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4、三、无人禁区 “

　　“杨，OK，”BK17收回自己的手，“你放心，我的枪没有必要再对准你，但是你要想活命的话，最好跟我合作。”
　　杨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几乎埋进了阴影里。
　　BK17耸耸肩，索性把枪收回到腰间：“夜间活动的动物还有很多，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去西北角的柜子上找几个空瓶子过来。”
　　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下，杨终于再次借助那根管道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看着杨一瘸一拐地扶墙朝着库房的另一头走去，月光在地上投下的阴影里渐渐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迹，BK17抿紧了嘴角。
　　很明显，跟这个中国男人合作只是权宜之计，他没有为他的枪伤做任何处理就是最好的证明。杨的伤口自己处理得很糟糕，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都可以让他命不久矣。不过，在这有限的时间内，BK17可以利用他帮自己接通回程的联络。
　　他眯缝着眼睛看着杨的背影，喃喃说：“留着那颗子弹……绝对不是因为，你有任何威胁……”
　　但是……BK17眼神忽然闪了一下，他一下子注意到，渐渐从阴影里走到月光下的杨的左手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条长长的玻璃片。他紧紧握着，锋利的那面反着光。
　　这应该是他从刚才窗户碎片里捡起来防身用的。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求生活力的人，却总是会在一声不吭的时候让BK17感到惊讶。
　　BK17若有所思地转回那辆汽车，从后腰摸出一把虎牙MT继续在上面挖掘他的材料。
　　等杨提着几只空瓶子，慢慢地往回搬时，只见地上已经乱七八糟地扔着电线，一小块一小块的橡胶，拆下来的电瓶，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只剩露出的半个脑袋在车前座上攒动。
　　听到脚步声，那个人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线。
　　“呸，”他把线吐出来，“这玩意儿太老了，杨，你是搞什么的？”
　　杨放下瓶子，有气无力地靠在了车上：“广告。”
　　“广告？！”BK17仰头大笑了起来，“除了耍嘴皮子功夫你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用？！*的！”
　　他大步从车里跨了出来，手上那把刀随手唰地插进了汽车前盖。
　　他看到杨被这刀惊人的力度震动了一下，摸着刀柄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的宝贝儿，无坚不摧的宝贝！”
　　“现在要怎么做？”杨显然对武器一窍不通，没有再多关注，把目光投回地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
　　“我做几个□□，你负责戒备，”BK17提起那把虎牙MT，在手上转着，又想起什么，叮嘱了一句：“你记着，这个库房有三个门，一个是你刚才去过的西北方向的门，一个是你背后那个方向的门，这个门的旁边应该还有一道车库的门，供车出入，这三个方向你都好看着。当然，脑袋上那排玻璃也别忘了。”
　　杨转身看了一圈，只看到月光之外一片黑漆漆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把问题压了回去。
　　这将是个残酷难熬的夜晚，杨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尖都攥得发白。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声音，BK17不知怎么用刀打开了旁边密封的汽油桶，只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满意的一声感叹。接着开始倒腾汽油和一些奇怪的液体，嘴里开始哼起了陌生的小调。
　　杨的眼睛在三个方向之间转了又转，目光转回了地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声：“这里的动物……很有攻击性？还有，地上那个……是人吗？”
　　“嗯啊，”BK17忽然又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你完全不知道你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啊！知道这写的什么意思吗？”
　　他举起一个瓶子，上面印着一排文字。杨凑近了看了下，摇了摇头。
　　BK17笑着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哈哈！”笑罢脸色却又沉下来：“但我知道这是乌克兰文，你现在在乌克兰首都基辅以北的切尔诺贝利隔离区，一个……有些历史和传说的地方。”
　　杨皱起眉头，似乎完全联想不到任何和乌克兰或者切尔诺贝利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就连欧洲，都是他从未踏足过的遥远的大陆的另一端。
　　BK17似乎感觉有些痒，挠了挠手臂：“86年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和我都应该还只有这么点大……这里，BO-OM！”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一下子凑到杨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在讲述一个秘密：“那个核电厂，就离这里不远……你在顶上的时候一定见到它了，只是不认得罢了。”
　　杨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却是黑压压的天花板。
　　“你瞧，那些让动物开始疯狂的微粒现在也都在我们的身体里面，呼吸里面，进进出出，进进出出……”BK17指向旁边那具仰面倒下的尸体，“也许什么时候，你，我都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个，人……？”
　　“这个人？”BK17耸耸肩，“哦，这是个20多年前的老家伙，谁知道呢？爆炸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前苏联都封锁着消息，谁知道这个城市里藏着什么呢？你不是正好到此一游了吗？”他有些讽刺地补上最后一句。
　　“你不也是吗？”杨立马轻描淡写地反问，让他一下子噎住了。
　　“总之，总之……”BK17一边念着一边抬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又变成了哼着的那首小曲。
　　杨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事情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他好像一个看戏者，又好像一个演戏者，平静地看着自己轰轰烈烈地在一个荒城的郊外扮演着恐怖片里的角色，不真实又充满着隔阂感。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BK17迅速地装好了几个小瓶，放在脚下，不时拿出通讯器和手机看看。
　　然后对着像是完全死掉的通讯器嘟囔：“呼叫BK01，这里是BK17……呼叫BK01……”
　　直到他们同时听到一个声音，表情同时凝固在了脸上。
　　一声低低的嚎叫。
　　隔着库房一层墙壁，他们听到了来自荒野的野兽的讯息。
　　是向同伴的通知，还是十足兴奋的嚎叫？
　　叫声迅速得到了声援，旷野里渐渐多了其他的兽鸣。
　　这座小小的，20多前就荒废的库房，就像荒野里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此起彼伏的嚎叫将他们围困在其中。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几乎听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墙壁外摩擦着，碰撞着。杨腿上的伤口散发着浓重的腥味，像是一条红线，牵引着他们，向库房进发再进发！
　　BK17迅速恢复了表情，反而从容不迫地系起了鞋带：“来了！这些迟钝的家伙终于冲着血腥味来了！你在楼顶上的时候有注意到库房周围有几条通道吗？”
　　杨迟疑着：“两条？”
　　BK17白了他一眼：“你的眼睛也长嘴里去了吗？”他用手在空气里简单地比划起来：“西北方向的出口出去有一条马路，看方向是通往切尔诺贝利城，这边车库和门出去的马路，是从城外入城的方向，但是——在库房侧面的草丛里，有一条小路，草丛比周围都要浅，应该是来往频繁踩出来的，看样子通往那边的树林。”
　　说着，他一跃而起，提起两瓶自制□□拽在手里，下巴向杨指指地上，说：“野兽暂时进不了仓库，不能等到被包围，我们先爬上屋顶。如果要突围，城里和树林都绝对不能去，这两条路我们都不能去，记住，只能走出城的方向！”
　　杨会意地拾起另外两瓶□□，神色格外凝重地点了点头。
　　BK17灵活地一跃攀上了旁边的管道，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杨，意味深长地扔下一句：“你最好机灵点。”
　　杨抬头仰望着BK17已经沿着管道到达了窗户边缘，却停下来，用手挠了挠另一只手臂，杨皱了下眉。
　　“到你了！”BK17半个身子已经攀上了屋顶，声音远远从上面传过来。
　　杨咬牙跛着腿向管道进发，他别无选择，此刻屋顶比仓库更安全。
　　他凭借着臂力和一条腿，耗费了比下来时两倍的力气，艰难地爬上了管道。

　　夜晚的风放肆、刺骨、冰凉，坐在屋顶上的他几乎睁不开眼来。
　　上弦月阴冷地挂在半空，就连那铺撒向远方荒野的月光里都带着淡淡的警醒的意味。郊外在月光下似乎一览无余，又似乎在更朦胧的阴影里笼罩着。
　　只见屋顶下，黑乎乎的，影影绰绰什么在活动。
　　偶然一声低低的鸣叫，就像划破月光的刀，这样直接、赤裸裸地逼近他来。
　　他们在天穹之下再无任何掩饰，那些野兽同样如此。
　　BK17见他已经上来，掏出一个打火机，噌地点着了手中一瓶□□，向着入城那条公路的方向投去。
　　轰！！
　　□□落地绽开了鲜艳的火花，瞬间那半边天空仿佛都被映得发红，火光熊熊燃烧起来，周围的一切有了瞬间的清晰。
　　“*的！”BK17骂了出声，眼睛里闪烁着不远处火焰的光芒。
　　被瞬间照亮的陆地上分布着大片大片的黑影，从好几个方向向这里迫近。
　　每片黑影里都有被照得发亮的野兽背脊和张开的嘴里的獠牙，那些幽幽的眼睛，正幽幽地注视着这方。
　　唯有火焰盛开的地方，黑影一散而退，溃不成军。
　　“是狼獾，就算是普通狼獾，也不好对付。”BK17凝视着下方的动物们。
　　杨手里的□□握得更紧了。
　　“呼叫BK01，这里是BK17……呼叫BK01……紧急呼叫BK01……”BK17不死心地继续对着通讯器叫了起来。
　　然而那边早已音讯全无。BK17看起来怒容满面地捏紧通讯器，恶狠狠地说：“你看过一部电影没有，有些年头，今天我当主角，它们都来给老子当配角！”说完，又转头拍了拍杨的肩，“小子，看在你没有被它们吓得屁滚尿流的份上，老子给你个男二的角色！”
　　“什么电影？”杨的镇定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杀出个黎明！”BK17咬牙切齿。
　　杨感到自己的心因为这句话开始剧烈而狂躁地跳动起来。
　　远处的城市，道路的尽头，阴森的树林，黎明在哪个方向等着他们？
　　那些狼獾此刻成群结队，为着久违的血肉的滋味漫山遍野地迈进着，仿佛大地都在为它们而震颤起来。
　　只见那些移动的黑影终于慢慢地爬到了库房的脚下，匍匐布满了整个停车场。
　　他们像是碉堡上最后固守的士兵，看着敌人聚集在城脚下，气势汹汹，剑拔弩张！
　　BK17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沿着屋顶边缘朝着另一面飞檐走壁般奔了过去。
　　杨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看着他飞奔而去，过了一会儿，又飞奔而回，脸色在月光下格外地白。
　　他手里居然提着一只狼獾，近距离之下，个头竟然大得惊人，锐利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我有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BK17说道，”你要听哪一个？”
　　“最重要的那一个。”杨的目光很快从獾身上收回，回到了这个行动力快到不可思议的男人身上。
　　“很好，”BK17笑了，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第一，獾会爬树，这是一只循着梯子的血迹爬上来的獾。”
　　有了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这个屋顶不能再待了！
　　“第二，这只獾比普通的獾要大，动作也更迅速。”
　　“你是说……像那些兔子一样，变异？”从来没见过獾的杨，在这一刻自己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BK17点点头，笑容却越发残酷阴冷了：“最后一个好消息，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