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27、二十六、整装待发

　　第一批十五号坑的队伍是西区组织的，不少于三十人，而这第二批竟然只有区区八人，还是一帮散兵，毫无秩序。
　　市长看起来却并不担忧，他轻描淡写地分配了一下队员职责，意料之中的安排：
　　队长伊万诺夫，向导傀儡师，那个不知名的小绿点是前锋，□□镜、约翰尼和布莱尔算是中坚，同时负责物资，两个囚犯垫后。
　　如此安排完毕，也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市长指定维塔利上尉带他们去领装备。
　　“X！跟着市长混就是TMD爽！”市长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会议厅门口，布莱尔就握着拳头跃跃欲试地站起来说，“老子倒要看看市政厅里都藏了些什么好玩意儿！MD!"
　　杨侧脸皱着眉头看了布莱尔一眼，他觉得有些古怪，又说不上哪里古怪。
　　□□镜和约翰尼并肩走了过来，□□镜睥睨着布莱尔，尖声尖气地：“胖布，你没被吓傻吧！”
　　他拍了拍布莱尔肥肥的脸颊，转头对约翰尼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我不敢相信，胖子布莱尔居然也有争着下坑的一天！”
　　两人一起大笑着从布莱尔身边扬长而过。
　　“X！到坑里才知道老子的厉害！”布莱尔在后面一边骂，一边像拳击般朝前挥舞着拳头。
　　他们一行跟随着维塔利队长沿着市政厅昏暗的走廊朝仓库走去，一路上胖布都骂骂咧咧不停歇。
　　“小子，”布莱尔说，“你知道为什么队里就八个人市长就TMD敢放我们下去吗？”
　　杨辉正想不就是因为找不到人这么显而易见的理由，布莱尔又啪地一拍胸脯：“X！还不是因为老子！坑里的怪物现在还能闻到老子当年留下的血腥气，吓得屁滚尿流！
　　扑哧。
　　杨辉忍不住笑了出声。
　　“怎么？！”布莱尔竖起眉毛，瞪大眼睛，“你也想尝尝老子拳头的滋味吗？”
　　“布莱尔，你从刚刚起说话就有点不寻常……”杨辉尝试着委婉。
　　“放轻松，老兄！”布莱尔大咧咧地拍了拍杨辉，“小小十五号坑，你太神经过敏了！"
　　"我的意思是，”杨辉原本不准备这样直接的，他忽然停住不笑了，反而觉得有些伤感，“是你从刚刚起就紧张过头了。”
　　他看着布莱尔的拳头，它们不握得那么紧，就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微微地发抖。
　　“妈的。”布莱尔垂头丧气地吐出两个字，悄悄把两个拳头揣进了裤兜里。

　　维塔利上尉用一串钥匙打开了临时仓库厚重的铁链，重重的大门徐徐展开的那一刻，一时间所有人竟都哑口无言了。
　　大约就连□□镜也从未见过准备得如此齐全的装备，心情从一阵狂喜既而转变为万分沉重——这就意味着任务也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堆在门口新运到的干粮和饮用水，布莱尔一边搓着手掌大念谢天谢地，一边就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伊万在旁边投去鄙夷的一眼，冷嘲热讽说：“但愿你的食量和负重是成正比的。”
　　再往里走一些，□□镜和约翰尼各拾起一把牛尾绳，目测了一下直径，又用力在手上测试了一下韧度，啧啧叹了几声，市政厅提供的军用产品不但是较新的装备，质量也相比黑市货大有保证。
　　一并放着的还有一堆头盔灯、铁锁、脚踏带之类的探洞基本装备，幸好第一批尚有傀儡师活着回来，坑下的环境他们都可以有全面的了解。
　　两个囚犯站在门口不动，直到277突然低声叹了一句：“好。”
　　他拖着铁链叮叮当当走到仓库里，指着墙上，用那带着中东口音的英语问：“这些东西，归我吗？”
　　墙上挂着的一排排都是狙击枪和步枪，不起眼的角落里甚至堆放着五六十年代产的一些来福枪。
　　无论是黑市还是市政厅，特管区出现的大多都是俄制武器，尤其是冷战时期的遗留武器，数量多的惊人，只在电视上见过枪的杨辉也算是大长了番见识。
　　苏联解体后，乌克兰残留的苏联武器泛滥，而其中大批又从军火贩子手中流到了恐怖分子手上，难怪277看见了分外亲切。
　　便宜耐用，火力十足，正符合特管区的需要。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问吸引了过去，得到维塔利上尉的肯定回答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扑向了这堆冰冷的器械。
　　□□镜忘乎所以地抚摸着一把古董枪，而布莱尔则从上面取下一支改装后的M16，扔到杨辉手上：“瞧瞧这个。”
　　杨辉两手一摊接过枪，结果竟是出乎意料的沉，他差点腿一软就弯了下去，心中暗自惭愧，没想到游戏里随意突突的枪到手上实物竟然这么重。
　　伊万嗤了一声袖手旁观，对他来说黑市的枪就如同玩具枪，因为过于陈旧缺乏保养，容易擦枪走火，因此他一向要么只用小巧的便于运输的手枪，要么只跟市政厅做交易。
　　傀儡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挑选着枪支，神色有些难看地低下目光。
　　杨辉注意到他神色异样，就连物资也一件都没有拿，不禁有些奇怪，推了推布莱尔正想问他，不料布莱尔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杨、杨辉，”他低声说，“我有时看见你，就觉得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杨辉奇怪地问他。
　　“可惜你这二十八年生命，”布莱尔抚摸着手上的枪，“看起来像是一万年那样漫长无聊……”
　　“什么意思？”杨辉难得看见布莱尔严肃的神色，竟也有些紧张起来。
　　“我在纽约街头乞讨、偷手表，卖大麻，抢地盘，有上顿没下顿，每一刻都为了下一刻的活着，乞求，拼命，我见过夜里那些不及我胸口高的小孩们在公园深处成群结队地卖屁股，”布莱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条命，就是我最大的奢侈……你看，不管我怎么到了这里，或者我有时胆小了些，因为我珍惜这条命——”
　　他的指尖定在杨辉的胸口：“我用300%的努力为下一刻活着，即使在这里，你呢？”
　　你在用百分之多少的努力活着？
　　他的目光第一次逼问着杨辉，甚至定在胸口的指尖戳得杨辉都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听着，”布莱尔说，“这样算来，我已经比你活了好几倍的生命，最后这点勇气，就留给你帮我用力吧。”
　　他收回了手，神情简直犹如壮士断腕般毅然。
　　若是回味那过去的二十八年生命，那是索然无味，或许是令人悲悯的，那滋味就像写在了杨辉脸上，这里在生死线上挣扎着的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杨曾经不动脑筋地，一步步地按照父母的、亲戚的、同学的、同事的，所有其他人的方式在生活。
　　一个普通的，并普通地烦恼着的人。却又差点被一场悲剧全然扼杀的人。
　　布莱尔就像是在告诉他，在这个城市里，给他重生的机会。
　　这不会是他的遗言吧？杨辉忽然既感动又心惊胆跳地想，偷偷瞄了一眼布莱尔，却发现那个家伙又跑到角落往包里塞干粮去了。

　　待装备都收拾打理得差不多了，伊万看起来却像在打着什么主意。他最后瞄了一眼仓库里挑剩下的物资，怀疑地问维塔利上尉：
　　“已经过去坑那边的那个家伙怎么办？”
　　作为第二批队长，看起来他对那个不合群的因子耿耿于怀。
　　“他不需要。”维塔利回答。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平板，杨辉甚至暗自揣测过是否他练就了一种肌肉控制术，让脸上的肌肉都能像他的二肱头肌一般坚实不移。
　　“喔~”
　　一旁的□□镜吹了个口哨。
　　“队伍不好带哟！”约翰尼也阴阳怪气地附和着。
　　伊万盯了他一眼，又阴森森笑着问：“要是队伍里……”他意有所指地投给胖布一眼，顿了顿，“有人拖后腿怎么办？”
　　布莱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随你怎么办。”维塔利上尉回答。
　　“呵呵呵呵呵……”古怪的中东囚犯跟着低低笑着。
　　就连傀儡师看向布莱尔的目光里也带了些犹疑和担忧。
　　布莱尔愤愤地拉过杨辉到一边：“你要帮我最后一个忙。”
　　“说吧。”杨辉嘴上毫不犹豫地应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有个办法，不管我是否能活着回来，你都一定要这样做，”布莱尔低下身附在杨辉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你还记得……那个晚上，我偷来的那个小东西……那个该死的很难打开的盒子吗？”
　　杨辉点点头。
　　“那个特别的盒子……我有个主意，就当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你帮我解决……伊、伊万，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利用这个盒子栽赃他……”布莱尔悄声说着计划。
　　杨辉一边听着，眼睛却在隐隐打量周围。
　　“听懂了吗？至于谢、谢白逐……你……”
　　布莱尔却被杨辉一手堵住嘴。
　　“还是你自己完成吧！”杨说。
　　布莱尔愣住了。
　　维塔利上尉等了片刻，直到没有人发声提问，他飞快地用目光再度确认了一遍此时的阵容，迈步走出仓库。
　　却被一声叫住。
　　“换人。”
　　离得最近也听得最清楚的是布莱尔，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伊万大声叫了出来。
　　“我说换人。”杨辉一动不动地说。
　　维塔利上尉的脚步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杨辉，对旁边一个卫兵下命令：“去报告市长。”
　　卫兵一路小跑开去。
　　“发什么神经？！”□□镜的目光在杨辉和布莱尔之间转来转去，“你们俩在演戏吗？”
　　约翰尼吃吃笑着，他喜欢看戏，他只觉得有趣。
　　“你去送死！”布莱尔跳起脚大叫。
　　你也一样！杨辉话都懒得回他，只送他一记白眼。
　　“请务必活着回来……”下一刻胖布却已经换上感动得闪闪发亮的双眼，拉着杨辉的衣袖。
　　杨辉大叹一声这转变的速度，甩开他的手。
　　迎面正好看见市长匆匆走来。
　　伊万似乎也被市长过来的速度吃了一惊，赶忙迎上去：“市长，他们在胡闹！”
　　囚犯277似乎对杨辉的抢戏很失望，他举起毛绒绒的手臂，指向杨辉：“他，能吃么？”
　　说罢，连□□镜也跟着笑了起来。
　　市长的眼神似乎透过冷冰冰的墨镜扫在杨辉和布莱尔身上，布莱尔不禁有立马让杨辉反悔的冲动。
　　“你说什么？”从市长的语气听不出他的喜怒。
　　杨辉忽然想到早上和野狗打的赌，对不起了，既然你今天心情已经这么差了，不如就差到底吧！
　　他打定主意，开口了。
　　“换我去，因为你们需要我。”
　　伊万冷哼一声。
　　杨辉却不以为意。他直视着市长，不疾不徐：“预言是‘独裁’，而坑内是也门是吗？
　　“你们对也门的了解一定比我多，也门是中东最贫穷的国家，它四周都被石油大国包围，同时也门也是被西方认定的‘独裁’国家。
　　“也门石油产量贫瘠，只占世界的0.5%，是他们的主要收入之一，但是有一点你不知道，国际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石油运输给了谁？”
　　一时间果真没有人能够回答。
　　市长的墨镜上反射着莫测的光。
　　“中国，我知道有人猜测过中国，但是没有人十分确定，”杨辉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是中国。如果你们想进十五号坑，俄罗斯人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没有中国人在那个地方有势力。”
　　杨辉的言下之意很明白，自己是知情人，敢如此确定的表示，甚至可能是在其中有活动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表演。
　　天知道一个坑里怎么冒出一个国家，天知道中国人跟也门有石油交易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天知道进坑是要做什么，天知道……
　　傀儡师的眼睛闪烁起来，他欲言又止。
　　“真的？！”布莱尔睁圆了眼睛望着杨辉，张着大嘴用嘴型问他。
　　而其他人都在震惊中缄默，又或者在震惊中下意识地等待，等待市长的回答。
　　市长转过身，挥了挥手。
　　那是什么意思？
　　杨辉一时还没看明白。
　　“可以了。”维塔利平白直叙地为他解答了。
　　于是，杨辉和胖子布莱尔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互相听见对方声音的两人又同时对望。
　　“妈的。”杨辉瞪着他骂道，突然有种吃亏上当的感觉。
　　“谢、谢白逐这下会骂死我了！”布莱尔扭过头去。
　　“不是为你的。”杨辉又说。
　　“我知道，哥们——我真心的，”布莱尔胖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伸向杨辉，“那我岂不是要欠你一辈子了？”
　　“欠着吧，反正这里的一辈子也不会很长。”
　　胖拳和瘦拳轻轻一撞，算是成交。

　　终于装备换到了杨辉手里，包沉甸甸的他几乎拎不起来，更别提还要拿一把枪。他清理出多余的干粮，这时一把折叠精巧的铲子递到了他面前。
　　“拿着这个，”傀儡师用细弱的声音对他说，“比什么都有用。”
　　杨辉迟疑地接过那把工兵铲，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傀儡师在他们挑选装备的时候都无动于衷。
　　而另一边，仓库外，受到召唤的伊万趁所有人不注意靠近了市长身边。
　　市长只负手轻声对他说了一句：“拿到东西出坑之后，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