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杨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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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男人捂着腿痛得几乎晕过去。
那团团黑影越来越近。
他已看得无比逼真: 每一只都是毛绒绒的，脚下沾着泥土，拱起的背上扎着杂草，像是无害可爱的模样。然而盯着他的眼睛却是亮森森的血红。
他撑着地向后退了几步。
却又忽然叹了一口气，咬紧下唇，闭上了双眼。慷慨就义从容赴死大概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毛绒绒的黑影跃地而起。
咔的一声。
他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对着自己，那是一个张开的嘴，里面层层布着尖利的牙，就连舌头上的倒刺都竖了起来。
而自己的双手正提着它的脖子，生生将这长满獠牙的兔子拧断了，兔毛上沾满了不知是它，还是自己的血。
他猛地将这团黏腻的东西向远处一抛。
这是自己求生的本能！
他趁着那群东西左右矛盾地嗅着拧死的兔子和自己，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拖着腿也朝着库房的方向跑去。
自己也不可违抗的……本能！此刻他并不强壮的身体却激发出无限的力量。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在田野间被野狗追逐的情景。
在房屋背后的那片油菜花田，金黄的季节，比自己还高的油菜花，缀着饱满的花串，他在里面疯狂地奔跑着，只觉得身后的狗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追上了就会死！
死，死了又会怎样？！
是不是也和飞起来一样？……
本能督导下的身体格外的灵活和机敏，他猛地抓住了一根铁条——那是一把生锈的铁梯，通往库房的顶部！
他拖着那条腿，以最扭曲难看的姿势攀上了铁梯。
屋顶上积着污黑的水，几个大的货物箱浸泡在水中，侧面都爬满了青苔。
他坐在铁梯边缘，剧烈地喘着气。
下面那种非正常生物正跳跃着，抓挠着墙面，舔舐着铁梯上他留下的血迹。
幸好这个库房比较高，无论它们生理结构多么诡异，也跳不上来了。
此刻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厚重的乌云几乎就迫临在他的头顶，此处放眼四方，城市的景象已全然湮没在阴影里。
只有风声更加猛烈地呼啸，仿佛挟带着远方那片城市的荒凉，冰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终于缓过劲来，这一切对他来说，需要太长时间消化。许久没有剧烈运动过的他，此刻只感到浑身的酸痛，卡在□□里的子弹摩擦着他的血肉，神经将这摩擦的疼痛放大至身体的每一处。
他用力扯下自己的半边衬衫袖子，学着电视上看过的情形，试图将腿伤包扎起来，想了想，又掸了掸这半边袖子，把里面的的那层铺在中弹的的地方，狠狠地压了下去。
疼得他满头大汗。
血立刻涌了出来。
不行，他不会止血。幸好子弹没有射中动脉，否则他流的就不止这么一点点血了。
就快天黑了。
他看着那几个货物箱，上面印着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不是英文，看起来有点像俄文。
听那两个人的谈话，这是个神秘而恐怖的城市。
为什么自己会被送到这里来？
如果只是想让一个人消失……应该有远比这个便捷的办法吧？
BK17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人生最蠢的一件事。
这件事会成为BK史上永远的笑料和教育素材。
联络机收不到任何回音，手机没有任何信号。最大的可能是，他已经被上面遗弃在这个城市了。
跳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连弹夹也留在了直升机上，这是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都不可能犯下的疏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他们总是说：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自己。能力越强，弱点也暴露得越快。
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没关系，他只要找到几个工具就能发出求救信号了。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已经迅速确认了库房的三个角落，只有窗下阴影那一片还无法确认。左侧一排铁架，上面的文字应该是乌克兰语。乌克兰语和俄语相近，长期在俄罗斯附近出任务的他基本可以猜出大致意思。
这是个废弃的零件加工厂房。
现在他只要碰碰运气，不出意料的话，基本工具还是能够找到的，必须在天黑前完成！
他一边在脑内迅速回忆八十年代苏联民用加工厂房的构造，一边向尚未确认的那一角摸索过去。
还未走到一半，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谢天谢地！这真是神的礼物！”
角落里停着一辆乳白色的车，侧面掉了一片漆，车尾似乎被撞过，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地尾灯的碎片。
款式非常眼熟，他很快判断出这是一款前苏联产的拉达1200，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产物。他迈开脚步，向这辆老爷车飞奔而去。
离车两步远的地方，他紧急刹住了自己的脚步。
车窗是碎裂的，边沿上有黑糊糊的印记，像是凝固已久的血迹。驾驶座上模糊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像是趴在方向盘上。
他的枪立刻对准了那个人影。
“谁？”BK17用俄语喝问。
就算是个尸体，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尸体。
他一面警惕地举着枪，一面向前拉了一下车门，同时迅速地跳开。
门开了，那个人顺着门开的方向滑倒在地，扑通一声。
“天啊……”
BK17不禁叫了出声。
这个人的脸上还带着防毒面罩，像是顽固地防卫着什么，紧紧地扣在脑袋上，使人看不清他的面部。
他的身上也几乎是密不透风地穿着一件白色的隔离衣，因为年代久远，衣服已经布满了灰尘和蛛丝。
衣服上好像还挂着一个身份牌，因为尸体侧翻着，所以看不清楚。
BK17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一脚把尸体踢到了车后面。
他仔细扫视了一下车厢，确认没有异样，小心翼翼地开始打开车厢前盖。
一边开，一边摸着车身，喃喃道：“宝贝儿……你可真是个古董……”
他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这个老古董的引擎上面，正用手分辨着引擎旁边缠绕的线路。
车后面的那个尸体，因为被踢得翻了个身，这一侧的脖子上却露出了一个沾满干涸的血迹的缺口。
不知是否透了气，此刻忽然断断续续发出“嘶嘶”的声音来。
BK17的动作僵直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带着防毒面罩，穿着隔离衣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他立刻举枪对准这个二十年前的人：“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自己发出的声音竟然也颤抖得厉害。
那个人仍然晃动着，脚步不稳地，走了一步，手僵直地垂在两边。
“丧、丧尸……？”BK17不知道是在问对方，还是在问自己。
他惶恐地扣下扳机，却发出咯的一声。
“卡弹”这个词刚浮出脑海，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瞬间笼罩了他。
他只看见那个人好像整个膨胀起来，肌肉撑破了隔离服，手整个都伸长了——
变异？！
他灵敏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是一个流畅的回旋踢。这一脚是他使出的最大的力道，收回的同时他迅速调整，抬手就是一枪。
嗵！
那个东西应声倒下。防毒面具整个都被轰碎了摊在脸上，额头汩汩留着黑血。
“怪物……你还是太慢了！”他这么说着，却越发心惊胆跳。
嗜血的野兔，膨胀的尸体……
这个地方，藏着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变异体？
还没缓过气来，只听噼啪一声。
高处的窗户突然碎裂，一只脚探了进来！
最后一发子弹！他紧接着抬手就对准那个突然闯入的未知物，汗水从额头涔涔流下。
“你还活着——？”
惊讶的问句脱口而出，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
从高处窗口颤巍巍翻进来的，正是他“牺牲”掉的那个中国男人。这个男人应该是从库房的顶部打破玻璃，倒着翻了进来。
他的动作很困难，手艰难地寻找着没有玻璃碎片的地方着力。看来是完全不曾从事过此类活动的普通人。
幸好窗户的旁边就有两根管道，他探出一只手抱住其中一根，动作别扭地从窗户移到了管道，然后整个人完全支撑不住似地直接滑落了下来。
BK17和这个男人又一次面对面望着。
“你到底是谁？”BK17的枪口指着他，声音既冷又咄咄逼人。
这是BK17见过最像普通人的任务目标，却也是他接过的最离奇的任务。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问也不应该知道……但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送你来这个地方？”
中国男人看着他，还在喘气。
“他们都叫我BK17。”他把枪换到另一只手上，主动伸出了右手。
这个并不高大的中国人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天色已完全黑了，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让人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姓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