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鬼，来自切尔诺贝利》饿肚朝南

14、十三、臣服之徒 真的……没

　　杨辉打扫了一天的卫生。因为前段时间他身体虚弱，教堂的许多卫生工作一时无人处理，他这两天只好挨个角落一一打扫。
　　七号坑之后，教堂这几日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他的生活更是千篇一律，简单得清汤寡水。
　　他拿着扫着靠在二楼走廊歇气，因为耳濡目染的缘故，他开启了第三语言——乌克兰语的大门，偶尔也夹杂俄语。走廊房门上的乌克兰语不再那么陌生，他也能试着拼出读音。所以百般无聊之际，他就拼读这些门牌解闷。
　　正歇着，帕夫莱司祭身着一袭白袍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孩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温和微笑地看着杨辉。
　　杨辉下意识地看了下四周，茫然地摇了摇头。
　　“跟我来。”帕夫莱亲切地招了招手。
　　帕夫莱带领着他来到正厅的十字架下。他一如往常地亲吻了一下耶稣的脚背。
　　他默默用杨听不懂的语言念了许久，终于转过来对着尚在发呆的杨说：
　　“孩子，你通过了神的磨练，如今我们将不再为你提供庇护，”他拉起杨的手，一起放到十字架下，“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求你怜悯我……”
　　杨摸不着头脑，硬着头皮跟他念了一遍：“主耶稣基督，天主的儿子，求你垂怜我……”
　　“恭喜你，”帕夫莱司祭满意地看他念完，接着说，“你在教堂度过了三十天的生存期，这座沉睡在黑暗里的城市向你敞开了大门。”
　　杨辉怔怔地望着帕夫莱司祭，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映着那脸庞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布莱尔！”帕夫莱像是早料到他有此反应，向厨房叫道，“你在磨蹭什么！”
　　布莱尔摸着脑袋从正厅门后钻了出来，嘻嘻哈哈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司祭。”

　　不到十分钟杨辉就收拾完了所有东西。说收拾，他也实在无可收拾。
　　布莱尔从仓库里拿出一套破旧的衣服递给杨辉，一脸横肉笑得绽开来：“小子，打算怎么庆祝你的浴火重生呢？！”
　　像杨辉之前所见到大多数人所穿的那样，衣服是松松垮垮的灰蓝色上衣，和大到拖地的长裤，就像是旧时代工厂的统一工装。
　　囚装！
　　他第一感觉。
　　杨辉把换下的白内袍整齐地叠放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桌上那本圣经铺满了灰尘，从未打开过。
　　他的目光从圣经移到自己的手上，又渐渐移到自己的腿上，身上……他看不出一点不同的痕迹，看不到这层黄色的皮肤之下孕育出了什么样的东西……他甚至感受不到度过生存期的惊喜。
　　布莱尔带他走出教堂正门的时候，他还十分恍惚。
　　他回头看见帕夫莱站在微敞的木门背后，像那日沐浴在晨光下，一如既往地抱着那本厚厚的书，向他们轻轻摆了摆手。
　　“死心吧，这是规定的救济衣，不然你就得去城外死人身上扒衣服。”布莱尔转头看见杨辉皱着眉头整理着衣服，大着嗓门说。
　　杨辉不得不抬起头来，颇警戒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布莱尔拳头捶了下杨辉：“你小子那张脸是什么意思！我这是好心带你去市政厅！开心点！”
　　杨辉勉强咧了下嘴，视线转到了清晨的切尔诺贝利街道上。

　　他们走上了一条颇为宽阔的街道，俨然不同他来时所见的那几条街道或者教堂背后的小路。
　　街道两边是一排排沉寂已久的路灯，沿路的房屋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繁华商铺的模样。路上也有三三两两的人，他们身着灰蓝上衣，有的拿着大扫帚竟然在打扫卫生，有的盘腿坐在路边看书，对路过的布莱尔和杨辉视若无睹。
　　布莱尔停了一停，指着路边一栋较高的5层大楼：“你只要看见上面那条蛇，你就知道这是安全区中心的列宁大街。”
　　那栋霉迹斑斑的大楼顶部有一个巨型涂鸦，不知被谁画了一条扭曲的蛇上去，神态似人，微眯着眼，犹在半梦半醒之中。
　　杨辉点了点头。
　　“到了这条街上，你走路就得小心了，”布莱尔声音神神秘秘起来，“这条街连向这条城市的四个主要区域，闯到不该闯的地盘，你就得自认倒霉。”
　　他指着列宁大街的正前方：“沿着这里一直走下去，就是市政厅，也就是卫兵队的地盘。我们来的方向，也就是这东面，就是教堂。教堂附近除了像你们这样新来的，一般没什么人活动。我们背后，是南区，也就是黑市所在的地方……嘿嘿，黑市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杨辉顺着他指的几个方向看下去，又指了指街道左面：“市政厅，教堂，黑市，那这边过去是什么地方？”
　　布莱尔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边，就是传说中的西区，又被称作黄金区。你要是有兴趣，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想不到这座城市里还有这么些人……”
　　“哈哈，地图上你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是死人的乐土，”布莱尔虽然在笑，眼睛却望着远方的街道，“罪犯，刺客，特工，无家可归的人，无路可逃的人，极端的投机者，甚至像你这样，没头没脑误闯进来的人，所有在外面的世界里走上绝路的‘死人’们……这里就是他们被迫的选择，最后的栖息之地。”
　　一个被废弃的、危机重重的、核泄漏事故后的隐秘的区域。
　　杨辉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围那些神色冷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人们，那些灰蓝上衣掩盖之下的躯体里驱使着他们尚在行走的是这里隐藏的秘密，还是本就一无所有呢？
　　布莱尔带领着他走过这条列宁大道，像是走过一条巨蛇横陈的尸体，满目都是那些像鳞片般片片剥落的墙面。
　　“市政厅就在前面，我想你已经认识过卫兵队了吧？”布莱尔的语气里既是不屑又是畏惧，“那些家伙是这里唯一的暴力机关，负责安全区的秩序，平时守卫，巡逻，运送物资，有任务的时候会出任务。不要尝试去招惹他们，就算没有那些武装，你也斗不过赤手空拳的卫兵队……”

　　市政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宏伟壮观。它仅仅是一幢较高的白色建筑，后面连着几片大楼。颇为破旧的外表是典型的苏联时期风格，墙外刻有浮出的白柱，中心突出的屋顶上耸起一道旗杆，上面托起的物件却已脱落，空荡荡的。
　　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告示牌，上面有剥落过纸张的痕迹。旁边列着一队卫兵队，站得笔直，却意态休闲，毫无前几日所见的那种逼人煞气。
　　布莱尔很热络地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卫兵打过招呼，卫兵扫了站在一旁的杨辉一样，简单地用乌克兰语询问了布莱尔几句，便示意他们进去。
　　“看来今天市长和维塔利都不在，是金毛当班，”布莱尔明显放松了表情，声音却依然压得很低，“这里为什么会有军队？我不知道，他们穿着乌克兰的军装，却根本是来自各个地方，什么都管，他们是特管区的独裁者……”
　　杨辉一路跟随着布莱尔来到空荡荡的大厅，一个灰蓝上衣在擦玻璃，旁边办公室里坐着两个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布莱尔跟他们寒喧几句，那两个士兵刷刷写着什么，便招呼杨辉过去。
　　杨辉还在抬头张望四周，其中一个士兵吼了起来：”看什么！规矩点！“
　　布莱尔一拍杨辉的头，把他乖乖按到玻璃窗前。
　　两个士兵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一遍，交流了一个眼神，一个问道：“什么名字？”
　　“杨辉。”
　　“怎么拼的？”
　　“H-U-I 夠-A-N-G.”
　　他们详细记录下杨辉的个人资料，例如身高体重等等，然后一一询问他来的经过和教堂的时间。
　　登记完毕，布莱尔又推着杨跟着来到旁边一个挂着吊牌的房间里，四面竟都是围着铁杆，杨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一个士兵隔着铁栏就指手画脚地让他照相归档。
　　杨暗暗觉得，这待遇和他在电视里见过的进监狱倒是所差无几。
　　噼里啪啦一阵闪光灯晃过之后，他被推搡着出来。

　　“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士兵问道。
　　“广告公司……”
　　士兵皱了下眉，推给他一张表：“米拉街那边缺人手打扫，每天早上8点半到12点。教堂那边缺一个送物资的，你下午1点到5点去教堂那边搬物资。这里签字。”
　　杨辉签完字，有点迷惑地看向布莱尔。
　　布莱尔附耳低声说：“这是最简单的工作，这里每个人都会分配工作，打扫卫生，种土豆，喂养小鸡，什么都有，有工作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士兵收回单子，又递出三张票来：“你工作结束可以在市政厅旁边的物资站领到饭票，表现不错也有物资票，拿着票就可以去教堂领东西了。”
　　杨辉收过那三张制作简陋的票，上面戳着印：两张饭票，和一张物资票。看来是给今天用的。
　　“听着，在这里别想玩什么花招，”卫兵紧紧盯着杨的眼睛，“无论是谁，来到这里就要接受特管区的考验，适应者成功，失败者淘汰。淘汰者的下场只有死亡或者变异，而你，既然成为了适格者，就要明白，E粒子是城市印在所有它挑选的适格者身体里的标记，是你永远隶属于这里的标记——”
　　杨辉捏紧了手上的饭票。
　　旁边那个卫兵拍了拍他的队友：“别吓唬新人……虽然他看起来一无是处，有机会也说不定……”
　　说罢，两人竟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机会？”
　　布莱尔推了杨辉一把：“你小子，想都别想了！”
　　“老老实实，好好表现，”卫兵最后交代，“想在这里混日子，也没那么容易。对了，最好练练你的乌克兰语，哈哈哈！”

　　布莱尔领着像准备参加劳教般的杨辉从市政厅里出来，一路对着几个卫兵头头点头哈腰。
　　还未走出大门，就听见背后有人嘻嘻笑着：“那就是那个新来的中国人？啧啧，还真没想到这跛腿的也撑得过适应期……”
　　“嘿嘿，你看着吧，过得了适应期过不了头一星期，这样的虾仔，跟胖布学着乖乖缩回教堂，抱着帕夫莱那老头哭才对……”
　　杨辉轻扯了下嘴角。
　　“给你工作，给你饭吃，那些极恶罪犯都能老老实实的。这里没有人是好应付的，就算是帕夫莱，有他在教堂，也没人敢来随便抢物资，”布莱尔不以为意地伸了下懒腰，将手负在脑后，“见惯了那些死人和变异体，我们嘛，也就该知足了。”

　　话刚说完，一辆白漆的公交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里面满载着一群灰蓝衣服的人。
　　“哦，对了，那是城里唯一的机动交通工具，当然，市长的VEPR COMMANDER除外。”布莱尔连忙指着公交说，“这辆公交工作日每天早上7点开始，每小时一班绕市区主干道，也就是列宁大街一周，到四个区入口，晚上7点收车。休息日10点开始，每小时一班，晚上10点收车。”
　　杨辉扬了扬眉，这真是出人意料的服务。
　　“你选的住所要是离教堂近，就不必用它啦！”布莱尔望着远去的冒着烟的车屁股，补充了一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杨辉需要回到教堂领取换洗的救济衣和食物。
　　布莱尔低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杨辉，不禁摇了摇头，叹息说：“亏你这么冷静……要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带适格者来报道，以往那些家伙，一旦成为适格者……唉！”
　　“怎么？”
　　“你们这些新来的，稍微有点能力的，南区早就贴出资料和报价，有资格当上适格者的，还没出教堂就会有队伍找上他……你嘛……资料倒是出来了一点，报价低得可怜，”布莱尔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十张物资票！哈哈哈！”
　　杨辉抬眼看向之前提到的黑市方向，没有说话。
　　布莱尔以为他很沮丧，又大掌拍拍他：“看来只有我可怜可怜你，来，回去我给你点独家保命的物资。”

　　走到教堂门口，杨辉却顿了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突然开口了：
　　“真的……没有出去的机会了吗？”
　　布莱尔眼珠转了转：“你说呢？卫兵队经常运输物资，市长偶尔也出入一下，那是……凭现在的你不可能得到的——机会。”
　　杨辉转过头去：“什么意思？”
　　“E粒子，”布莱尔凑近杨辉，“你还记得E粒子吗？”
　　杨辉点了点头。
　　“每个人身体里面的E粒子，都有一个活动周期，”布莱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杨辉，“在坑里，它活动剧烈的时候，可以影响你的能力，而在坑外，它也可能会有休眠期。”
　　“休眠期？”
　　“如果E粒子处于休眠期，携带者就可以安全出入特管区，”布莱尔看见杨辉的眼睛亮了起来，接着没好气地补充，“临时的。”
　　“那么我怎么才能知道我的休眠期？”
　　“每个人的休眠期时间不一样，也不固定，连休眠期长短都无法自己预测，”布莱尔拍拍杨辉，“所以，你是不可能知道的，除非——”
　　他卖了个关子，顿了顿。
　　“除非，你能集齐市政厅的特殊功勋券，市长就会拍着你的肩膀，告诉你，去吧，去城外度一个月的假。”
　　“市长？市长就可以知道E粒子的周期吗？”杨辉有点迷惑。
　　布莱尔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说：“据说市政厅有一个人可以预测E粒子的周期，而事实证明，他没有一次失误。所有人都推测这个人是市长，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为他工作。”