?”他声线绷得极直。

      “回殿下,卑职巡逻时……见门开着……”侍卫跪倒,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进去时……已是这样。”

      刘敬天推门而入。

      下一瞬,脚步顿住。

      层层叠叠的卷册在地上堆积如山,书架东倒西歪,像被一场无声的风暴洗劫过。他日日伏案、逐页摩挲过的那一隅,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他闭了闭眼。

      中计了。

      那三个字在脑中刚落下,喉咙便开始发干。

      胸口方才那一脚的余震,忽然清晰起来。

      “咚!”

      一拳猛地砸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砚台内的墨汁微晃。

      墨汁?

      他离开前,砚池分明已干。

      新墨尚浓——
      有人坐过这里。

      呼吸在胸腔里沉沉撞击。

      他俯身,捡起一本散落的线装册,翻页。再捡,再翻。纸张翻动声急促而凌乱。

      终于,在书堆底处,指尖忽然触到一抹湿意。

      他低头。

      书侧染着新墨。
      心口骤然一沉。
      他将那册子翻开。

      一整页,被浓墨彻底覆盖。墨迹尚未干透,边缘还在往下一页缓缓渗开。

      视野猛地一暗。手颤了一下,书便从指间滑落。

      几日未眠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反噬。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殿下……”有人小心地唤。

      “出去。”声音低而稳。

      侍卫们面面相觑,仍不敢迟疑,纷纷退下。门扉合拢,声音一下子被抽空。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肩线才缓缓落下一分。

      他缓缓吸气,再吸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然后走到屋中央,单膝跪下,掌心贴地。

      视野沉入黑暗。回溯之力开始流转。

      画面里,他推门而出,脚步匆促,未曾回身。

      片刻后,阴影里走出另一道身影。那人同样穿着夜行服,进门极轻,动作熟稔,径直走向书架。

      他取下三册,带至案前。从怀中掏出净瓶,拔塞,将墨汁倾入砚池。

      就在他蘸笔、翻页那一刻——

      画面倏地断裂。

      少了那份共鸣,这股牵引时光的力量,就只能到这里。

      刘敬天睁开眼,胸腔起伏不定。

      三本。

      不是随意。

      是有目标的。

      他立刻起身,在满地书册间翻找。

      很快,在书堆底部,又找到两册同样被墨浸染的卷宗。

      他抱着那三册,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念头却飞快转动。

      烛泪顺着烛身滑落,在铜盘边缘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痕。

      这时,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有迷香!快退开!”

      迷香?

      刘敬天猛地推门而出。

      巷口灯火摇晃,一名侍卫正跌坐在地,面色青白,额角沁出冷汗。其余人纷纷掩住口鼻,后退数步。

      “怎么回事?”

      “回殿下……卑职方才在窗下查探,发现地上有一根异香……”另一名侍卫急声道,“他不知是何物,凑近闻了一下——”

      话未说完,那倒地的侍卫已彻底昏厥过去。

      刘敬天目光一沉,循着众人避让的方向看去。

      窗根下,静静躺着一截尚未燃尽的香管。香头暗红,细烟袅袅。

      空中的甜腻气味极淡。若非贴近鼻端,几乎察觉不到。

      他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截香管,仍有余温。

      刘敬天抬眼。

      窗纸上,那个边缘焦黑的小圆洞仍在。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那截自窗纸外探入的物什,尚未看清,外头已有人影掠动。

      下一瞬,他便推门而出。

      黑衣人见他前来查看,仓惶逃走,竟未来得及取走。

      胸口那阵寒意再次漫上来。

      原来,一切从那一缕细烟起。

      而且还是……一样的手法。

      迷香。引人离开。武功高深的黑衣人。

      十年前的生辰夜晚,在记忆深处悄然拼合。

      指节一点点收紧,却忽然停住——

      他垂下眼,迫使自己不要往下想。

      “可有抓到什么人?”他问。

      侍卫低头,“回殿下……未曾。”

      “搜!“声线陡然上扬。“全宫搜查!出了这等大事,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侍卫神色为难。

      “殿下……此令……需陛下或太后……”

      话音未尽。

      手背青筋浮起。怒意几乎冲破喉咙,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若真要全宫搜查,那必是钟鼓齐鸣,宫门尽闭。

      此刻动静一起,内殿必不能安。

      呼吸渐渐平稳。

      “罢了。”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克制。

      “都退下。留两人。”

      他转身回屋。

      地上散落的书册仍在,墨迹仍未干。

      屋内灯火通明,却比方才更冷了。

      *

      刘敬天暗自生出几分悔意。

      他交代得很清楚——各宗支按序归位,不得错乱。可这两个侍卫不是将册子塞得歪斜,便是顺序颠倒,放上去又取下来,来回挪换。

      本想开口斥责,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连日奔忙,方才又追人动手,胸口隐隐作痛,肩背沉得发坠。他已无心多言,只得跟在后头,一册册挪正。

      “咚。”

      一摞书被重重按在架上。

      刘敬天额角微跳,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轻些。那可是宗谱。”

      话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怔。

      ……这句话,像是何大人才会说的。

      见那侍卫吓得连连赔罪,他摆了摆手:“放好便是。”

      屋中灯火将影子在书架间拉得细长。耗费了许久,玉碟终于归回原位,书脊整齐如初,仿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多谢二位。”他唇角略动,语气周全,却不带半分热意。

      侍卫退下,门合拢。屋内只剩灯火与他。

      寅时更鼓远远敲响,沉沉地落进夜里。

      烛火又矮了一截。

      他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三本被毁的卷宗上。灯下的墨迹尚泛着微光,像一块未愈的伤。

      原本以为,今夜整理完便可回东宫歇息。谁料又起波折。

      若明日何大人推门而入,看见这三本卷宗——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指腹带着微凉。

      手从眼角放下时,已落在第一本卷宗上。

      他翻至被涂抹的那页,合上眼睛。

      脑海里一页页翻过这几日看过的卷宗。名字、世系、旁支迁徙……线索纷杂,一时间竟抓不住头绪。

      纵然他记忆过人,可连续数日几乎不眠不休,哪怕再清晰的笔迹,也像被雾气蒙住。

      若此刻王良佐能端一碗奶茶进来……

      可今夜,只有他自己。

      他提笔蘸墨,从前一页开始,缓缓抄写。笔锋落下,熟悉的字形在纸上重现,像是给记忆铺了一条路。

      写到第三行时,笔尖突然悬在纸上。

      那一瞬,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缓缓浮起——

      想起来了。

      笔速渐快,墨迹一行行铺开。那被墨压下的字句,被他一笔一划夺了回来。

      最后一字落定,他缓缓放下笔。胸口那股压抑,终于松开。

      不过如此。

      迷香也好,涂抹也罢——终究是小觑了他。

      他垂下眼,看着那页重新成形的字。

      烛焰低低摇曳。

      他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而,当目光落回那页卷宗时,那抹笑意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太祖九世孙,西域支脉。家世平平,记载简略。

      他盯着那一页,久久不移。

      ——仅此而已?

      眉心渐渐拢起。灯影在墙上轻轻颤动。

      这一夜,还远未结束。

      *

      当夜,御膳房后的暗巷静得连风声都细。

      一盏宫灯隔着墙角透出微光,照出一道瘦长的影子。

      眉骨深陷的太监执着拂尘,立在墙下,背脊笔直。

      脚步声极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入巷中,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

      “高公公,”那人压低声音,“一切已按计划行事,毫无意外。”

      高公公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

      “签簿,可看清了?”

      “看清了。太子亲笔落名,绝不会错。”

      巷中静了一息。拂尘在他指间微微一转。

      “侍卫们可曾起疑?”

      “未曾。”黑衣人顿了顿,“纵有疑心,他们也无从着手。”

      夜色仿佛又沉了一寸。

      “嗯。”高公公声音低缓,“明日,主子自会有赏。你那位兄弟的家人……也有人照应。”

      黑衣人额头贴地:“多谢公公。”

      他迟疑片刻,又低声道:

      “只是……另有一事,请公公示下。”

      “说。”

      “太子已经动笔修复。是否……还要再进去一次?”

      拂尘垂落,轻轻压在袖侧。

      “不必。”高公公语气平稳,“让他修。”

      黑衣人不解:“那几页既已毁去,难道……不是为了让他找不着?”

      那太监轻笑,尾音冷得发硬。

      他缓缓转过身来。灯影映在他脸上,眼窝阴深。

      “那几页……根本不值一提。”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

      “重要的是——”
      “要让太子以为,它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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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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