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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Chenobyl 10"(消失的切尔诺贝利十人) 实际上,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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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茶吗?”
“两个做梦的蠢材!”谢白逐白了他一眼,重重拉了一下手上的纱布,杨辉痛得哼了出声。
只见他上身层层缠着白色纱布,还有血丝渗出来。
“原来你让我追公车不是为了找什么人,只是为了让我逃命。”杨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得找别的话题。
谢白逐又绕了一圈:“逃命是最基本的训练,懂吗?”
“懂。“杨辉乖乖点头。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以及乌克兰语呼喝的声音。只听胖子布莱尔的大嗓门吼道:“是我!是我!”
谢白逐不耐烦地瞥了眼窗外,顺手剪掉多余的纱布,说:“你这身板,也没别的本事,专攻逃命倒不错。”
杨辉尴尬笑了声,抬头也向窗外一望,只见布莱尔被一群卫兵队层层围住了,他在中间手舞足蹈,母鸡被他扔在地上不省人事。
“论功行赏!论功行赏!”布莱尔大叫着,“你们找的就是这个家伙!”
卫兵队里站出一个体格健硕的熟悉人影,声音冷酷严肃:“又是你?你怎么抓到这个家伙的?”
隐约看到维塔利队长重重踢了地上的母鸡一脚,地上的母鸡滚了一圈,忽然痛苦地呻吟起来。
几个卫兵立刻上去把他拎起来,牢牢扣住。
布莱尔得意地顺手又给了母鸡一拳,绘声绘色地描绘起他的“英雄事迹”来。
谢白逐厌恶地投去一眼,转过来对着杨辉,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看这笔账你得先欠着了。”
“账?”杨辉一愣。
“我是医生,看病难道不收钱吗?”谢白逐理所当然地回答。
杨辉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这个简陋无比的小房间,除了纱布找不到任何和医生相关的痕迹。
“别费心了,”谢白逐点了点他的脑袋,“我的地盘在西区,这只是给你们联络我的地方。”
布莱尔仍然在楼下吆喝着:“功勋券!我什么时候能换到功勋券?”
只怕他再这么吵下去,这个地区所有居民都知道他抓到了母鸡,交换了一张功勋券——或者,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之一?杨心里想道。
“我会向市长申请。”维塔利毫无感情地回复了布莱尔。
“说起来,”谢白逐拉长的音调把杨辉的注意力转了回来,“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竟然和浮士德动起手来?”
接头的时候杨辉曾简略地告诉过她,因为镇定剂失去了作用,他不得不单独面对浮士德,也因此受了伤。
杨辉耸了耸肩,答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次算你走运,那么,”谢白逐皱起眉头,顿了一顿,“浮士德是怎么被干掉的?”
“他们的老大,突然进来了,”杨辉脑子里浮现那个鬼一般阴冷的人影,和那声冰冷的质问,“浮士德和母鸡好像偷了他什么东西……”
谢白逐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把我误认为了母鸡,以为我们要逃跑,就打中了浮士德……”
子弹穿透骨肉的声音在杨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就是浮士德背叛那个人的下场。
“嗨,杨,你要是抓到浮士德,你也能领一张功勋券,你瞧……”这时候终于和卫兵队交接完毕的布莱尔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推门进来了。
“然后我……给了浮士德一刀……”杨辉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仿佛飘向了很久远的时代。
刀、血肉之躯的触感、满手的鲜血。影像在他脑中来回闪动,重叠,模糊,又清晰。
他彻底沉默了。
谢白逐没有等到答案,她看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
而胖布毫无所知,仍在一旁自顾自地夸夸其谈:“你想知道我怎么撂倒母鸡的——哈哈,秘密!商业机密!”
隔日。
杨辉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参加晨跑。
因为两个月来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的运动,想想这样恢复身体倒也不坏,杨辉干脆每天早上沿着相同路线练习起跑步来。
只是今天格外令他别扭的是,投往他身上的视线明显比以前多了。
教堂区稀少的居民通常冷漠且并不友好。
今天破天荒的他竟然抬头看到一个窗户里的黑人在向他微笑。
“嗨,科学家。”
他跑过科学家的地盘,打了声招呼,地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符,像往常一样他并不期待任何回复,拖着腿继续向前。
“早上好,追公车的人。”科学家却突然抬起头来。
杨辉一愣,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科学家。
“我听说了。”科学家咧嘴一笑。
果然……一切都归功于布莱尔的大嗓门。
杨辉摇摇头,告别了科学家。
刚到教堂门口,就看见布莱尔兴致勃勃地在跟一个教徒讲着什么。教徒虔诚地向他鞠了一躬,合掌喃喃祈祷。
“嗨,瞧,谁来了!“一看见杨辉,布莱尔立刻迫不及待地把他拖了过来,”我们的公车•杨先生!”
杨辉瞪了布莱尔一眼:“你在做什么?”
“我发达了!”布莱尔得意地看着他,“我现在是教堂区名人了!”
杨辉叹了口气:“我可没觉得。”
布莱尔朝教堂门口一指,那里放着大大小小几个箱子:“老子也要搬家了!”
“去哪里?”
“母鸡的豪宅!”布莱尔一拍胸脯。
杨辉简直哭笑不得。
“看在你和我搭伙的份上,我让个小房间给你,如何?”
杨辉推开他:“算了吧,就那个连你都能闯进去的房子?”
“你懂什么!”布莱尔恼怒地拍他一掌,“那是秘密,秘密!”
“OK,”杨辉摆手,朝教堂后面走去,“看起来你搬家也不需要帮手,我工作去了。”
“嘿,谢老板有活儿记得通知我!”布莱尔大叫道,“别忘了我们是一伙儿的!”
杨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嘴里却嘀咕着:“你要是有秘密,早在之前就该发达了!”
布莱尔转过头来,郑重地拍了拍那个教徒的肩膀:“我现在就去市政厅领赏。放心吧,教堂区以后就交给我了!”
他眺望着这片荒芜的城市,看到那些懒散的人影在街道上游荡,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却不小心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嘴都咧起来了。
突然背后一阵风,一只手猛地向他袭来,他霍然转过身来,那两只戴着指套的手指却已经封死在他的喉咙前。
“你的反应太慢了。”谢白逐收回手,“看来我必须更严厉一点。”
杨辉睁大了眼睛:“你来这里干什么?”
“昨天搞到的那个东西,不知你兴趣没?”
“光碟?”
“6点后,老地方见。”
六点以后,杨辉径直去了谢白逐的地方,至于布莱尔,他不认为谢白逐会乐意让他参与。
谢白逐正搬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进屋。杨辉瞪直了眼睛。在这里的两个月,废弃房屋里所有的电器要么过于老旧,要么早就被人一抢而光,突然出现了一台笔记本,让他觉得十分恍惚。
“看什么,”谢白逐说,“你要是凑够了功勋券,你也能搞到一台。”
“要多少?”
谢白逐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言下之意:想都别想。
她把光盘放了进去,杨辉跟着凑到了屏幕前。
“别碰!”她拍了杨辉一下。
“OKOK。”杨辉举起双手,表示什么也不干。
这时候却响起一阵流畅标准的乌克兰语,伴随着音乐。
屏幕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冷战末乌克兰风光,镜头掠过一片苏联建筑,人们穿着极其保守,裹着像杨辉曾见到过的旧海报里那种大衣,低着头匆匆走过。
“这是他们在普利皮亚季镇上的图书馆里找到的纪录片,”谢白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一边说,“拍摄于1990年,距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后四年,这是首都基辅。”
“这个纪录片讲的是什么?”杨辉看着那些历史的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白逐笑了笑:“苏联解体后的前苏联国家。乌克兰的片段里因为有极其重要的资料几年后被人发现,刻录下来,放在这个光盘里。”
光盘明显有些年代,影像十分模糊,时不时还会卡一下。
谢白逐却一丝不漏地全神贯注地看着。
“来了!”画面闪过一个建筑,谢白逐立刻放慢了影片的速度。
“什么?”杨辉凑得更近,只见镜头上出现了他十分熟悉黄色的核标志和拉长的封锁线——切尔诺贝利。
同时背景音里出现了一段语音剪辑:
“我们30年来一直听到你们这些学者、专家和部长说……那里一切都很可靠。而结果却轰然垮塌了……原来有关部委和科学中心并未加以监督……整个系统中笼罩着奴颜婢膝……排斥异己的风气,专作表面文章,围绕着领导人结成了……”
“戈尔巴乔夫1986年的讲话。”谢白逐肯定地说。
“这个……”杨辉的记忆被唤醒了,“我好像在来时的直升机上听到过……”
“这是在回顾当年的切尔诺贝利事件,这里只给了10分钟的镜头。事故发生后苏联政府立刻封锁了消息,记者很难取到资料。这个纪录片不知从哪里截取到了城市里一小段影像,加在了片子里。”
正说着,模糊的画面转到了杨辉更为熟悉的建筑——仅凭那个洋葱屋顶就能识别出的圣尼古拉斯教堂。
画面摇晃起来,因为原始声源早已经丢失了,配的是后来加上的乌克兰语解说。能看见在黎明的微光中,人群正慌乱地向一个地方走去,背着大包小包,地上十分脏乱,甚至连棉被和毛毯也都被丢弃。
大卡车从旁边缓缓开过,扬起漫天灰尘。
“反应堆周围30公里半径都被划为隔离区,所有的居民正在撤离,外围已架设起铁丝网……当年隔离区内设有定期换班的检测人员……”纪录片里正在解说这段来路不明的画面。
那座城市在惊惶不安中看着所有人的离去。
“来了!”谢白逐忽然激动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定格住了画面。
杨辉只看到人群里那些惊慌绝望的眼神,一瞬间穿越过二十多年的时光攫获住了他,那些沸腾的人声,被迫离弃的哭泣声都在脑中轰鸣。
谢白逐的指尖停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画面的质量模糊得接近于马赛克。杨辉只辨认出那一身依稀华丽的教会长袍,庄重而斑斓的花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以及穿着这个服装的人,极其白皙的侧脸。
“找到他了……”杨辉从来没有听过谢白逐如此兴奋的声音,“阿列克西修士大司祭……这是世界上仅存的他唯一的影像。”
看起来他正在合掌祈祷,独自挺立在人潮中。
“2号,他就是2号。”谢白逐紧紧盯着这个人影,像是他几乎就会从影像中复活一般。
“2号?”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四号反应炉发生了爆炸,核电站第二消防站派出了当班执勤的28名消防员,这就是资料里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后来苏联派出了大批军人、工人和工作人员,有60万人的救援队,以每组40秒一轮轮流进入。”谢白逐代替了背景音在解说。
“事故后48小时,政府才派出军队强制撤离……有记载的资料里写的是,加上第一批消防队员,最初参与的几批消防队员一共69人,不久后这批人中一共有31人死亡,”谢白逐的语气突然一转,“但是——”
她的手指钉死在画面上的祭司身上。
“实际上,事故后第一批到达的,另外还有10个人,”谢白逐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就是后来所有传说中的‘Chenobyl 10’(消失的切尔诺贝利10人)。”
“Chenobyl 10"
"他们不是消防员。所有文字资料中也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第一批28个消防员中存活的16个人中只有几个人最开始提到过他们的消息——因为,这十个人在撤离完成之前,就全部死亡了。”
“死亡了?”
谢白逐点了点头:“有一个消防员提到,他们一共处理了41具尸体。但是在撤离之后,这41具尸体里面,有10具不见了。”
“不见了?那时要是死很多人,这么多尸体也分不清楚吧”
“别忘了,这是第一批死亡者,”谢白逐声音低下去,“更重要的是,这十个人的所有资料之后都被抹杀掉了,他们在记录上完完全全消失,幸存下来的消防员之后也从此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她转头看见杨辉怀疑的神色,忽然笑了:“所以,这只是个传说。”
“所以,这个司祭,就是其中一个?”杨辉的目光投回那个皮肤白皙的司祭身影上,第一批出现在现场的人,第一批死亡者和消失的尸体?
“这是传说中那十个人中的第二号。因为他是当地声望极高的年轻司祭,所以他失踪的消息是最容易查到的。”
“所以这和BK17那批人,和这里的坑也有关系?”
谢白逐正要开口,忽然下面一阵骚动,杨辉的余光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不远处的楼上摔了下来。
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
楼下不知何时竟冒出许多人来,全部往那边聚过去。
“那是……”谢白逐一下子站了起来,“西区的方向……”
两个人一齐凑到窗口。
杨辉看到那地上躺着一团硬邦邦的东西,被风吹起表面那层布,他才惊觉那是灰蓝的上衣——只因衣服上的一团乌黑而无法辨认。
“浮士德!”他叫了出声。
那是浮士德的尸体。竟然被人从楼上扔下来了!
是什么人对待尸体都能如此残暴,见识过许多死人和变异体的杨辉也猛地打了个寒噤。
“这就是背叛他们的下场……”谢白逐凝神说,“这是在警告拿了他们东西的那个人……”
拿了他们东西的那个人?他们的东西?
杨辉心头忽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你去哪儿?!”
“市政厅!那家伙中午去了市政厅领功勋券,现在都还没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