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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燃眉危机 然后,总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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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暝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震慑人心的静谧。
空气里充斥着排泄物的恶臭和一股发焦的味道。电闸上不时跳动着一小串滋滋的声音。
地上软软瘫着一团人,下身一片污秽,隔着黑布仍能听见他吞吐不清的颤音。
端端正正站在电椅旁边的一个卫兵用枪尖挑起罩住脸的黑布,看了一眼,立刻毕恭毕敬地报告:
“报告,他醒了。”
“伊万?”声音从角落里低沉地传来,一道融进阴影里的黑影,背对着他们,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报告市长,他醒了。”伊万用流利的俄语确认道,他那张曾经掩饰在黑暗里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散发着熟悉而冷酷的目光。
市长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在电椅顶上的强光下投射出修长的身影。屋内的味道令他紧紧皱着眉头,似乎连呼吸都不愿奢侈。
“东西确定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伊万连忙对市长说道,“他说被胖子布莱尔偷走了。”
市长盯着蒙在黑布里的人,似乎听到一声痛苦的呜咽。于是他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轻摆了个手势。
卫兵立刻拿起挂在门后的第一件大衣,想要为他披上。
他的手势停在空中,眼色像刀一般狠狠刮了一下那个卫兵。卫兵忙不迭地弯腰鞠了一躬,慌忙把大衣又挂回了门上,然后取下另一件挂在末尾的大衣,小快步走到市长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了。
“母鸡,”市长向左右做了个抬手的姿势,“没有能力的人,没有资格贪心。”
左右两边的士兵把地上瘫软的人架了起来,母鸡在黑布下又是一阵痛苦的呻吟。
“伊万,你教过他吗?”市长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俄罗斯人,伸着手,旁边的卫兵正为他戴上漆黑的手套,“手伸得太长,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里是怎么解决的?”
伊万连连点头:“这X娘养的不懂规矩!”
“母鸡,过来。”市长朝那两个卫兵招了招手,他们立刻把母鸡架到市长面前。
市长抬手揽过母鸡的肩,拍了拍他,只听见母鸡在黑布下支吾作响,浑身像还在电椅上那般不停的颤抖。因为失禁留下的排泄物沿着裤管一路流到了地上,发出浓烈的恶臭。
“你听着,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看起来特别可怜吗?不是因为你私藏了我的小小一片收藏品,而是因为藏下了这么小个东西却一头肥猪偷走了,”市长隔着黑布,贴在母鸡耳边,轻声地说,“不是给你们老大伊万丢脸吗?”
伊万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市长的目光移向伊万,却依旧揽着母鸡的肩膀,贴着说:“我帮你老大一个小忙,教你一次,你真走运.”
还不等母鸡做出任何回应,只见他揽着母鸡的手肘轻轻向上一移,扣住那根干瘦的脖颈,随手向外侧一扭——脆生生的一响,像是啃鸡翅膀时拧开骨头的声音。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外套和摊下的那具尸体一齐顺手扔在了地上。
“把那个肥猪带进来。”他提高了声音说道,目光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伊万,嘴边难得的浮起了一抹笑意。
布莱尔胡乱地蹬着双腿,被两个卫兵拖着进来。
他肥大的鼻头上汗珠闪闪发亮,像是烧烤架上的猪抹着一层油,
超大号的灰蓝上衣也被汗水濡湿一片,早上得意洋洋的神采已不翼而飞。
"你瞧,谁来了!"伊万一抚掌,走了过去,"胖布,我的老朋友!"
布莱尔扭动得更加厉害了,两个卫兵几乎快摁不住他庞大的身躯。
"让我瞧瞧你,"伊万蹲下身来,在布莱尔的脸颊上拍了拍,"好久不见,在教堂区长了不少肉,是吗?"
说完,他又顺手把沾在手上的汗水在布莱尔的裤腿上擦干净。
布莱尔向旁边躲闪着,却不小心一掌拍到了地上,他慌乱地举起手来,手心的黄褐污秽和恶臭令他大口干呕起来。
市长在一旁看似很随意地站着,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里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
"别激动,"伊万握住布莱尔那只脏手,"我曾经的老搭档。"
他抓住那只手,往布莱尔自己的脸上抹去,一下又一下地,抹得布莱尔半边侧脸一片模糊。
布莱尔忍住干呕,浑身还是颤抖得不能反抗。
"你告诉我,"伊万亲昵地对他说,仿佛没有闻到他脸上的异味,"好好的一个大厨,怎么一夜之间,要和自己的老搭档做对呢?"
布莱尔终于瞪了他一眼。
"在我手下捡了一命,你老母一定没教过你怎么感恩吧?啊,我忘了,你不知名的老妈还在纽约的哪个公园里给男人摇屁股呢^"
"伊万。"市长原本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
伊万连忙站了起来,狠狠踢了地上的布莱尔一脚:"你说吧,东西在哪儿?"
布莱尔的眼珠慌乱地从伊万身上转到市长身上,又更加慌乱地从市长身上转了回来。
"什么东西?"他哆嗦着问。
伊万一脚猛地踢到他肚子上,直踢得他翻了个身,扑到了地上母鸡的身体上。
布莱尔痛得睁眼看到身下这具尸体,一声惨呼,倒爬着,退到一旁。
"认出他了吗?你从他手上拿的那个东西。"伊万眼神里透出一丝狠毒。
"光、光碟?"布莱尔惊魂未定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具电椅下脑袋歪折的尸体。
"哼,我想我们可以帮你恢复记忆,"伊万冷笑了一声,"把他架上电椅。"
"别、别、别,"布莱尔紧紧攀住电椅的边缘,"丢了!那东西丢了!"
市长轻皱了下眉头。
"架上!"伊万吼了起来。
两个卫兵连拖带拽地把布莱尔从椅子腿上扒了下来,忙得满头大汗。
布莱尔挥舞着手臂,带着哭腔喊:"真的丢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他被死死摁在在椅子上,卫兵开始为他绑上电圈。
"我记得,"伊万亲自为他扣上了一边的带扣,"从前你就只敢远远阳台上放哨,老朋友,这种事情你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布莱尔还没来得及挣扎,另一只手也被猛地扣住了。
"我错了,我错了!"他只能大声讨饶。
伊万朝左右各使了个眼色,亲自拿起一个黑布头套,慢慢地,从上而下地,罩住了布莱尔的脸。
"看来这次,你从那个新来的中国妞身上找回了不少自信吧?"他说着,又亲自为布莱尔固定住了头部,"可不要还没开始就尿尿了啊,老朋友。"
一切准备就绪,伊万侧身向市长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市长,您请。"
市长冷漠向伊万摆了摆手,缓步朝远处的阴影里走去。
伊万笑了起来,扬手正要指挥--
房门却突然被剧烈地敲响了。
"报告市长--"外面竟然是维塔利上尉的声音,"西区十五号坑的人回来了!!!十五号坑!!"
"站住!"谢白逐一声大吼。
震得刚迈开步子的杨辉差点就跌倒。
谢白逐从他背后一步步向他逼近,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拿了母鸡什么东西?"
杨辉恢复镇定,转过身来,老实交代说:"布莱尔在拿光碟的同时拿了一个小盒子。"
"那头蠢猪!"谢白逐禁不住骂道,"东西在哪里?"
"那天晚上逃得太匆忙,掉在路边一个下水道里了。"
谢白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的目光飘回了窗外,仿佛回想起刚刚浮士德从楼上坠落下来的样子。
"你们闯了大祸了。"
"我现在就去找回来!"杨说着就准备动身。
谢白逐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浮士德在东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吗?你知道那晚的带头人是谁吗?你知道谁敢把他手下从楼上这么扔下来吗?"
杨辉怔住了。
"只有他自己!"杨辉从来没见过谢白逐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再三叮嘱你们,我隐瞒带头人的身份,我按着不让你们动他......"
"是谁?"
"西区臭名昭著的伊万诺夫。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掠夺的机会,所有人都认为他一直不懈地在寻找永远出去的办法。他还在教堂区的时候,曾经和布莱尔合作过......"谢白逐的语气凝重起来,"可以说,他是布莱尔的天敌。"
"因为他差点杀了布莱尔?"
"不仅如此,他曾经是布莱尔最依赖的搭档,他们最开始在教堂区,就像如今的母鸡和浮士德一样,以掠夺别人的物资为生。"谢白逐神色里有一丝不屑,"布莱尔负责在教堂与所有新的适格者套近乎,一旦有合适的人上钩,他就主动带他们领取物资,寻找落脚点。一到晚上他们则出动,夺取物资。要知道,很多新人从外面带来的货可不一般。"
谢白逐意有所指地瞟了杨辉一眼。
"所以布莱尔才对他们的行动方式如此熟悉......"杨辉若有所思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公开露脸的布莱尔在这里树敌众多,这也是为什么他只敢缩在教堂里的原因,西区初期在他手上吃过亏的人可不在少数,我打赌,他只要敢踏上西区的地盘,一定会被剥得骨头都不剩。"
谢白逐顿了顿:"即使如此,直到他们决裂以后,伊万却仍然利用布莱尔,跟踪他和新人的行踪,找时机下手^"
"伊万诺夫究竟为什么会开枪......"杨辉话还没问完,就被谢白逐一个手势打断。
"现在你们面对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伊万诺夫了,"她的脸色不知为何竟也看起来有些苍白,"你们的祸闯到了市长头上。"
"市......长?"这个名字令杨辉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倒寒,就连刚才踏出去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回收了一下。
"伊万诺夫自从混迹西区之后,就和市长有某种联系。否则母鸡和浮士德也不至于在教堂区如此嚣张,"谢白逐盯着杨辉,"就算你被手电筒给捅了,也别妄想从伊万身上捅回来。"
"前段时间浮士德和母鸡被市政厅悬赏,我已经猜到他们动了市长的东西,你看看地上那瘫烂肉的下场,"谢白逐轻笑了一声,竟有些苦笑的意味,"现在你们碰了那东西,谁都别想脱身了。"
"我找回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杨辉强作镇定说。
"杨辉。"谢白逐忽然直呼他的姓名,"如果你是市长,你会怎么处置?"
杨辉没有直接回答,却看了眼窗外。
"哈哈哈!"谢白逐大声笑了起来,"我没看错,你和市长是一种人--谁拿了,谁就死。你承认了,就算送回东西,你也是死,你不承认,也许还有活路一条。"
杨辉打心眼里不得不承认,谢白逐说得一字不错。
"那布莱尔......"
"他活该,但若是他供出你来,你就不那么走运了。"
"怎么办?"杨辉下意识地向谢白逐投去疑问。
他已经习惯了谢白逐的指挥,既然她叫住了他,必定脑袋里已经有一条对策。
谢白逐拨了拨头发,说:"没有办法。"
杨辉向她扬了扬眉毛,似乎想把这个回答理解成一个玩笑。
谢白逐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没有出声。
这次,杨辉终于从心底开始发寒。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可以从容地从一号坑跳下去,但一想到只见过两面的市长,他却莫名感到了不安。
"我去见他。"杨辉终于说。
谢白逐不解地看着他。
"我可以跟他谈。"杨辉说着,食指摩擦着拇指,透露出他的焦躁。
"谈?你手上没有条件,跟他谈什么?"
"总之,我先去找回那个东西,"杨辉坚决地望了一眼窗外,"然后,总会有条件的。"
不知为何,说完此话的他,也竟有了种说不出来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