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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生人勿进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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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在陆地上慢慢蠕动着的动物们，在近处却变得无比敏捷凶残。森森的眼光和爪尖都透着原始的兽性。它们在墙下拱动着，仰望着，跳跃着，一团团簇拥着，拥挤而渴望着。
张着的大嘴里，贪婪地等待着撕裂筋骨，吞噬血肉。
BK17也森森笑着，拧着那只不幸落网的獾，走到了屋顶边缘。
只见他的背影挺直着，像是月下的刽子手，在地上那群耸动的野兽里投下庞然大物般狰狞的阴影。
阴影里他一只手保持着提着的姿势，另一只手上拿着那把刀，轻轻地抹了一下——
野兽群里溅出无数圆点，不知是影子，还是那液体本身。
然后那只巨手轻巧地将这块猎物投入了窗户之内。
狼獾们即刻躁动起来，不知是互相挤压还是太过激动，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轰！
脚下库房的大门终于被它们突破，獾们鱼贯而入，串串涌入，一个个背上的毛亮得像在流动。
看着它们前赴后继地涌进了库房，BK17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接过杨递过去的一个□□，悠悠点燃了。
然后从猎物进去的窗口，再次哗地投了进去。
同时大叫一声：“就是现在！”
BK17率先从屋顶一跃而下，轻松落地。他转头看了一眼杨，没做任何停留朝着入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杨看着那个背影，手在微微颤抖。
他转身却朝屋顶的另一边跑去！
一声巨响！
窗户里迸发出熊熊火光！
他看着离地几米高的地面，一闭眼，一咬牙，跃了下去！
他尝到了血腥味，牙齿扎进了嘴唇，他挣扎着爬起来，转身看见身后的梯子上挂着几只獾。
他开始逃，拖着一条腿，不知是在奔跑，还是在跳跃，像是一种可笑别扭的动物。
他朝着与BK17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是一种奇异的预感。
他们送他来这里，绝对不是看他演什么生存大戏，也绝对不是看他沿着出城的方向顺利出城——
最重要的是——他已不知道自己的理由，生存或者离开，这三个方向对他来说都是相同的。
也许他只是突然决定不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跑了。
这时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大吼，身后又是一声爆炸的巨响，BK17似乎又使用了□□。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在这大路上奔跑着。
人、野兽、库房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忽然，他身子一趔趄，一阵气流猛烈地把他扑倒了。
他一时根本爬不起来，只觉得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贯穿了整个人，耳朵嗡嗡作响，脑内一塌糊涂。
天空瞬间被照得如血明亮。
他挣扎着转头看了一眼，库房处火光冲天，飞溅出的火花，散落四周。
库房里的汽油被点燃了。
随之被终结的还有无数变异的动物。
他终于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然后抬眼就看见BK17站在他旁边，脸色从未像现在这般惨白如纸过。
他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被炸晕了。
“不是幻觉，”BK17按住他，“那条路，走不通了。”
他还是惊疑不定地看着BK17，那个人的脸上汗水与焦灰纵横，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
BK17只是凝重地指着他们的右侧树林方向：“你看。”
他看见树林在晃动，剧烈地晃动，可是风现在正在转小。
然后他看见了人影！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三三两两的，步伐厚重，身材臃肿，好像罩着厚厚一层什么。
是人影！可是杨没有激动，反而一种惊心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他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在颤抖、在恐惧。
“我们听见的嚎叫，不是来自野兽，”BK17仍然牢牢指着那个方向，“来自那些东西。出城的方向，都是那些东西。”
然后BK17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前方这条道路，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你还隐瞒了什么？”
声音像刀，架在杨的脖子上。
“直觉。”杨觉得自己已快站不住。
“跑！”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已来不及说服BK17，他一道命令，整个人已经又一次行动起来。
无论多剧烈的活动之后，他都像是还有无穷的精力。
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然而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BK17在杨的视线里也越来越小。
杨恍惚间都快忘记自己在哪里，也快忘记自己刚才在树林里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人。
他以为自己要永无止尽地这么跑下去了。
前面那个人突然一下子在视线里消失了。
杨又跑了两步，停了下来。
刚才还似乎有着无穷精力的BK17不是消失了，而竟然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杨隔着几步远看着倒下的BK17，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喂！”他只能这么叫了一声，然后迅速警惕地左右望了一下。
獾们大多被解决在了库房，而那些人影般的东西听BK17描述应该很众多，但是从刚刚树林里的情况看来，他们行动得并不快。
也许可以停一下。
他慢慢靠近倒下的BK17。
滋滋，滋滋。
通讯器发出了什么声音。
他看不见BK17的脸，却听见有喃喃的声音。
他轻轻俯下身，只听见他在重复着：“紧急呼叫BK01，这里是BK17……紧急呼叫BK01……”
“喂，你——”杨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了BK17的手臂上。他才看到，那件军装背心裸露出的手臂上，有三道血痕，如今已是高高肿了起来，变得十分狰狞可怕。
这是……
他想起BK17在库房里留下的那具尸体，又想起BK17频繁挠手的动作。
“也许什么时候，你，我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脑中忽然警铃大作！他正想后退一步，那道人影却已经像矫健的铃鹿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猛扑向了他！
咽喉被死死扼住了！
杨伸手抵抗着，然而这具久经沙场的，健壮的身躯远不是他所能抵御的。
他看见BK17的脸，这，还是正常人类的脸吗？
他整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言语已无法描述出这个人，这张脸带给他的冲击。
“你、你……”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还是你吗？”
这是他今天问过的最愚蠢的一个问题。
BK17没有任何回答，慢慢朝着他张开了嘴吧，喉咙里发出的是“嘶嘶”的野兽般的鸣声。
杨感到自己快无法呼吸，脸开始发胀，他一只手抵着BK17的胸膛不让他靠近，脑子以残存的意识指挥着另一只手四处摸索。
这还是刚才那个不顾一切求生的人吗？
他抽出了这个人保留至最后的防备——
砰！！
杨瘫倒在了地上，那个身躯也沉重地压在了他身上，他能感到热滚滚的液体在自己的胸膛上蔓延开来，黏腻的感觉遍布全身。
只剩下手还因为巨大的后座力在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他拿着那把枪，也像拿着自己最后的防备，从那个人身下爬了出来。
他咬牙摸走了BK17的另一个宝贝，那把锐利无比的刀，他把这两样东西，紧紧握在手中，然后呆呆地看着BK17，直到他又渐渐听到不远处那种低低的嘶鸣。
最后，杨把枪郑重地放在了BK17的手上。
他又开始了自己颠簸的征程。
现在唯一支撑着他的想法，竟然只有：前方是什么？这样一个问题。
他现在一手拿着两瓶□□，一手拿着那把刀。兜里还揣着从BK17那儿摸来的打火机。这就是那个男人剩下的所有价值了。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他一路却没有再遇见什么凶残的动物，也许动物都被身后的BK17吸引了过去，也许他们只是畏惧着什么……城里的什么……
直到，他看见了一道阴影组成的墙。
不，一道绵延的，高高的，铁丝网。
杨到达了旅程的终点。
铁丝网上挂着反光的标牌。
上面几排文字，长得依稀就是BK17所说的乌克兰文的样子。
他再往下看，忽然，看到了英文。
杨竭力在自己模糊的意识间搜索着这几个英文的意思，可是自己的脑袋却没有多余精力让自己拼凑几个单词。
铁网没有给他任何进入的空间，他整个人靠在铁丝网前，开始用那把刀一点一点地割着。
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刀再锋利，到了他手里，就像到了一阵风的手里，割什么都软绵绵的。
仿佛有一点累了。杨拔开其中一瓶□□，把里面的汽油围绕自己和铁丝网，大大地淋了一圈。
他点燃了火，自己坐在火堆中间。
火光映着他的脸颊，杨眯起了双眼，这一刻他只觉得有些惬意。
然而杨也只微眯了这么一瞬间，趁着火光还燃烧着，他把刀在火上漂了一漂。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他的本能促使着他，大脑还有点残存的运作，然而心已经不知死在了途中哪个地方。
杨用刀割开了绑着大腿的袖子。
他把另一边袖子也撕下来，咬在了嘴里。
他抬眼望了一下这片茫茫荒野，库房那边的火光也在远远地跳动着，空气里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
这仿佛是他的最后一眼，然后借着火光，照着他血迹斑斑，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他狠心用力剜下一刀。
一声沉痛的闷哼。
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手却没有停止。
咯！
一个金属状的东西弹跳到了地上。
他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气，闭着眼睛沉沉倒在铁丝网上。
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杨又意识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
“活着……”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词语。
视野里的天色，竟然开始明亮起来。
然后他记得自己单腿站了起来，又沿着之前的地方淋上一圈汽油。点着了，然后他趴在铁丝网上，又开始一刀一刀地割着。
这种像是无意义的举动，却成了他最后的信念。
身后忽然传来了低低的嘶吼。
他迅速转身看了一眼，远处似乎有什么循着他的血迹来了。
火围绕着他跳跃着，不知还能照亮这张面庞多久。
他只好加快了切割的速度，手紧紧地抓着铁丝网，刀和铁丝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他听到了像是人的脚步声。
他再次转过头去，那些东西离他已经这么近了！！
因为天色稍微明亮，他渐渐能看清这些“人”了。他们的体态确实能够称之为人，衣衫褴褛，头发长而蓬松，遮住了脸。然而那奇怪而扭曲的行路方式，张着的嘴里流出的涎液和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嘶声都让他不寒而栗。
杨只能用力，再用力！
无论这道网的背后是什么，他只要能过去……
他已经能看到自己割出的一个小小的洞，他能斜着穿过自己半边身体了，于是他就着这样的姿势，继续割着。
余光里那些怪物隔着火向他伸出了枯槁的手，长长的指甲上不知是血迹，还是泥土。
“天亮了……”杨看着远方日渐明朗的天空，那是黎明到来的象征，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都痛。
手扣在那个标牌下面，正对着那个英文单词“forbidden”。杨像是满足了似的，闭上了眼睛。
火渐渐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