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24、二十三、意外交锋 那天晚上的

　　切尔诺贝利，安全区，西区，十五号坑入口，19：00PM。
　　浓烟里不断有火星闪过，腐臭的气息混杂着硝烟的味道在整个通道里扩散。
　　卫兵队列成两纵队在通道内严阵以待，列于首位的一排卫兵蹲在地上，爬出的变异体已经在他们眼前铺陈成一片血淋淋的肉泥。
　　后排的卫兵正在利用热感仪观测着入口附近的变异体泄露状态，，同时在向市政厅发送情况。
　　就在这时，前排的卫兵，高举起手，向后排做了个手势。
　　后排卫兵看了眼热感仪，回头汇报：＂报告副队，可能还有活人。＂
　　只听前面卫兵一阵骚动：＂独龙出来了！！……＂
　　话音却断在这里，只见那个站起身来的卫兵，突然被一个扭动的身躯扑倒在地!从他折断的脖子上血肉模糊地仰起一张脸来，阴森森地咧开嘴，露出了一排红白相间的牙来。
　　＂……独龙？＂
　　枪声顿时炸开来，卫兵们从两侧慌忙围了上去，每一双眼孔里都映着惊异和恐惧。
　　＂马上报告市长，这边泄露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高级变异体已经蔓延到入口了。＂
　　切尔诺贝利，安全区，市政厅，市长办公室，1９：３0PM。
　　市长撑着头，看着屏幕上不断传来的数据。
　　维塔利上尉笔直地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地目视前方。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但空气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门口一排等候命令的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传唤而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自告奋勇敲门而入。
　　＂照这样下去，入口支撑不过今天晚上。＂维塔利绷紧着表情说道。
　　市长抬手指了一下屏幕：＂高级变异体是从内部泄露出来的，这个坑的内部对比初始时期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变化。＂
　　他侧头看了一眼维塔利队长：＂你觉得是什么？＂
　　维塔利上尉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但开口说话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不论是什么，现在黑市和西区都没有招到任何愿意下坑的队伍……市长，我们是否考虑招募敢死队和启用预备罪犯？＂
　　维塔利上尉感到自己上级盯着自己的目光在锋利地收紧，他用力地挺了挺身躯，掩饰自己的僵直。
　　就在他觉得面部快绷不住的时候，市长按了下桌面的按钮：
　　＂傀儡师，你觉得呢？＂

　　切尔诺贝利，安全区，南区，黑市，１９：４5 PM。

　　爱德华扭着屁股兴冲冲地从店里钻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
　　＂出来了，出来了！市政厅的悬赏令！＂
　　刹那间，所有攒动的人头都停止了，全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悬赏令？
　　爱德华仿若无人地抛着魅眼：＂十五号坑，特殊功勋券！＂
　　那个，掌握着E粒子的特殊功勋券？
　　杨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他转头看周围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个表情：一定是听错了。
　　＂特殊功勋券？＂前方的一个肌肉大汉一把撕过爱德华手上的纸，＂十五号坑由市长亲自发布悬赏令了？＂
　　仿佛整个黑市也在刚刚一瞬间从这个消息里反应过来，不仅仅是情报店前，整栋楼亦骚动起来，喧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各种粗俗的语言。
　　“现在黑市和西区都没有召集到人手，”埃德加搂着爱德华的肩膀，“这是在召集敢死队了呀……”
　　“市政厅不但插手西区，还给出这么大个悬赏令，事情不简单啊……”爱德华亲昵地点了下埃德加的鼻子。
　　杨旁边的那个白人却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一个月前十五号坑出公告的时候，也不就是个普通的坑，西区人自己就能解决，怎么，坑里究竟有什么？＂
　　场内虽然喧闹，却始终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报出自己的名字。每个人都在暗地里张望，他们翻着小木板，来回踱着步，窃窃私语着，也同时都在观察其他人的行动。
　　他们在衡量，是否有人愿意为了一张特殊功勋券去冒这个危险，他们自己又是否愿意加入这些不要命的队伍？
　　市政厅，公告，召集令，特殊功勋券，敢死队……
　　杨辉的大脑来不及处理这所有全新的信息，却迅速地向他发出了一个讯号。
　　他拨开人群，向外跑去。
　　目的地：市政厅。

　　不知何时，杨辉养成了在奔跑中获得宁静的习惯。即将面对伊万诺夫和市长，他明明应该更加紧张，此刻他的脑子里却像是转着转着倒退了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从五岁起，记忆力的自己就是个了无生趣的小孩，规规矩矩，不爱哭闹。平时规矩上学，周末规矩上培训班。
　　不做坏事，也从不做好事。
　　只有一次，他记得特别清楚。
　　小学门口不远处，每天下午都有一个老爷爷摆摊卖文具，铅笔，橡皮，尺子，文具盒都摊开在一个搭好的木板上。
　　旁边悬挂漂浮着一串串的红领巾。
　　他有一天突然心动，路过的时候趁人多，随手抓了一个橡皮。谁料到那个老头眼睛特别尖，一把就把他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他一路被拎到学校，无数家长小孩都在旁边指指点点。
　　他被抓到大队长面前，老头对他一阵痛心疾首的数落。
　　老头说到一半，小杨辉突然挣脱了他，拉开书包，打开文具盒，倒出一堆橡皮，对大队长说，我有这么多橡皮，我根本就不需要，为什么要偷？
　　他指着老头，反咬一口，都是他，冤枉我是小偷，就是要我把零用钱都赔给他！
　　他还记得那时候大队长的脸色有多么铁青，看向那个老头的眼神有多么震惊。
　　他也记得从此以后门口就很少见到那个卖文具的老头。
　　只有那时候，他才觉得特别刺激。其实从小他就不是一个好小孩，只是那时候，特别坏。

　　切尔诺贝利，安全区，市政厅，市长办公室，２０：１5PM。

　　冻结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维塔利上尉从市长的眼神里获得许可，迈步打开大门，门外竟已密密麻麻站满了等候报告的卫兵。
　　从他们惶恐的眼睛里，维塔利上尉已经接收到了所有相同的信息——
　　一、即使条件提升到了敢死队的级别，目前仍然没有招到人。
　　二、十五号坑形势严峻。
　　这时,伊万从一片军绿色中挤了出来，稳稳朝维塔利上尉行了个军礼，说道：
　　＂上尉，请通报市长，那个中国人自投罗网了。＂
　　维塔利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市长现在很忙。＂
　　伊万不慌不忙地咧嘴笑了笑：＂上尉，您要是知道楼上电刑室关着的那个大胖子跟这个中国人也有关系，您就不会这么说了。＂
　　维塔利板着脸孔转身向办公室里走去，一群卫兵纷纷让出道来。
　　眼看维塔利就要随手关上那道门，伊万在后面叫了起来：＂是教堂区新来的那个中国人!＂
　　他执意要让里面的人听到。维塔利上尉却明显被这种无视自己的行为触怒了，他硬邦邦地推开门，一把拧住了伊万的衣领。
　　他瞪着伊万，伊万却咧着嘴在看他。
　　＂把他带进来。＂
　　市长的声音瞬间瓦解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维塔利把伊万几乎是扔到卫兵堆里。伊万趔趄了一下终于站稳了脚跟，抬头又在维塔利凶恶的眼神里收到了警告。
　　他拍了拍手，两个卫兵左右挟持着杨辉走了过来。
　　＂我们在市政厅门口公告处抓到了这小子，他要见您。＂
　　虽然市长办公室敞开了大门让他们进去，还未见到市长，杨辉已经听到里面传来那个不冷不热的声音：
　　＂这件小事你一个人也办不了吗？＂
　　伊万嘿嘿笑了一声，正准备找个借口讨好一下这个最难讨好的市长，，却有一个人抢先在了他的前面。。
　　＂我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
　　杨辉用蹩脚的乌克兰语说。
　　市长托着腮，转过头来。杨辉仿佛被那双墨绿的眼睛再度刺了一下，他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却突然变成了空白。
　　“果然！”伊万一步抢到前面，“我就知道你和胖布在搞鬼！”
　　杨辉立刻感到架着自己的两只手扣得更紧了，他几乎快被悬空提了起来。他却并不惊慌，反而镇定下来，从伊万和市长的反应来看，自己抢在了他们前面。他们应该还没有来得及从布莱尔口中得到消息，对自己也还停留在怀疑阶段。
　　伊万紧紧质问他：“东西在哪儿？交出来吧！”
　　杨辉抬头就感到这个俄罗斯人的鼻息都快喷到自己脸上，他别过脸去，目光投向伊万身后的市长。
　　伊万却忽地发现了什么，一下子扳回了杨辉的脑袋，他注视着杨辉的眼睛，恍然大悟般地说：“那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你！”
　　他认出来了，那个在肃杀的夜里晃过的一双血染的眼眸，从他的枪眼里逃出去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中国人。
　　伊万笑了起来，他转身向市长鞠了一躬，得意地扬起头：“市长，就是这个人，那个晚上我看见他和浮士德搞在一起，他杀了浮士德逃跑了，东西肯定在他手上……”
　　市长破天荒地蹙起了眉毛，杨辉忽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伊万好像有个地方说的不对劲……
　　伊万似乎从市长的表情里得到了默认，他扬了扬手，两个卫兵就要架着杨辉出去——
　　杨辉情急之下，大声喊了一句：
　　“那天晚上活下来的人里，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伊万和卫兵同时都楞了一下，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
　　杨辉说的是中文，只有市长托着脸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里，除了杨辉和布莱尔，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在瞎叫什么？！”伊万推了杨辉一把，杨辉就要被拽着从门里出去。
　　市长却突然问：“谁？”
　　伊万回头看向市长，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他仍然没有听懂。
　　“他。”杨辉侧了侧脸，用下巴指向一旁的伊万。
　　伊万看着两人来回用他不明白的语言交流，忽然有些发慌，他却说不出来这种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
　　市长做了个手势，两个卫兵迅速地把杨辉放了下来，杨辉活动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
　　他跨过伊万，走到市长和伊万之间，这个位置让他心里找到了一丝平衡点。
　　就好像现在，他和伊万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他不用再绕过那颗令人厌恶的脑袋和市长对话。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杨辉再次换回了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英语，“那天晚上，我差点和浮士德一起丢了性命——”
　　他不得不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市长又蹙了下眉，他纠结着自己是否应该具体解释一下他和浮士德的情况，旁边伊万越发阴冷的眼神，令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是你开的枪吧，伊万诺夫？你把我认成了母鸡，”脑海里拂过那晚刺骨的枪声，杨辉扫向伊万的眼神里也染上了一丝寒冷，“我和浮士德差点同时死在你的枪下。可是，怪就怪在，如果母鸡和浮士德都死掉了——”
　　杨辉又停顿了一下。作为一个资深广告行业从业者，他说话的自信从来都建立在空口无凭上。也许这就是他在这里唯一的能发挥的作用了。
　　东西不明不白的失踪了，杨辉却不打算完全摊到布莱尔和自己头上。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那晚的许多疑点，把伊万也拖进来。
　　他看见市长的目光移向了伊万，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聪明如市长，也猜到了
　　“如果母鸡和浮士德都死掉了——那东西的下落就无人知晓了，”杨辉刻意延迟了一下语气，“除非……你本来就知道……”
　　伊万的面孔一下子愤怒地扭曲起来，他远远没有料到这个看似软弱的中国人竟然有胆量站在市长面前攻击他！
　　这不仅仅是对他的攻击，更是对他和市长的关系链的攻击。
　　没有人在市长面前可以随意这么做！没有人！
　　愤怒并没有烧毁他的头脑，伊万冷冷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东西本来就是我负责交给市长的。”
　　他的手在身后的枪托上摩挲着，他盘算着只要杨辉一出市政厅，他就要一枪打爆他的头！不，要一枪打爆他那张嘴！
　　杨辉似乎没有感受到他身上阴狠的敌意，他更加自在地耸了耸肩：“布莱尔和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拿走了对我们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更加锐利地射向伊万：“倒是你，那东西对你来说，一定有特殊用途吧？”
　　杨辉不得不自己佩服自己在情急关头还能激发出影帝的潜力。他确实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途。他却以一副胸有成竹、咄咄逼人的架势反过来质问伊万。
　　他看向市长，市长的嘴角有一个微妙的弧度。
　　杨辉明白，之所以自己能在这里忽然反客为主，是因为市长。市长一直不发言，就是对自己的默许。
　　势力都操控在市长手中。
　　当然，待会，他还不得不挑战这个最高的势力。
　　伊万冷笑了一声，他请示：“市长，十五坑这里正忙，这小子却在这里捣乱，带他去电刑室，和那胖子一起，交给我吧！”
　　伊万在重新确认市长的信任感。杨辉心想，这说明自己正在成功的路上。
　　“你放心，市长一开始就对你也有所怀疑。”杨辉也露出一个冷笑。他暗暗想，如果我是市长，我也第一个怀疑你。
　　“市长？！”伊万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慌。
　　市长缄默着不出声。
　　杨辉注视着市长，市长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不可逼视的杀气，这一时的寂静才让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市长意外的有着相当年轻的一张脸，那双眼睛落在别处的时候，侧面显得深刻而平和许多。
　　市长朝伊万扬了下手。伊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市长在叫他出去？
　　他刚想开口，两个卫兵却堵在了他面前。他瞪了杨辉一样，走出去，拉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沉默。
　　傍晚的微风从半敞的窗户吹来，拂动着白色的窗帘。
　　他们侧面的大屏幕上，闪闪烁烁都是小点在晃动，旁边的数据正以秒速在不停地刷新。
　　光点在市长的脸上闪耀变幻，杨辉想，市长眼里的自己说不定也是这样，像发光的机器人一样滑稽。
　　刚想到这儿，市长突然开口了：
　　“那个东西在哪儿？”
　　杨辉心里一跳，但又马上平静了下来。市长支开了伊万，就是说明他对自己的一番胡扯有几分相信，对伊万也确实有疑惑。
　　既然谎已经撒下了，他现在至少要争取时间和布莱尔汇合，想办法对上口供。
　　杨辉稳住了阵脚，他再次看了眼那个屏幕，复杂的数据他看不明白。但他看明白了一样东西，十五号坑的情况比他在外面打听到的更加严重。
　　不知道那一片密密麻麻压境而来的光点是不是变异体，如果是的话，切尔诺贝利今晚就被这堆东西占领也说不定……
　　市长迟迟没有收到回答。他难得亲自出口逼问一次别人，而这个人竟然在扭头看一边，好像一副比他还要担心十五号坑的模样。
　　此刻再锋利的眼色也没有作用。
　　市长换了一种威慑力依然的动作。他缓缓站了起来，投影在屏幕上也慢慢变大了起来。
　　杨辉终于猛然回过头来。
　　这回头的一眼他就望进市长的双眼里：
　　“我需要一点时间。”
　　十五号坑是目前最紧急的情况，市长无暇顾及其他，他只有趁火打劫。
　　墨绿色的眼瞳闪了一下。
　　“那个东西在伊万手里，只要你支走伊万，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和布莱尔可以想办法找到它。”
　　他刻意停了一下，像是要留时间给市长考虑。
　　“我的意思是，既然十五号坑急需人手，你可以派他进入十五号坑。”杨辉一眨不眨地说。
　　市长笑了一下，他一定觉得这句话十分好笑，所以难得这么笑一下，杨辉非但不觉得好看，还觉得有些惊悚。
　　但他依然不慌不忙地说：“我听说了，市政厅的悬赏令。”
　　“听说伊万想方设法地想要出城，而这次的奖励不是特殊功勋券吗？听说这个功勋券可以换取一次E粒子休眠期的信息。既满足了他的愿望，又解决了您的问题，何乐而不为？”
　　市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最后杨辉轻笑一声，伸出手去：“怎么样”
　　市长却没有伸出手去，反而负到了身后，注视着他：“9点30分，楼下紧急会议室。”

　　直到杨辉走出门外，他的心还一直砰砰跳着，要不是伊万就站在门口，他的腿差点就支持不住一软。如果伊万知道自己刚刚把他推进了十五号坑，现在估计就想杀了自己。
　　他紧紧握着拳，成功了！他这次铤而走险竟然成功了！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忧虑，市长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说法？十五号坑难道已经冲昏了他的脑袋？不但同意给自己时间，连布莱尔也愿意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