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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曦龙裔谱 “谋害孤, ...

  •   “王大伯,”刘敬天刚从那股冷颤缓过神来,“您没记错?当真是四月初七?”

      王良佐失笑:“殿下,这种日子,我怎会记错?先帝驾崩,举国同哀,那一日宫中钟声几响、何时停歇,我到如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敬天垂下眼,视线在案上几行字间缓缓停走。

      “可按宫规,”刘敬天语气平稳,“帝崩之后,宫中须禁食三日。若是那几日要羊奶,倒也说得过去。”

      王良佐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怪就怪在这。”他压低声音,“那封信,是辰时送到我手里的。可先帝……是酉时驾崩的。”

      话落,屋内静了一瞬。

      刘敬天喉间一紧。

      王良佐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而且这羊奶,一要便是一整年。然后,说断就断了。”

      一年。

      刘敬天的目光微微发直,脑中却飞快掠过一连串画面——冷宫、夜半、避人耳目递送的瓦罐。那样的数量,那样的时日,绝非为了一两日应急。

      可若真是给一个孩子……燕儿又为何执意说是“五月初七”?

      “那一年,”王良佐继续道,“我是东躲西藏、如履薄冰,才把东西一日一日送进去的。”

      刘敬天抬眼看他:“王大伯冒了如此风险,想来,与冷宫那位娘娘并非泛泛之交。”

      王良佐肩背一僵,随即苦笑:“殿下恕罪。冷宫之事,向来是宫中忌讳,老奴……不敢多言。”

      刘敬天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追问。

      “既如此,”他说,“便到此为止吧。”

      他端起案上的奶茶,饮尽后将空碗放下。清香仍在,却已觉不出滋味。

      *

      次日,阳光透入玉碟所的高窗,被格棂切得细碎,落在案上层层叠叠的卷册上。书页翻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却都刻意压得很低,仿佛谁也不愿惊扰这些记载了数代人的名字。

      刘敬天在案前翻过那最后一页。他提笔,将那一个名字记下,随即合上玉碟。墨迹尚未干透,笔锋却已稳稳收住。

      清晨时,献州官府的回信便已送达。信中所述,与他推断的并无二致——刘博幼时确有乳名“刘大宝”,只是改名之后,官府未能即时报备,这才在宗谱中留下了错漏。

      他将那封信放回一旁,目光落在自己整理出的那份名单上。纸张被翻阅多次,边角已有折痕,其上所列之人,皆与刘博相仿:已至成年,却尚未婚配。

      这样的人,最容易从宗谱中滑落。地方官府只在婚嫁、生子之时才会重报名籍,若多年无事,卷宗便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名字、籍贯,甚至生死,都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偏离原本的记录。

      刘敬天抬手,将那份名单压平,心口却并未随之松快。

      刘博的案子,算是有了交代。可他真正想找的那个人,却依旧被隔在宗谱之外。

      无论是十八年前的四月初七还是五月初七——那段时日内出生的宗室女眷,或在外郡,或早已远嫁,无一人与昭阳城有半点交集。

      线索至此,如坠雾中。

      他将手边玉碟一一挪开,案上只余一册。

      那本册子的书脊略旧,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翻过,却又并不常用。刘敬天将它移到面前,翻开。

      所录之人,皆是皇室直系。

      他的目光顺着行列往下走,很快便停在自己的名字上。名讳之后,本该接续的详录却戛然而止,只留下了一行墨色略浅的小字——

      龙裔事,详载别册。

      那一行字写得极轻,却在纸面上生生留下了一道断口。

      “何大人。”刘敬天抬头唤道。

      屋内另一端,何大人正将一排书册码齐,闻声停下动作,应了一声。

      “此处所言的‘别册’,指的是哪一册?”

      何大人走近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稳:“回殿下,是大曦龙裔谱。”

      这几个字落下,周遭的翻书声仿佛慢了一拍。

      刘敬天的手停在案沿,抬眼看了他一瞬。

      “可否取来?”

      何大人略一迟疑,才道:“殿下,此册……需得签领。”

      刘敬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取过签领簿,在案上铺平,提笔落名。笔锋落下时,墨迹缓缓洇开,他停了一息,才将笔提起。

      何大人双手接过簿册,转身离去。

      过了片刻,他折返回来,怀中抱着一只木匣。

      那木匣并不起眼,却分量不轻,落在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匣上铜锁古旧,锁孔幽深,像是许久未曾开启。

      何大人取下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铜锁滑落。

      匣盖开启,一册书静静躺在其中。深色锦缎包裹其身,金线绣出的龙纹盘踞其上,线条内敛,却自有威势。

      “殿下请过目。”何大人低声道,随后回到了书架边,继续将书册排齐。

      刘敬天将册子取出,双手稳稳托着,置于案上。他整了整袖口,这才掀开第一页。

      这纸质,比玉碟更厚,墨色更深。

      其中文字记载,与他自幼读过的史书大致相同。历代龙裔的名讳、生卒、功绩,一一在列,笔法严谨,没有半分赘述。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每一页末尾,那单独列出的一行字上。

      出生异象。

      那一行字,跟随在每一个名字之后,像是早已写定的注脚。

      他翻过数页,找到“刘鸿渐”。

      册中所记:晴空无云,却忽降甘霖,江河水涨。

      师父的御水之力,早在他出生时就已晓谕天下。

      那一行字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什么。

      他加快动作,翻过一页,原以为会看到自己的名字——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刘昀晟。

      指尖在半空中顿住。

      这一页上的字,比前后都要少。

      只有出生年月,卒年。再无其他。

      没有生母出身,没有出生之地,也无封爵记载,就连“出生异象”,也空着。

      空得扎眼。

      刘敬天将目光移向卒年。

      立元二十年。比他出生,早了四年。

      他看着那行年寿,目光微微一滞。

      龙裔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历代先祖多寿逾七十。可此人……只活了短短二十载。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页轻轻翻过。

      至少此刻,一个逝去多年、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人,还不必深究。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目光一行行往下移,像走在一条熟悉的归家小径上,直到——

      “诞于北郊行宫。”

      小径戛然而断。

      他怔住,头不自觉地往一侧偏了偏,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行字看得更分明些。

      北郊……行宫?

      可母后从未提过。

      而下一行,更是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出生异象:瘟病退散。

      他全身僵住,死死盯着那四个字,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

      历代龙裔的出生异象,无不是雷动风起、山河呼应。偏偏到了他这里,却只留下了这样一句——平静得近乎寻常。

      行宫。瘟病。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并列,却无从拼合。

      眼前突然有些失焦,他这才将册子合拢。金线龙纹在光下闪过一瞬,随即被锦缎重新覆盖。

      连日翻检,精神早已绷到极限。虽是白日,刘敬天仍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他抬眼看向何大人。

      那位鬓发尽白的老人仍背脊笔直,目光清明,正将案旁的书册一一归整,摆放得分毫不差,动作从容而有序。

      “何大人,”他随口问了一句,“您……不觉得累吗?”

      何大人头也未抬,只答道:“玉碟乃皇室根本,老臣岂敢懈怠。”

      “可您年事已高,”刘敬天又道,“何不在府中颐养?”

      话音未落,何大人已抬起头来,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殿下此言差矣。”

      他语气不重,却极为笃定,“宗正卿一职,关乎宗法传承,岂能因老臣一己之便而轻易更替?殿下可知,延和五年……”

      何大人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机关,旧例、宗法、祖制、一桩接一桩地讲起来,滔滔不绝,一时半刻无法停下。

      早知如此,方才那句话,实在不该问。

      刘敬天抬手扶额,面上仍维持着聆听的姿态,心思却早已飘远。

      龙裔谱中那些异常,仍在他心底盘桓不去。

      *

      同一夜,亥时已过。

      燕儿依着规矩,与其他宫女一道上了木榻,帐影低垂,殿内很快静了下来。

      可她却依旧睁着眼。

      那一夜被徐嬷嬷撞破的惊悸,像一根细刺,至今还扎在心底。事后想来,背脊仍旧发凉——若当时稍露慌乱,此刻的她,恐怕已不在淑玉阁。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温夫人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越是被人盯上,越不能露怯。只要站得住,说得通,哪怕理由勉强,也能争出一线生机。”

      从前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才懂,那是她老人家以毕生宫闱阅历,为她一寸一寸铺出的退路。

      而太子哥哥——
      就连他,在这宫里行走,也要时时戴着面具。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燕儿唇角不由得弯了一下,却很快又敛了回去。

      往后,她免不了要与太子哥哥在御花园见面。

      可那条路,不能总指望旁人无意引她。

      上一次,她便因没能及时赶回,险些露出破绽。若再有下一次……

      她欠太子哥哥的,早已还不清了。纵是如此,也绝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燕儿悄然坐起身,隔着窗棂看了一眼——外头无人。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她心里已有了底。

      她屏息,隐去身形,踏入沉沉的夜色。

      宫道依旧空阔,但这一次,檐下悬挂的宫灯不再令她畏惧。她将自己溶入墙根的暗影,步履轻疾。

      穿过狭窄的巷道,绕过几重宫门,虽仍走错了两处岔路,终是摸到了熟悉的方向。

      当荷塘清冷的水气混着夜色拂面而来时,她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原路折返——

      “站住!”

      一声厉喝,如刀般劈开沉寂的夜空。

      燕儿骇然止步,后背紧贴上冰冷的宫墙,心跳如擂鼓。她屏息四顾,却不见半个人影。

      “谋害孤,还想跑?!”

      是太子哥哥的声音! 那声音里的惊怒,像冰锥直刺耳膜。

      谋害……孤?

      有人要杀太子哥哥?!

      这念头炸开的瞬间,远处屋顶已传来拳脚相交的闷响。她猝然抬头——

      檐脊之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人,身形与太子哥哥极为相似;另一人,却只剩下一道浓墨般的黑影,轮廓模糊,却
      来势凶猛。

      下一瞬,黑影狠蹬在对方胸口,借力倒翻下檐。太子哥哥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旋即追了下去。

      燕儿转身便跑。

      “快来人啊!”

      太子哥哥的声音再次传来,惊怒之中压着一丝急迫。

      燕儿朝着声音来处狂奔。她此生从未跑得这样快过,胸口像被烙铁灼烧,呼吸碎在风里,却不敢稍停。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巷道,直到在一处岔口前,双腿发软,才不得不扶住墙壁剧烈喘息。

      就在这时,左侧巷道,骤然响起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她骇然扭过头——

      那道割裂夜色的黑影,正不偏不倚,朝着她隐身伫立的方向,挟着风声,疾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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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外华侨新手作家,中文水平有限,还请大家多多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目前更新频率为周更,每周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发布,一直写到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08/31更新:已恢复周更。多谢大家耐心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