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13、十二、 佩龙之锤

　　“E粒子？你想多了，那不是真正的什么粒子，只是一个代称，”布莱尔一面对杨辉说道，一面轻轻拉开教堂后门，“是那帮人爱用的说法……谁知道呢……那玩意儿……”
　　“是每个适格者的标记，”帕夫莱的声音响起，他就站在门的后面，布莱尔差点迎面就跟他撞上，“布莱尔，你难道忘了整个教堂都在等你的晚饭吗！”
　　布莱尔一拍脑袋，马上愁眉苦脸对着帕夫莱求情：“我马上就去热汤——”
　　“不用了，你明天开始增加一小时清理坟场吧，”帕夫莱对他一摆手，瞥了杨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
　　布莱尔脸都几乎皱成了一团，小声抱怨：“X的，今天连帕夫莱火气都这么大……”
　　帕夫莱走两步，忽然顿了顿：“没有E粒子……这就是为什么他注定是个死人。”
　　杨辉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帕夫莱指的是黑背心。
　　“E粒子，E粒子，不管他多么厉害，嘿嘿，没有就是没有，”布莱尔拍了拍拍胸脯，“据说当年事故之后，这里活下来的适格者身体会产生某种东西，就像某种抗体……”
　　“而你在进来之前所注射的那个东西……就是最初的提取液。别小看这个玩意儿，这玩意儿相当厉害，在它作用之下，能产生E粒子的就是适格者，如果不能……嘿嘿……”
　　杨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人体实验……”
　　“这个东西和同时出现的坑有某种联系，越接近新月活坑的地方，它活动就越频繁，并且只有携带E粒子的人才可能从坑里活着出来，而没有的E粒子的，那就是被淘汰掉的次品。”
　　他又低头看了眼杨，神秘一笑：“实验么……那就是生存期合格的证明，也是切尔诺贝利特殊管制区存在的意义。”
　　杨默默皱起眉头：原来布莱尔带他去七号坑就是为了试验他是否有E粒子，因为E粒子会在这一天活动剧烈……除非他是携带E粒子的适格者，否则他就会像黑背心一样尸骨无存。
　　这就是布莱尔所要带他尝试的——生存期最快的解脱？
　　而自己侥幸停步在了坑外。
　　“我看过了博士留下来的资料，资料很模糊，所以他查到了一号坑却不敢进，”帕夫莱说，“最近城里七号坑流言很多，他得到什么消息倒也不奇怪。”
　　“没有E粒子就想进活坑？”布莱尔哼了一声，“我看他大概在里面就烂得只剩一滩尸水了。”
　　帕夫莱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他们那五个人来头不小……真可惜，那位博士是个天才，我还没见过能让人在这里撑过一个月的药。”
　　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仿佛轻描淡写地说着。
　　“你们怎么知道他没有E粒子？”杨辉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仿佛在感觉胸腔里是否有未知的变化，“就算没有E粒子，也可以逃出去……”
　　“逃出去？”布莱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看见城外那些变异体的鬼样了吗？你知道有多少是逃出去的失败者，甚至有多少是想出去的适格者吗？我们，是无法在外面生存的。”
　　“要么变异死在外围，要么腐烂在这座城里，无论你是谁。”他笑着拍了拍杨辉的肩。
　　黑背心在那个狂风呼啸的夜晚，闯进教堂的时候帕夫莱司祭就知道了。
　　从进入铁丝网的那一刻，从那个液体进入身体的一瞬间。
　　就是城内囚禁的实验品了。
　　实验的适格者在生存期内会在体内产生E粒子，但同时携带有E粒子的适格者将不再适应外界。
　　所以当黑背心能自由出入隔离区和安全区的时候，帕夫莱就知道了——他没有E粒子。
　　所以深受提取液腐蚀，却没有E粒子的他迟早会在生存期内成为下一个切尔诺贝利城下徘徊的变异体。
　　他注定是个死人，七号坑是个“令人惊喜”的埋葬之地。
　　“对了，”帕夫莱司祭在即将走进正厅的时候，停了停，“楼上有客人在等你，杨。”

　　布莱尔在楼下大呼小叫地抱怨，杨辉上楼的时候却很平静。近一个月的生存期生活里，他似乎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推开自己微敞的房门，傍晚的余晖里映着一双修长的腿，面对他交叠而坐。
　　谢白逐负手靠在椅背上，跷起脚上淡金色的高跟鞋：“又见面了，杨先生。”
　　这是个令他意外的客人，杨辉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谢白逐不以为意，淡笑道：“听说布莱尔带着你去掺和七号坑这趟浑水，真令人意外啊。”
　　杨辉嗯了一声，走进房来，关上了房门。
　　谢白逐的眼睛却陡然眯缝了起来，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你到底是谁，杨辉？”
　　杨辉一愣，扯出一个寡淡的微笑：“对你们来说，这应该无关紧要吧。”
　　“是吗？”谢白逐站了起来，微昂的脖颈和高跟鞋令她几乎快与杨一样高，“你看起来确实对这里一无所知，情报商对你的资料也没什么兴趣，因为他们认为你撑不过生存期……”
　　她缓缓踱步，手轻轻搭在了杨的肩上，令杨几乎不能动弹：“当然，他们总是犯这样愚蠢的错误。你看起来好多了，你的黑眼圈已经快消失了。饱受噩梦折磨的你似乎已经解脱了，而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找上你了——“
　　她的手松了下来，但锁定在杨身上的目光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杨辉，身高不过180公分，体重不过150磅，年龄，26到28左右。目前……单身，但是，曾有过婚姻。”
　　杨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异。
　　“没错吧？”谢白逐眨了下眼睛，“右手无名指上有戒指痕迹，却没有戒指。你和她分开时间并不长，但有一年以上——你的房间很整齐，看来很习惯一个人打理生活，哦，等等，你的眼神……你们还有一个孩子？”
　　杨辉的表情变了。他的脸色仿佛随着窗外降临的夜色而渐渐阴沉了下去。
　　“提到她的时候你还很平静，但是提到一个人生活你的眼神却开始矛盾起来，她和那个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和你分开呢？”
　　“够了！你想说明什么？”
　　谢白逐轻笑了起来，颊边的那颗红痣愈发刺眼：“别急。你体能不弱，长期有锻炼，却不会打理枪伤。肩颈有明显肌肉损伤，特别是右肩，作为右撇子，使用电脑和写字看来很多吧？看你那天留在桌上的衣服，还有你总是梳得整齐的头发，刮得干干净净的胡子，保养不错的脸和手，很注重外表……用脑的工作，不错的生活水平……”
　　她绕着杨辉转了一圈，语气却没有减缓：“拇指泛黄，你曾经长期吸烟……现在却没有烟瘾？生活紊乱，还有，生存期找上你的是噩梦……你以前的睡眠看来也不怎么样……难道，在来到这里之前，你在做心理治疗？”
　　长椅，寒战，问答，梦呓……
　　还有醒来之后，直升机无止尽的轰鸣。
　　杨辉的声音冷了下去：“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不值得你费心。”
　　谢白逐拨了下颊边的黑发，黑乌乌的眼瞳对上杨辉同样深黑的眼：“正是因为你的人生如此平凡，你至今为止的麻木才令人感到可怕。”
　　杨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你是来威胁我的吗？那就请你拿出你的枪吧！”
　　“枪？”谢白逐眼中闪过一丝滑稽，“我不需要那玩意儿。你误会了，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有必要以这种方式做交易吗？”
　　“当然，十分有必要让你认识到它的重要性，” 她从身后摸出一样白布包裹着的东西，“你还认得这个吗？”
　　她细长白皙的手揭开那张白布——里面是一把黑色的枪，被擦得发亮。
　　杨辉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他认得这把枪，熟悉得令他心脏发烫的一把枪。
　　“SIGP220，在这个破地方可是一件天价的宝贝了，”谢白逐说，“这是我从淘荒人手上花重金买来的，就在你来那天，他们在隔离区一具尸体旁边发现的。”
　　这是他亲手用最后一发子弹了结BK17的那把枪。
　　“是他们把我送到这里的。”杨辉开口了。
　　“我猜也是……”她把枪拿起来，在手上把玩着，看向杨的眼神却更加咄咄逼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送你来？！”
　　杨辉摇了摇头。
　　谢白逐笑了笑，熟练地拆开弹夹，取出来，举到杨面前：“你认识这个吗？”
　　弹夹下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新月形图案，如果不细看，根本难以发觉。那是一个健壮男子手持铁锤，坐在一辆二轮战车上，前方拉车的羊高高昂起羊角。整个图案被鸢尾花围成一个新月形状，像一个古老的纹章图案。
　　杨辉却再次摇了摇头。
　　谢白逐似乎早料到他有此反应，轻哼了一声，收回弹夹：“五年前，离这里不远的普利皮亚季河边有一架直升机坠毁，淘荒者从残骸里找到一个生还者。这个生还者自称BK03，和你一样，他在教堂度过了生存期，似乎终于成为了适格者……但是，两个星期后他翻过安全区试图穿越隔离区，第二天卫兵队在铁网前击毙了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变异体，收缴了一把枪——”
　　她看见杨的眼神，点了点头：“取出的弹夹上有相同的图案。”
　　“送我来的人，一个叫BK01,一个叫BK17。”杨辉老实交代。
　　“他们为什么送你来？”谢白逐注视着杨辉，手上在摩挲着什么。杨辉这才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上套着一个金属制作的，看来十分坚硬的指环，“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秘密？”杨辉笑了，“和你们相比，我这样单调的人生，能有什么秘密？”
　　“那么，你也不想知道吗？”
　　“什么？”
　　“他们是谁？为什么送你来——切尔诺贝利？”
　　杨辉顿住了，眼神有些动摇。
　　谢白逐也笑了，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你跟我合作，这把枪就是定金，怎么样？”
　　“合作？”杨辉有些不解。
　　“等你成为适格者，你自然就会明白，”谢白逐把枪再度包了起来，收了回去，“在那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我不认为会有人愿意为你提出比它更好的条件。”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往杨手里塞了一个小纸条，冲杨笑了笑：“为了你的秘密，值得送你来到这里，值得你为它留下来的秘密。”
　　高跟鞋声走出了房门，正要关门的杨辉突然想到什么，抬头开口：
　　“是车祸。让我和他们分开的，一年半前的车祸。”
　　那个女人黑缎带般飘动在身后的长发似乎也跟着霎时一顿。
　　然后，她背对着杨挥了挥手，潇潇洒洒地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