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23、二十二、未知骚动 市长今天的

　　杨凭着记忆沿着那晚的街道行走。他就像杀人犯一般在街上四处张望，躲避着巡逻的卫兵队。
　　那晚他们自教堂区公车站一路向西区入口逃跑，路线他记得十分清楚，但坏就坏在，那个倒霉的小东西，丢失在中途并不起眼的小地方。加上那晚跑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有心思惦记那个小东西。
　　这一带夜晚无人，白天的秩序却有些混乱。路灯边有两个赤膊男人正在打架，地上撒着他们脱下的上衣，一把破旧的扫帚和一块脏乎乎的抹布。
　　其中一个男人猛地抬腿一脚，只见另一个身材处于弱势的男人以抛物线般的姿势向后飞去，从窗户撞进了身后一家店里。
　　哗啦啦的玻璃碎了一地。
　　里面那个男人好半天才爬起来，张嘴就是一通十足下流的大骂，不知从哪里捡起一把剃刀，气势汹汹地出来了。
　　杨辉不经意抬眼望见，眼睛一亮。
　　理发店！
　　他记得那晚他们穿进理发店，从后门绕了近路，几乎甩掉了带头人伊万，所以才得以停下来歇息。
　　眼看那两个人又缠斗到一起，杨小心地越过他们，钻进了废弃的理发店。
　　理发店后面是一条小道，杨在地上找寻着下水道。
　　果然，这条小道上只有一个下水道沟。杨拖着腿过去，借着日光想要看清里面的东西。
　　旁边一栋小楼里却不合时宜地咚咚咚响了起来，像是谁在敲东西，很有点之前杨所住小区上下楼装修的味道。
　　性命重要，杨摇了摇头把噪音屏蔽出脑海，趴到地上仔细寻找，却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家伙到底拿了个什么玩意儿！＂杨一想到自己因此受累，也暴躁起来，也顾不得脏了，干脆把手穿过铁杆，伸进去摸索。
　　那边楼上又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杨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砰地落到了地上。
　　碎片溅到杨的脸上，他疼得咧嘴。
　　摔下来的竟然是一台古老的电视机，屏幕被砸得稀烂，后面的壳被拆掉了，线头乱七八糟地露了出来。
　　杨辉捞了半天，手上黏呼呼一片，又臭又恶心，也不知是什么，却始终没有捞到那个小东西。
　　他烦闷地站起身来，看着下水道心里开始打鼓。
　　找不回这个东西，他就没有任何和市长沟通的余地。
　　或许不在水沟里，在路边？
　　他又沿着路边细细搜寻了一遍，仍然没有可疑物品的痕迹。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陷入了迷茫。
　　他虽然夸口对谢白逐保证一定会有办法，却实际上一筹莫展。都市白领什么时候见识过军队刀枪这些阵仗，自从来到这里，他的脖子就像架在一把阴晴不定的刀上，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刀却迟迟不落下，好不容易喘口气，刀却偏偏逼到眼前。
　　＂究竟在哪里？＂杨辉念叨着。
　　他沿着小路又从理发店出来，脑子里回荡的都是那咚咚的响声，像大祸再度临头的倒数钟声。

　　杨辉刚走出理发店，就被一个人从后面重重地撞翻在地。
　　他擦了擦鼻子，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又被几个人擦肩而过，险些再次摔倒。
　　杨一脸莫名其妙地往回望去，吃了一惊。西区方向不知何时涌出不少人来，正来回奔走，或三两成群，靠在电线杆边低声交谈。
　　不远处的地上仍旧有一块拖曳后血迹，浮士德的尸体不知被人扔去了何处，再无人问津。显然这一带的隐居者都被另一种事物转移了注意力。
　　杨辉琢磨着这是否与他们拿走的那块东西有关，眼前忽然晃过一队整齐的卫兵，他们隐隐约约簇拥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影，在列队中间踉踉跄跄地走着，露出衣衫破破烂烂的一角。
　　杨赶紧躲到一旁,踮起脚尖，远远望了一眼，只见那是一个低着头的黑人，两颊深深地凹进去，皮肤干裂，唇色苍白，像是随时都能一头栽倒。
　　和杨辉一样，卫兵队后面也站着几拨西区模样的人物，看似气定神闲，目光却在那个黑人身上打转。
　　“啧，啧。”随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的，是一股烟味儿。
　　杨辉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把一身灰蓝工人装穿得颇有美国街头味儿，正透过烟雾睨着自己。
　　“野、野狗？”他想起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十五号坑居然有人活着回来了，”野狗抬眼望了下碧蓝蓝的天，“切尔诺贝利也有发生奇迹的一天......”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杨辉忍不住打听。
　　烟头逐渐烧到了尽头，野狗摸了摸左边裤袋，又摸了摸右边裤袋，最后抬眉：“想知道？"
　　杨辉预感这件事不会寻常，他点了点头。
　　“喂，没券换烟了，跟我打个赌如何？”野狗指了指自己空落落的一身。
　　”赌？“
　　”就赌，“野狗顿了一顿，”市长今天的心情如何。“
　　杨辉皱了下眉头，这里的怪人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不着边际。
　　“我赌他，今天的心情足以开着那辆怪物碾平整个西区。”野狗竖起一根手指，“一根烟。”
　　说了半天野狗却一个字没有说到重点，市长的话题更是勾起杨辉的焦虑。他转身就朝外面走去，心里嘀咕着市长心情如何你又怎么知道。
　　野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后面咬着最后一截烟头笑了起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一路往回奔去的杨辉在列宁大道的岔口处，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野狗在无意间透露了一条对他来说十分珍贵的信息——
　　市长现在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
　　对方的问题，就是他的机会，按照他的经验习惯，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帮助，也从不放过。
　　杨辉掉头逆着人群就往黑市区一瘸一拐地跑去。

　　黑市比上次他来时更为热闹，许多以往空着的位置都挂上了小木板，人群里传递着一种躁动和兴奋。
　　他瞅见的最醒目的标题几乎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西区任务氠Q”。
　　下面附上一串小字：“级别：未知？”
　　杨辉的手揣在裤兜里，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黑市意味着整个特管区的物流站和情报站，一切最新的消息和物资必然会在此流通。
　　他手上现在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张券，但他可以尝试从这里挂出的木牌里解读出一些情报。
　　他的直觉是，这些情报或许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虽然他至今没有获得过完整的“坑”的信息，但他已经能确定“坑”是这个世界消失的幽灵们隐居在此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而十五号坑，应该就是刚刚开放的这个“西区任务”。
　　根据布莱尔之前偶尔提到过的情况，这个十五号坑有很大可能就在西区，因为西区是这里“坑”数量最多的地区。
　　他朝着黑市内部走去，这里似乎一时间忙碌起来，人们在此徘徊，低声私语。牌上的价码更是不停地被人划掉，更改，划掉，更改。
　　只见那价码越发飙升。
　　询问者不少，交易者寥寥。
　　杨辉漫步踱到二层，装作随意地走到□□镜的木牌前，上面的价码已经更改过四五次，价码下只有一个名字，大约就是□□镜自己的名字。
　　□□镜正在兴致勃勃地和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白人交谈，白人看起来犹豫不定的模样，□□镜则像在极力劝说着什么。
　　杨辉竖起耳朵，艰难地分辨他们交流的乌克兰语，也只依稀捕捉到“加入”，“危险”，“亡命”，“变异”等字眼，听起来颇为悚然。
　　□□镜说到一半，透过眼镜上方瞟到了杨辉，轻蔑地笑着扔来一句：“胖布不会给他们捉去喂怪物了吧？”
　　杨辉脑子一动，试探般地回了句：“人是捉去了，卫兵队这么急，坑里情况看来不妙啊……”
　　□□镜扶了扶眼镜，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两周前开的坑，直到今天，才活着爬出来一个人……”
　　那个白人也惨白着一张脸补充：“当时下去了三十来个人，都是西区的高手，X的，你相信吗？石头，达利，独龙那几个都消失了……”
　　“开坑十天还没人出来，我就知道出事了……西区当时就放弃了，这次是搞不定了……”
　　杨辉意外获得了不少信息，于是再接再厉,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木板：“怎么？这次没有货了吗？”
　　谁知□□镜闻言，竟恶狠狠地走过来，对着他扬了扬拳头：“小子，原来你今天是来挑衅的？”
　　杨辉不明就里，赶紧呵呵赔笑一声，退了出来。
　　他假模假样地在周围晃了一圈，瞄到对面人妖情报店门口人潮涌动，爱德华掩嘴吃吃笑着，埃德加则不停地进进出出。
　　就在这几分钟内，杨辉已眼见着他们修改了价码好几次。
　　他慢慢地蹭过去，挤进那堆人高马大的人群里。
　　一抬眼他发现自己的名字不知何时又挂到了标牌上，旁边写着大大的＂市政厅＂三个字，显然是今天早上才挂上去的。
　　果然！他心里一紧，赶紧低下脑袋，半遮着脸。
　　幸好这突如其来的忙碌把交易者们的视线转移到了新挂出来的价码上。
　　这些人看样子不是来自西区，就是来自黑市区，他们簇拥在情报店前，却并不急着购买任何情报。
　　他们在等。
　　标牌上名字正在一个个地贴出来，后面的价码有的仍旧是空白。
　　每出来一个新名字，就会听见有人低低地惊呼，然后又是一片其实早在意料之中一般的叹息。
　　＂看来十五号坑要破纪录了！＂埃德加举着一块新牌子走出来，语气里却带着幸灾乐祸，＂它很快就会成为切尔诺贝利史上损失最惨重的一个坑。＂
　　杨辉眼尖瞅到之前那个和□□镜交谈的白人此刻也挤了进来，他于是故作惋惜地说：＂没想到□□镜的心情和市长一样糟啊！＂
　　那个白人正专注地等着消息，不经意地回了一句：＂没办法，这个时候没人敢跟着他下坑找东西。＂
　　杨立刻明了，一提到货，□□镜就暴跳如雷，原来是因为他迟迟招不到下坑捞货的同伙，自然就没有货了。
　　＂白白浪费了......石头，达利当时带下去的那批好装备......＂杨继续漫不经心地试探着。
　　＂装备？＂那个人回头嘲笑似地看他一眼，＂连命都随时能搭进去，谁还想得到装备，别说在外面捡货了，这次西区这个大麻烦扔出来，连二次进坑的人都招不到！＂
　　杨脸上浮现一丝喜色，原来十五号坑招不到二次进坑的人，他不禁想：我弄丢了市长的东西，如果替他下坑，解决了这个麻烦，不知他会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天真得过头，刚提起的劲又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